第 5 期

1997-06-01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The Wings of the ephemera,
Are robs, bright and splendid"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
"The ephemera bursts from its hole,
with a robe hemp like snow"

--[詩經,國風,蜉蝣]

"寄蜉蝣於天地,在人間有論壇"
[蘇軾.前赤壁賦] + [本刊]
"Mayflies visit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And among people a forum is built"

某種形式團體的記錄(四)/盧志彬

日期:五月十六日,地點:易之新家,主講人:所有成員內容:人際關係自由談團體一開始即例行的庶務討論,很高興的是潘建志準時赴約了!

易之新甫自加拿大旅遊回來,大家對他旅行的記聞與感想頗有興趣。他表示開始旅行後,長時間的坐車,看風景,想事情,才發覺自己'真的'需要休息了,也因而更篤定八月離職出國的打算。他想找一個遠離都市塵囂的地方,休養一段時間。在此預祝他未來能找到心中真正的樂土。不過其實我心中仍存有些許疑惑,或許有機會再問問他吧。

易之新問盧志彬是否最近常心不在焉,因為看起來一付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必需說明一下,很少有人這麼對我說,或是描述我。)經過一番討論與澄清後,盧志彬說因為一段時間未見到易之新,所以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面對他時真的有些'怪怪的'。這可能有一部份是盧志彬本身的因素,但有部份則是易之新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印象而導致的結果。易之新談到確實許多人對他'嚴肅的面容'與'較難察覺到的打招呼'頗有意見,但這些人熟識他以後,卻都覺得他幽默風趣,所以他是否該好好訓練自己的表情呢?之後進一步的討論發現,似乎對他有如此反應的都是女性,所以是否他有'性別歧視'?(應該說他面對男性、女性的態度不同,陳登義認為易之新對女性蠻'嚴厲'的,不知是否如此,只有等待易之新自己慢慢探究了。)由此又引發出一長串易之新相關的人際問題,但考慮個人隱私權,就不在此詳述了。(饒了他吧!)這番討論進行到十點鐘,原本陳登義準備的電影賞析就順延至下週。我覺得易之新願意這樣剖心挖肺,真的是有強烈想要瞭解自己的動機才能如此,為此我致上十二萬分的敬意。而且我覺得團體成員可以考慮每隔一段時間輪番上陣來'自我解剖',不過壓力確實蠻大的,不知易之新當時與事後的感想如何?

日期:五月二十二日,地點:靜和醫院會議室&心理會談室,主講人:陳登義內容: 電影賞析--我心深處(導演:伍迪 艾倫)在會議室看完一個半小時的電影後,大家移師會談室繼續奮戰。

陳登義提出一討論方向:電影中「媽媽」那種求完美是否是一種病?是否這樣的個性終究難逃自殺的命運?如果我們遇到這樣的個案,該如何幫助他或治療他?盧志彬表示,媽媽的死亡對她本身或家人而言,都是一種解脫,在那樣的情境下,似乎自殺是最完美的結局。柯毅文提出質疑:是否自殺對媽媽而言是唯一的解脫途徑?她的死亡真的能讓她的女兒獲得重生嗎?那一代傳一代的魔咒是否就可如此了斷?大家對這個家庭成員間的互動,以及女兒們的特質發表了許多看法。婚姻的意義究竟是什麼?盧志彬一直耿耿於懷的是,媽媽求完美的個性必定對爸爸人生的衝刺階段有所助益,但當爸爸功成名就退休後,想尋求生命的第二春時,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媽媽,似乎毫不顧念媽媽的狀態(當然他可以說已經詢問過她的心理醫師了),這對媽媽來說真是致命的一擊。盧志彬認為是否可有較和緩的方式,較多的時間與空間來讓媽媽有機會重新看待自己與周遭的人,也許情況會有所不同,但最終的結局會如何,似乎就不那麼重要,也無法預測了。陳登義與潘建志討論了一些導演的電影手法,譬如:由'室內走到戶外','吞噬人的海浪'所象徵的意涵,等等。陳登義認為這部電影雖是伍迪 艾倫為向瑞典導演柏格曼致敬,模仿其風格所拍攝的,但卻是他最完美的電影。

論約伯記(2)

柯毅文

第一章 「他會當面咒罵你」(續)上帝是不是「賞善罰惡」?人們是不是「有利可圖」才敬畏上帝?這個關鍵問題將約伯記的詩體和散文體兩大部分連結起來。許多解經家沒有注意到這連結的重要性,我在分析上帝最後的談話時會詳細的討論這一點。更具體的講,在無辜受難的人當中,在人們的經驗之中體驗不到上帝愛的時候,如何去議論上帝?這是撒但和上帝之間主要的爭執點。撒但提出挑戰的前因後果記載於本書的散文部分(序言和結語),這散文部分可以幫助我們去了解在詩體部分談到上帝的話。

前面已經提過,上帝信任約伯,接受了撒但的挑戰。上帝向撒但說:「好吧,他所有的一切都在你手中,由你擺佈,只是不許你加害他本身。」(1:12) 然後,故事的場景又再一次從天庭轉移到地面上來,約伯得到消息說他的兒女突然意外死亡,同時他喪失了所有的財產 (1:13-19)。然而作者說,約伯「沒有犯罪,沒有埋怨上帝」(1:22)。上帝贏了撒但的挑戰。

撒但第一次挑戰失敗之後,上帝公開稱許約伯在苦難之中仍然持守清白,祂對撒但說,「你雖激動我攻擊他,無故地毀滅他,他仍然持守他的純正」(2:3)。在隨後的對話中,約伯一直堅稱自己是「無辜」的,讀者在本書一開始便已經充分了解他的無辜,上帝也早有肯定。除此之外,雖然喪失了所愛的人和所有的財產,約伯仍然「持守他的純正」,所以約伯的信心和行為並不是因為冀望對上帝「有利可圖」。作者希望強調這一點,因為作者認為只有無所圖謀的宗教才是真實的宗教。

無利可圖的宗教?

撒但並沒有退卻,他又發動攻擊,再次挑戰上帝說,第一次的試驗不夠,因為「人以皮代皮,情願捨棄一切所有的,保全性命。你且伸手傷他的骨頭和他的肉,他必當面棄掉你。」(2:5) 財產的損失和親人的死亡不足以讓約伯咒罵上帝,但是攻擊他本人就不同了。撒但仍然相信約伯的虔敬正直並不是無緣故的,約伯行為嚴謹是因為從上帝那裏得到物質的賞賜,他的行為並不是全然無私的。撒但覺得如果能夠攻擊約伯本人,他就有信心能贏得這場賭注。這是在天庭的最後一幕,之後的每一件事,包括最後上帝的啟示,都發生在地面上。

約伯生病了,他「坐在爐灰中」,「從腳掌到頭頂長毒瘡」(2:7-8)。 現在的約伯又窮又病,肉體上慢慢死去,他也慢慢在社會生活上消失,因為在那個時候,一個罹患不治之症的人在社會上是遭人唾棄的,社會上有這種態度的原因之一是人們相信,疾病和貧窮是上帝對個人或家庭犯罪的懲罰。因此,從那時代的人看來,約伯犯了罪,而且必定是重罪,因為他原本是那麼的富裕尊貴。經驗到社會的疏離,約伯非常的孤單,他到了城外,「坐在垃圾堆旁」,這些敘述強烈地表達了他內心的感受,隨後就在那裏他開始報怨哀悼他的景況。

分擔著約伯無辜受難的經驗,約伯的妻子也深受打擊,她要約伯詛罵上帝,「你仍然持守你的純正嗎?你棄掉上帝,死了吧!」(2:9) 約伯的妻子挑戰他那內在的純全和正直的行為,這挑戰的重點是在前文已經提到的「完全」。

仇敵不能使約伯上喪失掉他的「清白無辜」,約伯持守的宗教並不是有利可圖的,作者想清楚的表明這一點。約伯回應他的太太說:「妳說話像愚頑的婦人一樣」。聖經上常說否認上帝的人是愚人,譬如詩篇作者所說的:「愚頑的人心裏說:沒有上帝。」(14:1) 否認上帝不是理論上的爭辯,而是非常實際的問題,這是在否定上帝能用公義來管理世界,否定上帝有對信徒的期許。

約伯不願意開口否認上帝,作者說:「在這一切的事上約伯並不以口犯罪」(2:10)。約伯並沒有咒罵上帝,他贏了,或者是說,上帝贏了和撒但的賭注。約伯的宗教是「無利可圖」的,是不要求回報的,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約伯的態度是真誠的,但是需要有更深一層的體驗。相信宗教是無利可圖的這種態度呼召人們去行公義,約伯的經歷、他的受苦以及他的控訴,都能幫助我們更加了解這樣的態度。

本書接下去的詩體部分有戲劇性的場面,記載了約伯更深一層的體驗,也讓讀者對約伯這樣的信心有更深一層的了解。(第一章完)柯毅文 譯1997, 6.1.

TA觀察站四之一安撫

易之新

(取材自TA Today第八章)當你走在街上,一個朋友迎面走來,你微笑的說:「你好。」他也微笑回禮,你們彼此正交換安撫。所謂安撫是指認可的單位(unit of recognition)。這種安撫的交換我們都已熟悉到不需經過思考,但回到同樣的景像,你微笑打招呼時,你的朋友卻毫無反應,看都不看你一眼就走過去了,好像你根本不存在似的,這時你會有什麼感覺?如果你和大多數人一樣,你多半會覺得很驚訝,你可能會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都需要安撫,如果得不到就會有被剝奪的感覺。

對刺激的需求 (stimulus-hunger)艾伯恩描述有幾種人類共通的需求,其中之一就是對身體接觸和心智刺激的需要,他稱之為對刺激的需求。他引證一些關於人類和動物發展上的研究,有一個很有名的研究是史畢茲(Rene Spitz)觀察在兒童之家長大的嬰兒,他們的吃穿清潔都被照顧得很好,但比起被母親或保母照顧的嬰兒,他們的身體和情緒較常有問題,史畢茲認為這些嬰兒缺乏刺激,他們整天看到的就是白色的牆壁,和照顧他們的人也少有身體的接觸,他們缺乏一般嬰兒常有的觸摸、擁抱、和輕撫。

艾伯恩選擇安撫這個字就是來自於嬰兒對觸摸的需要,對一個成人而言,他認為仍然很需要身體的接觸,但成人學會一些代替的方式來獲得認可,不論是一個微笑、稱讚、或是侮辱,都顯示我們的存在獲得了認可。艾伯恩用一個名詞---被認可的需求(recognition-hunger)來描述這種需要。

安撫的種類 :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為安撫分類

  • Verbal vs. Non-verbal口語的與非口語的
  • Positive vs. Negative正面的與負面的
  • Conditional vs. Unconditional有條件的與無條件的

口語的與非口語的安撫在本章一開始的例子中同時可以看到口語(說話打招呼)和非口語(微笑)的安撫。口語的安撫可以從簡單的「哈囉」到一長串的對話。非口語的安撫則如招手、點頭、握手、或是彼此擁抱。

回溯上一章就可以瞭解任何溝通都是一種安撫的交換,大部份的溝通都包括了口語和非口語的安撫交換,也可能完全是非口語的,除了像打電話的情形,很難想像會有純口語而沒有非口語的成份。

正面的與負面的安撫所謂正面的安撫是指接受者感受到的是愉快的感覺,而負面的安撫則是接受者感受到的是不舒服的感覺。在打招呼的例子中,你和朋友感受到的是包括口語和非口語正面的安撫。如果你的朋友回報的是縐眉而不是微笑,那就是一種負面的非口語安撫,如果他狠狠地瞪你一眼,那就是更強烈的負面安撫。如果你說「你好。」他回答「哼!」或是「本來很好,遇到你就不好了。」那就是一種負面口語的安撫。

你很可能會以為人們都會尋求正面的安撫,而避開負面的安撫,事實上,我們的經驗卻是:任何形式的安撫都比完全沒有安撫要好。這在一些動物實驗也可以看見,有一個實驗把小老鼠分成兩組,都放在完全沒有圖形的箱子裏,其中一組每天給予數次電擊,另一組則無,結果大出實驗人員意料之外,雖然痛苦,但是接受電擊刺激的老鼠成長的竟然比沒有接受電擊刺激的老鼠還要好。(註3)我們就像這些老鼠,為了滿足對刺激的需求,也可能去尋求負面的安撫。對嬰兒而言,本能地就會如此去做,當得不到所需要的正面的安撫時,就會想辦法去獲得負面的安撫,雖然痛苦,但比毫無安撫要好多了。長大成人後,可能還會重複這種嬰兒的模式,這就是為什麼會有自討苦吃的行為的來源。在討論遊戲、扭曲感覺、和人生劇本時我們還會談到這個觀念。

有條件的與無條件的安撫所謂有條件的安撫是根據一個人所做的而給予,無條件的安撫則是根據一個人的所是而給予,舉例如下:正面有條件的安撫:「你這個工作做得很好。」正面無條件的安撫:「你真可愛。」負面有條件的安撫:「我不喜歡你穿的襪子。」負面無條件的安撫:「我恨你。」

  • 練習

把這四種安撫各舉五個例子,同時也想一些非口語的例子。在團體中可以每個人給左邊的人一個正面有條件的安撫,這樣子輪流一圈,再反方向輪一次,並討論安撫是無何給予和接受的。

安撫與行為的強化嬰兒會以各種行為來測試是否可以得到自己需要的安撫,當某一種行為可以得到安撫時,就會重複這種行為,再因此而得到安撫的話,以後就會更常出現這種行為。

藉著這種方式,安撫加強了行為。成人和嬰兒一樣需要安撫,也同樣的會以自己認為可以有效得到安撫的行為來表現。

記得我們提過的一個原則嗎?「任何形式的安撫都比完全沒有安撫要好。」如果沒有足夠的正面安撫來滿足我們的需要,我們就會去尋求負面的安撫。如果一個人在小時候曾決定「我要尋求負面的安撫,以免完全沒有安撫」,在他長大成人後,負面的安撫就會和正面的安撫同樣有效地加強他的行為。這個觀念可以幫助我們瞭解為什麼人常會重複一些好像在自我懲罰的行為。

這個觀念也可以幫助我們打斷這種負面安撫的模式,藉此改變我們尋求安撫的方法,我們可以設定去尋求讓人愉快的正面安撫,以此代替痛苦的負面安撫,而每當因為一個新行為而得到正面安撫時,就會加強我們在以後重複這個新的行為。

安撫的質和強度很重要,這兩者都無法量化,但我們可以理解的是,安撫出自何人、用什麼方法給予,都會造成主觀上對安撫有不同的評價。比如說我們寫這本書,如果有一個溝通分析大師從頭讀到尾然後給予我們正面的評價,這個安撫對我們來說,顯然比一個門外漢翻一翻目錄、前言就稱讚我們要來得強多了。同樣的,一個小孩如果因犯錯被父親禁止,搖搖手說不可以和大吼並拳打腳踢比起來,顯然後者的負面安撫要強多了。

安撫的給予和接受有的人習慣給予安撫時,開頭好像是正面的安撫,結果卻像是用針刺人似的是負面安撫。如「我想以你的聰明一定瞭解,至少懂一點吧。」、「哇!好漂亮的外套,你是在二手店買的嗎?」我們稱之為「安撫的仿冒品(counterfeit stroke)」,這好像是給人家一個正面的安撫,卻又把它收回一樣。

還有些人看似能很自由地給予人正面的安撫,卻不真誠。比如有個人看到你進來,就衝上來熱情地抱住你說「哇!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你一進來房間就好像亮起來一樣(蓬壁生輝)!你知道,我最近拜讀你的大作,那是多麼感人肺腑、多麼有智慧的書啊…」諸如此類的話。艾伯恩稱之為「丟顆軟糖給別人(marshmallow-throwing)」,有的人則以「做作的安撫(plastic stroke)」來形容這種不真誠的正面安撫。

有些人則處於另一種極端'很難給別人任何正面的安撫,這種人多半出自於很少給人正面安撫的家庭。文化背景的差異也有很大的影響,如英國和北歐人比較少給予正面的安撫,特別是身體接觸的安撫(譯註:中國人可能更明顯)。而來自中南美洲的人較能自由熱情地給人正面的安撫,他們就會覺得英國人太冷漠保守了。

在接受安撫方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人可能喜歡別人稱讚自己所做的事,而不是直接稱讚自己,有的人則可能較喜歡無條件的安撫;有的人可能對較強的負面安撫覺得可以接受,有的人則可能對一點輕微的負面安撫都覺得無法忍受;有的人可能喜歡擁抱來表達安撫,有的人在身體接觸上只能接受到握手的程度。

大多數人的生活會有自己常接受到的某些安撫,由於這些安撫太熟悉了,我們很容易就覺得這些安撫較沒有價值,同時我們可能會偷偷地希望得到一些很少得到的安撫,比如說我經常因為自己的思考能力得到言語上正面有條件的安撫,我雖然喜歡,但我覺得這好像只是一點零用錢罷了,我更想要的是別人說「你好帥」,然後給我一個擁抱(譯註:身體上正面無條件的安撫)。

還有的情形是因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安撫,就進一步否認自己的需要,比如一個小孩很希望媽媽能常擁抱他,媽媽卻不喜歡這樣做,為了減輕得不到的痛苦感覺,小孩可能會忽視(blank out)自己對擁抱的需要,長大以後仍保持這種方式而不自知,他可能會避開身體的接觸,否認自己有這種未滿足的需要。

以溝通分析的用語來說,就是每個人有自己的安撫商數(stroke quotient),另一種說法就是「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安撫(Different strokes for different folks)」。由此我們也可以瞭解為什麼安撫的質無法客觀的量化,對一個人來說是高品質的安撫,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是低品質的安撫。

安撫的過濾網當一個人得到和他的安撫商數不符合的安撫時,他很容易去忽略或輕視這個安撫,我們稱之為漠視(discount)或過濾掉(filter out)這個安撫,在這種情形通常可以觀察到對安撫接受的不一致性。舉例來說,我很真誠的對你說「我覺得你寫的這篇報告思路非常清晰。」假如你在小時候曾做過「我很漂亮,也很有趣,但是思考能力不好。」這樣的決定,我給的安撫並不符合你的安撫商數,你可能嘴吧說謝謝,但卻縐起鼻子、撇撇嘴,好像嚐到什麼難吃的東西似的;還有一種常見漠視安撫的表現是笑嘻嘻地說「謝謝啊,哼哼!」這種情形就好像我們在自己和安撫之間放了一張安撫的過濾網,有選擇性地過濾所得到的安撫,只接受符合自己安撫商數的安撫,不符合的安撫則予以剔除。換句話說,我們用自己的安撫商數來維持原有的自己的形像。

有些人在小時候因為正面的安撫太少或是覺得不可信賴,就決定只要負面的安撫,長大後就會持續地只接受負面的安撫,如果被人稱讚就會予以漠視。

還有的人因為童年太痛苦了,就決定任何安撫都是不安全的,這些人對安撫的過濾網太密了,幾乎任何安撫都拒絕掉,以維持自己兒童自我的安全感,除非能找到方法來打開其過濾綱,他們幾乎都生活在退縮和憂鬱之中。

  • 練習

在團體中回想剛才所給予和得到的安撫,在給別人的安撫中,哪些是直接的,哪些是坊冒品?有沒有人「丟軟糖給別人」?接受安撫時,誰以開放讚許的態度接受?誰漠視所得到的安撫?你又是怎麼觀察到的?有沒有人直接表明不想要某個安撫,而不是用漠視的方法?

現在分成四人一組,決定在接下來的練習中,你只要正面的安撫,或是正面和負面的安撫都可以,然後輪流,先一個人聽,另三個人以言語表達對他的安撫,可以是有條件的或是無條件的,計時三分鐘,然後由聽的人分享自己剛才的體驗,可以從以下的角度來分享:「什麼安撫是我期望得到的?什麼是我不期望得到的?我喜歡什麼安撫?我不喜歡什麼安撫?有沒有什麼安撫是我想要卻沒有得到的?」然後換另一個人聽別人說來繼續這個練習。 ~~待續~~

超人的故事/易之新

之 一有一種不表現哀傷的人,我們稱之為「超人」型,這種人在工作坊開始要訂立合約時常會遲到,然後以一種很誇張的放鬆姿勢坐下,再不就是雙手在胸前交叉高高的坐著,不看治療師,並宣稱 「我想了很多,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需要談的,如果我想到什麼,再告訴你們。」 ,在整個工作坊的過程中,他會扮演「強壯的爸爸」來保護一些無助的人,或是找到一些和他同樣不敢流淚的夥伴玩輕微的「不良青少年」的心理遊戲,如開一些治療的玩笑,翹課,違反一些不太重要的規則。不管哪一種角色,都是在抗拒接受治療,他的工作通常是負責治療罪犯,除了他沒有病態外,他和自己的個案差不多,他還是遵守法律,關心人類,只是在兒童時決定了「沒有人能讓我流淚」,而長成不敢流露傷心或害怕的成人,這就是他為什麼會成為一個「超人」的原因。

當這樣的人開始願意接受治療後,成效常常非常明顯。

賴普 先生在一週工作坊的最後一天才願意提出自己的問題,他說自己希望能瞭解一個 略微干擾自己的夢,當他開始描述自己的夢時,顯得越來越恐慌,他的雙手緊扭,聲音變高好像情緒快要決堤而出。他的夢是這樣的 「我在書房,坐在書桌前,忽然發現兒子不見了,我衝到後院,看見他的屍體已飄浮在游泳池裡。」 他對這個夢很焦慮,他很愛他的兒子,所以倍受夢所代表的「潛意識的敵意」和「死亡欲望」所折磨。

鮑伯 慢慢地處理,要他把自己當作夢的每一部份,並宣稱這是自己人格的一部份。 賴普 先生變成桌子,代表強壯、堅實、可依靠的;書房:封閉的、永遠整齊的、充滿知識的;通到游泳池的步道:堅硬無趣;游泳池:冷酷而有內涵;到這裡他認為都是自己的特性,整個過程他一直抗拒流淚,直到扮演游泳池時,他啜泣了幾分鐘才能繼續。

鮑伯 :當你夢中的小孩。

賴普 :我很美麗、可愛,我是 賴普的 生活重心 (又開始啜泣)。

鮑伯 :多說一點。

賴普 :我很聰明,我喜愛生命,可是我…死了。

鮑伯 :這樣解釋可以嗎,我是 賴普 先生美麗、可愛、聰明、熱愛生命的部份,可是這個部份已經死了。

賴普 :謝謝你,是這樣子沒錯,我已經溺死在工作之中,我把自己這麼重要的部份淹死了。謝謝,我處理完了,我再也不要把自己淹死了。

當像 賴普 這樣的個案允許自己去表達感情時,通常都是非常正面的經驗。但如果促使一個人去感覺,卻未幫他做出再決定,等於是治療上的強暴。如果不知道怎麼幫助個案去得到結論,治療師千萬不要去促使個案發出強烈的情緒。像 賴普 如果只是哭出來未做適當的處理,或一直以為那個夢代表隱藏的敵意,結果將是毫無療效的。實例中他做出一個美麗的再決定「我再也不要淹死自己了」,這也表示他學到「去感覺」是安全的。

之 二壓抑的害怕可見於自毀行為,如戰爭時志願從事危險任務或是參加危險的娛樂、行業。我們不相信對抗畏懼的行為是用來壓抑畏懼,而認為這是一種兒童的方法,忽略掉理智的事實與照顧自己的本能,只為了活出小時的決定「我將死去,而其它人將稱讚我。」所謂對抗畏懼(counter-phobics)是在應該害怕時不害怕,而畏懼(phobics)是在沒有危險時感到害怕。

戴克 喜歡以超人自居,聲明會來工作坊是被老闆強迫的,根本不想和我們訂下治療合約。吃飯時,他和大家高談闊論自己的冒險故事,我們和他面質說 「我不會因為聽你說這些可能傷害自己的事而笑,更不會因為你讓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中而給你安撫。」 他辯解說自己知道如何照顧自己,並且強調毫無危險的生活太煩人了。

雖然他不願意訂合約,我們仍把他的這個主題帶到治療中,我們請他試著把他的冒險故事對童年的家人說,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 「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說,爸爸如果沒喝醉的話可能會有興趣聽吧,其他人…」 他聳了聳肩。

我們問他如果他根本不知道家人會有什麼反應的話,還願不願意試著告訴他們自己的冒險,他同意了,並說出最近一次瘋狂飆車的事,說完後,他碰觸到的、也是一直不願面對的,就是家人對他的死活根本毫不關心,所以他才會和一些類似的夥伴,以玩命的方式來彼此尋求安撫。

戴克 開始注意到好像自己的某一部份有尋死的衝動,我們請他試著向家人和夥伴說他要開始照顧自己,看他們的反應會是怎樣,他這麼說以後,看到媽媽笑了,這個常年憂鬱、萎頓的老婦人竟然笑了,哥哥和朋友則叫他懦夫。而父親仍日日買醉,好像沒聽到一樣。 戴克 深有感觸,並決定加入我們每週一次的訓練課程。

我們相信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和他一樣玩命,卻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改變早期的決定。醫生或經紀人在看到他們出事或受傷後,應該將他們轉去接受心理治療,當然了,這些個案大多無法馬上接受。 ~~完~~(摘譯自Changing lives through redecision第六章 情緒)

心理治療導論第二章/潘建志

Sidney Bloch1996, Third Edition第二講個別長期心理治療Individual long-term psychotherapy作者 :Jeremy Holmes and Sidney Crown傑洛米‧荷爾梅斯及西得尼‧克朗譯者:潘建志在這一章中

,作者傑洛米‧荷爾梅斯和西得尼‧克朗描述了以解除症狀和改變人格為目的的個別長期心理治療。 作者先綜述其精神分析的基礎,再以實用的角度來描述治療 : 包括病人的選擇,評定,治療前的準備,如何訂立治療契約,設定治療的目標和中止治療 。 詳盡地論述了治療過程中會使用的技巧和可能發生的問題。最後一節更討論了進行長程心理治療前所必需的訓練。

心理治療的大家族包含各種"談話治療",可進一步以模式來區分(如心理分析,認知'行為治療,系統治療等),或以形式來區分(如個別,團體,家族等),以期間來區分(如短期,限時性time-limited, 長期)(Holmes 1991).雖然長期心理治療嚴格地來說,可視為支持性治療或長期的認知治療,但常被視為是分析性心理治療的同義詞,而後者將是本章所要處理的主題。分析性心理治療是心理分析的衍生模式,處理病人的期間長達數月甚至經年,頻率是每週一到三次。

精神分析和分析式心理治療 PSYCHOANALYSIS AND PSYCHOANALYTIC PSYCHOTHERAPY精神分析(Freud 1922)是第一個將心理學的方法系統地應用於緩解精神症狀和變化人格的各個層面。 它試圖以心理學理論和特有的心靈結構模型聯結各種異常的心理狀態,特別是歇斯底理,以及人格發展,日常行為中的夢,口誤和記憶錯誤。

目前施行心理分析的明確特徵包含了:上表是異質性的,部份是治療的安排,部份是治療的態度,部份是治療上對何者才能有效改變的概念。在分析式心理治療中,病患一週接受治療一到三次,常常是坐著的,(特別是在治療的早期),治療的基礎是解析和移情的疏通。有許多爭論和某些研究嘗試將心理分析相對於其它較不密集的心理治療的獨特因素區分開來,如梅寧哲計劃,一個觀察42個病患分別接受心理分析和由分析性心理治療變化出來但相似於分析性心理治療的長程支持性心理治療,結果是兩種治療間沒有顯著的不同。(Wallerstein1986) 肯妥維茲(Kantrowitz)等(1990)同樣的發現大約只有半數接受分析的病人被他們的治療者判斷進入了"分析程序",這是指在治療中被修通了的移情性精神官能症,但治療結果和這樣的都過程不相關。這個結果顯示心理分析中的強度和是否使用躺椅並不表示分析過程就會進行,而且,相反地,以移情關係為基礎的治療在見面次數少的情況下會更可行。

個別長期心理治療因此最好被視作一個光譜,由心理分析,分析性心理治療,乃至於依強調重點不同的"表達性-支持性"或"支持性-表達性"治療,到完全支持性的治療以及長期咨商。分析式心理治療算是心理分析中分出來的一個面向而不是類別,在強度上比較沒那麼強,也比較沒那麼純粹,在移情性治療的基礎上含有較多的支持性和認知性的因素。相對於傳統的內心式的心理分析,分析性心理治療所強調的在人際和社會層面及存在問題之上更注重一個人及他的關係的全體感覺。

分析式心理治療做這樣的修正是相當實際的,因為和完全的心理分析相比,可能花較少的時間和訓練,也較便宜,較適合大眾治療,他需要較少的資源。更重要的是,它適合兩種病人,一是問題還沒有嚴重到需要心理分析的病人,另外就是那些有嚴重人格障礙,需要足夠的治療強度來引發進展,但強度又不能大到造成退化和進一步崩潰的病患。

分析式心理治療的理論背景 THE THEORETICAL BASIS OF PSYCHOANALYTIC PSYCHOTHERAPY 心理分析的貢獻 CONTRIBUTIONS FROM PSYCHOANALYSIS今天的心理治療者所用的基本概念大多是弗洛伊德在1920年代就建立的。 包括在夢中和移情關係中表現出來的潛意識生活,圍繞在依底帕斯情結中的心性(psychosexal)發展模式,防衛焦慮的重要性,將心靈分為三部曲的本我,自我和超我(良知conscious)模式,以使用以自由聯想和解析為基本的治療工具。(Freud 1900, 1923)自佛氏以降,精神有許多重要的理論發展。佛氏的女兒安娜佛洛依德(A Freud 1937)將防衛機轉的概念系統化,她在想法在美國被哈特曼(Hartman H.)所運用,目的在強調自我的中心角色在適應環境以及防衛保護自我免於支持性環境被破壞時的干擾影響,以及內在情感對主控需求的強大情感的重要性。(Erikson 1965) 維倫特 (Vailiant) (1977) 進一步將這些成果發展到他對心理衛生的長期研究上,發現使用"原始"防衛機轉諸如分裂多和精神病理有關,而較成熟的防衛如幽默和昇華關乎身體和心理的健康。

英國的心理分析思想自30年代起即由客體關係理論(ORT)所主導,主要源自克克萊茵(Klein),費爾貝恩( Fairbairn), 貝里恩(Balint), 畢昂(Bion), 及溫尼科特(Winnicott)的影響(Greenberg and Mitchell 1983; Kohon 1986)他們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反對佛洛依德早期所強調的"驅力"理論,而撿選了他晚期的對重要形像和關係的內化心理反映的概念。

梅蘭妮‧克萊茵的兒童的分析工作讓她相信,佛洛依德那將潛意識視為一個滿是未經馴服的性和攻擊驅力的"沸湯鼎鑊"(seethign cauldron)的模式,在兒童的情境中必需視做這些驅力是指向一些特別形象(客體)的。貝里恩(Balint)提出生後就尋求關係的嬰兒有一種"原始傾向 "primary clinging", 而費爾貝恩(Fairbairn)也同樣指出"驅力是客體的路標",我們不能倒因為果。克萊茵(Mitchell 1985; Segal 1964;Hinshelwood 1989)發現在兒童的心靈內在再現了雙親,兄弟,自我,和身體的一部份(部份客體)("part-object"),如乳房,口腔,陰莖,臉孔和尿液。她提了在童年的幾個月中原初的必然宇宙中,好客體(由滿足經驗而來的)必需要和壞客體(由挫折和痛苦而來的)分開。她把這種狀態稱做妄想'分裂位置。(PSP),她相信這構成了邊緣性人格的分裂和情感易變的基礎。PSP的一個重要概念是曖昧的"投射性認同" (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一詞的運用,這是種嬰兒的防衛機轉,藉著投射至某些適當的客體來處理痛苦,因此它可能會意識到,而且也實際上是被引導至和被投射的客體取得協同。治療者在治療邊緣性人格病人所明顯出現的難令人能以承受的無力感,敵意,或有時候出現的不適當的防衛,都可以用這樣的投射認同來理解'他們潛意識中體現和扮演了病患的內在世界。(Kernberg 1977)在正常的發展中,「好」和「壞」一起在 "憂鬱"位置(DP)中出現。如此的命名是因為克萊茵思索,當成長中的嬰兒發現他原先所恨的母親("壞乳房")就是他所愛客體("好乳房")之時,會出現原發的憂鬱情感。對畢昂(Bion)而言,從PSP過渡到DP須"包圍"(containment)在母親的包容之上,,忍受和消融嬰兒的怒憤讓它可以在適當的時刻以愛來重新整合,轉化成健康的攻擊和自我肯定。同樣地,治療者也在提供這般的"包圍",來使病人由分裂進展到整合。

雖然屬於克萊茵分析術的之列,溫尼科特 (Donald Winnicott)(1971;Philips 1988)卻有不同的想法,他對母親'嬰兒關係有較平和的觀點。溫尼科特因他的過渡空間觀點而為人所熟知,這是個重疊的中介於母親和嬰兒潛意識的地帶(病人和治療者亦是),在這空間中情緒可以抒發,遊戲和創造得以生成。他將"過渡客體"的轉換看做這一個過程的延續。

自1980年代後,美國精神分析的觀念受到海因茲‧寇哈特 (Heinze Kohut) 的影響,他發展了自體心理學的概念,源自佛洛依德對 "自我保有性驅力" (寇哈特稱做自戀) 及 "導向聯結他者驅力" 間的差別 (寇哈特認為這是 "借自" 自戀驅力因此算是 "依賴的"(anaclitic) )。但相對於佛氏的是,寇哈特將他謂之"自我-客體"(self-object) (如自戀) 的需要的並不僅為關係的原始前質所需,而是從出生後就並存,且會持續一生,而其目的也只是為了健康。他把在治療過程中常發生的將治療者理想化看做是自我客體的正向需求,就如同兒童理想化他們的父母,不過治療時卻必需藉著 "適度去幻像化" 而漸以較現實的觀點來代換之。他將心理治療看做是因環境受挫,主要是缺乏母體同理心中站起來,而和克萊茵的模式(此觀點由受克萊茵影響的美國心理分析家Kerberg所擁護1984),即問題是源自心理的內在因素如攻擊性過度充滿有所不同。受寇哈特影響的治療者因此強調同理心是治療的中心工具。

由心理分析的反對意見中來的貢獻 CONTRIBUTIONS FROM PSYCHOANALYTIC HERETICS心理分析的歷史中充滿著反對和批評,一些傑出人物的想法影響了分析性心理治療。容格認為佛洛依德忽略了人的宗教靈性,而太過強調把性當做人類苦難的根源 (Stevens 1991).容格學派的治療比完全的佛洛依德派較為全面,強調自我實現和人格整合。阿德勒將社會面向介紹到治療之中,將:器官低下"和"自卑情結"看做不但是社會學也是心理學的名詞。女性精神分析的前驅者卡倫‧杭妮(Karen Horney),更擴展阿德勒的觀點來審視男人(和女人)的父權文化內涵。

約翰‧鮑比(John Bowlby) (1988; Holmes 1993)同樣地覺得心理分析低估了環境受挫對精神官能症發生的影響。鮑比的依附概念,是心理分析和人類學的混合體,認為外在現實首內心世界都需要"安全堡壘",來成為心理健康的中心。提供這樣的安全堡壘是治療者的要務,根據他對外在環境失敗在精神病理所扮演的角色,bowlby 也預期了兒童時期的性侵害的再現是形成精神官能症的重要原因,對悲痛的哀悼是心理治療的中心特徵。在美國,人際心理學,如蘇利文(Sullivan)(1953)同樣強調病患的社會環境是引發也是治療精神官能症的重要因素。人際治療(IPI)設計了系統化式的治療來強調這些差異性 (Klerman等1984) 費倫齊(Ferenczi)對心理分析傾向成為"心靈之間"所不滿 (如Freud 1937),因此提出"主動技巧",認為治療者須明顯地支持,而且確定病患成為人的價值,也因此導出一個出名但危險的說法"是因為治療者的愛而治療而治療了病人"。他的簡短治療模式為Alexander所採用,經過梅倫(Malan), 西福尼奧斯(Sifneos)和梅恩(Mann)以及其他人的努力,短期動力心理治療已成為後繼而起的心理治療模式,和分析式心理治療並駕其驅。梅倫(1979)強調動機的重要性和以及治療聯盟,治療對話的發展,類似於霍柏森(Hobson) (1985)的治療的"溝通"模式,移情解析的中心化成為改變的載具, 治療者要能維持焦點,不要讓治療淪為漫談或是身處被動。

由其它心理治療學派而來的貢獻 CONTRIBUTIONS FROM PSYCHOTHERAPY一股非心理分析的流風謙謙地造成了分析性心理治療的進步。傑洛姆‧法蘭克(Jerome Frank)和 J. B. 法蘭克(J.B. Frank )(見第一章)(1974,1991) 相信,不同的治療派別,其實有著他們各自的滔滔門徒所不樂意相信的的相似之處,而且整體而言,沒有一種治療比其它任何一種更加有效。這個觀念後來經過研究結果証實,魯柏斯基(Lubersky)等人總結這些研究而提出有名的 "杜杜鳥宣言" (dodobird verdict) :「人人第一,個個有獎。」(All have won and ereryone shall have the prizes.)他對治癒的研究顯示在所有效的心理治療裏面都有 "共同療效因子" (Common factors), 且將之歸納為 ( a ) "再次得志 (remoralization) "--在受苦時蒸餾出希望 ( b ) 提供和治療者的關係 ( c ) 提供對問題或疾病的解釋 ( d ) 提供承受或克服因難的方法。在分析性的心理治療中,最後一點即是學習把焦點放在夢上,規則地出席治療,和自由地聯想。

卡爾‧羅思嘉 (Carl Rogers) (1951) 提出了"個案中心療法"(client-centred therapy)的概念,也以研究証實了有效的治療者同時擁有 (而且是可以訓練而達到的) 同理心,真誠,和 "無我執的熱心" (non-possessive warmth)。(Truax and Carkhuff 1967)啟示我們不管理論有多麼複雜,成功的分析性心理治療總有這些基本要件。最後,亞倫‧貝克(Aaron Beck)的成就(Beck et al 1979)有著相當大的影響力,值得一提。認知治療,原先被設計成神精分析的解毒劑,但其實兩者有許多類似之處,特別是認知治療進展到被用於長期地治療人格障礙的病人之時(Beck 1993)。分析性心理治療家常規則地對病患提出認知上的挑戰,比方,他們常去質問患者在隱匿在移情之下的對立的或悲劇性的假想。因此,這會給遭父親性侵害而對治療者彆扭服從的病人一個暗示 : 「看來,你好像假設了我只能成為一個憂鬱的母親或暴力的父親。」譯註:本文部份譯名參見【精神動力學翻譯名詞索引/1997.02/北市療楊添圍等合譯】(第二章1/3完)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第二章/陳登義

麥克‧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陳登義 醫師譯

第二章 弗洛依德學派的起始點:與客體關係及自體心理學理論相關的概念(續)2.性倒錯(Sexual Perversions)在孩童的成長期間,沒有任何力比多對客體的依附情形是會被永久地置之不理。這些以性相關聯於客體以及獲取滿足的種種幼稚方式會被潛抑下來,但它們仍然在潛意識中,當有壓力或退化時就會出現(Freud,1933/1957f)。成年人的性障礙即是這些幼稚的關聯型態的一種重新浮現。

性倒錯在成年人中所外顯的是其客體選擇的幼稚型態及獲取滿足的不成熟模式。這些成年性障礙包括特殊的一種愛欲(erotic)客體或特殊的一種不成熟愛欲活動形式。戀物症患者即是指一有障礙的成年人,他排拒把性器官作為性衝動的一客體而變成被某些其它部分客體(例如:腳丫)或某些無生命客體(如鞋子或絲質褲子)。戀屍症(necrophiliac)(Freud,1917/1957e)則選擇死屍為愛欲客體。戀童症患者(pederast)則選擇不成熟孩童為性客體。偷窺症則改變其性滿足的方式而使觀看成為主要的性活動,以便做為性交行為的預備動作。

3.病態哀慟認同作用對病態哀慟的症狀有其影響(Freud,1923/1957a,p.28)。當某人失去了一個有價值的客體,就會開始一個退化過程以因應該痛苦。一位失去親人的哀慟者常會模仿該親人的特徵。認同作用取代了客體選擇或客體(精神)集注。例如:一位失去其寵貓而悶悶不樂的小男孩會公開地宣稱現在他就是該寵貓,且因而用其手臂和膝蓋四處爬行(Freud,1921/1957c,p.109)。

哀慟者試圖從客體抽離其情緒或力比多的投注。藉著假定具有該客體種種特徵,人們乃能把該客體安定在他自己的自我中。然後該自我就會被視為是該被拋棄的或失去的客體。該當事者也將擔負起本應屬於該客體的種種責難。認同取代了客體關係。現在不再是“我不再「擁有」這位親朋好友了”的問題而是“我「就是」那位好友,我把所有因為好友的離去所感受到的失望和憤怒都導向我自己身上”(Freud,1921/1957c, p.106)。

六、古典治療或分析精神分析的技巧,諸如夢的分析和轉移關係,其的在於揭露潛意識的衝突與追溯衝突的起源。許多情緒問題的起源來自早期曾經一度被壓抑而今要回復或威脅著要回復到意識層面上來的生命衝動。當事人藉由防衛方式來對應這些威脅;精神分析師勢必解釋這些防衛並幫助案主看到那隱藏在防衛背後的感受。

1.個案研究弗洛依德客體關係模式奠基在一個本能驅力架構之內。他用他的驅力理論的特色來探討病人。關於下面施力伯博士(Dr.Schreber)的這個個案研究是從弗氏早年著作(Freud,1911/1957h)中所摘出,說明了弗氏如何透過施力伯博士的關係與衝突來檢視驅力理論。

施力伯博士的「一位精神官能症的回憶」(Memoirs of a Neurotic)是在1903年出版,而弗氏的論文即運用精神分析理論原則在這本自傳資料上。施力伯博士並不是弗氏的病人,而是一位有過多次嚴重精神崩潰病史的傑出著名人物。他的症狀包括對被迫害及對死亡的害怕,他相信他的腦袋正軟化中而發展出妄想內容。

有兩種最突顯的妄想。施博士相信神叫他去拯救世界。為了這一崇高任務,他必須轉化為女人,必須去勢。此一去勢念頭,其具傷害性及迫害性是他妄想體系的突顯特徵。施力伯相信他已經長期蒙受這個傷害,但他的女性特質(femaleness)才是目前更重要的一點,即他的身體有著更多的女性神經,而神會使其受孕。

弗氏想運用精神分析概念來找出施力伯博士奇異念頭的意義所在。他注意到一個人如果因為是迫害者而被憎恨且害怕的話,他可能曾經是被其所愛及崇敬。確實,施力伯指稱其醫師-保羅‧弗列希是該迫害行動的煽動者。施氏曾經有一度非常地感激他的醫師。施力伯和他醫師間的關係是一種“轉移關係”;也就是說“把一種情緒集注從某位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移轉到這位現實上和他漠不相關的醫師身上”(Freud,1911/1957h,p.47)。施力伯在情感上對他醫師的依賴強烈到變成性愛上的欲望。有一晚當他半睡半醒時,施力伯有個感覺認為如果他是位能順服地從事一交媾行為的女性那該多好。弗洛依德相信施力伯在當他有了這個想成為女性(或被動地成為一同性戀)的幻想願望時即開始其精神疾患。施氏對這樣的“同性戀力比多”(homosexual libido)的幻想及暴發充滿抗拒,這個對象(客體)即其醫師-弗列希。施氏努力要擺脫掉該性衝動,導致在這方面的衝突以被害妄想的形態來防衛(Freud,1911/1957h,p.43)。

妄想的發展使得神的形象取代了弗列希的形象。妄想的改變是解決施力伯性衝突的一項企圖。“對施力伯而言要他妥協去扮演弗醫師的多情女人角色是不可能的;但是讓神自身具備他所需要的肉欲感受這樣的職責並不需喚起他自我部分的抗拒”(Freud,1911/1957h, p.48)。

弗洛依德反映出施力伯是如何在心理上把他的迫害者分裂為神與弗列希。如果迫害者弗列希原先是施力伯所愛的人,那麼神也必須是某位施力伯曾經愛過的另一個人的再次出現,而且很有可能是某位更重要的人。弗氏的結論是那另一個人是弗列希(譯註:應為施力伯之誤)的父親,而弗列希則代表施力伯的哥哥。透過對他的醫師-弗列希的轉移作用的過程,他體驗到溫暖的感覺。在現實裡,施力伯非常愛他的父親,對他的去世哀慟逾恆。

弗洛依德認為由於缺乏施力伯早期生命的正確資料,所以他無法回溯有關妄想的所有細節。弗氏相信當有一個幻想式的願望破出時,它必是和某種本能的挫敗相連結。他認為施力伯疾患的最根本處是成為同性戀的願望而那卻被該妄想所防衛。在根源處,疾病是和父親間的問題。病人和弗列希之間的掙扎以和神之間的衝突呈現而其實是和施力伯曾經愛過而失落的父親之間的衝突。

弗洛依德說過力比多是隨各階段發展的,每一階段都有不同的客體選擇。例如:在某一時期孩童視他們自身,自己的身體,為愛的客體,且隨後才能從這裡進展到選擇除自己而外的人作為客體。根據弗氏的說法,某些人在這個階段耽擱得比較久而固著在那裡以致該階段的許多特徵也就被帶入發展的後面階段(1917/1957h,p.61)。它從自體所選擇作為愛的客體的是其生殖器,其後的發展乃導致選擇一類似生殖器作為外在客體,亦即同性客體選擇(homosexual object choice)。在異性客體選擇階段之後,同性戀傾向並未被去除掉,而只是把它們的性目標轉偏然後運用到新的對象。弗氏相信它們會帶到社會本能那邊,然後在它們的友誼及同袍情誼(comradeship)上加進一愛欲(erotic)因素。昇華的愛欲本能一般會促成一種人類之愛(a love of humankind)。弗氏相信施力伯因為挫敗而使其力比多有了強化,而這個強化使得他的昇華與防衛作用沒有發揮(undid)。他的力比多尋求在他發展最脆弱的點上有一個出路。根據弗氏的看法,施力伯的疾患主要是源自“自我與性本能之間的衝突”(1911/1957h,p.79)。

因為施力伯的內在性幻想頗具威脅性,他在潛意識裡壓抑、曲解並投射它們。這些之前的內在感受現在在他的妄想狀態下似乎已變為外在感受。愛欲的感覺被轉化為恨意,因而施力伯相信他是被某外在人員所迫害,其實他真正是被自己的本能需求所威脅。

正常地來講,成長到進入成年期時都會產生對早期人我關係以及各種不成熟形式的力比多集注底潛抑。對施力伯而言,情勢使得潛抑工作沒有發揮,而以一種麻煩且困擾的方式回復到早期力比多選擇的形式上去。他的許多妄想似乎即是轉化過的愛欲願望及早期客體選擇底表達。

這段有關弗氏反映的簡短呈現顯示他對客體關係與衝突的看法。之後的理論家一般都不會把妄想症和同性戀幻想連在一起,而是用不同的甚至是更為精細的觀點來看施力伯這個案例(Kanzer & Glenn,1980)。

七、對弗洛依德的評價與批判弗氏藉由創用客體這個觀念、澄清人們在發展各階段所選擇的各不同客體、以及強調伊底帕斯情境與(精神)結構形成的關係層面等,對客體關係的理論做出相當重大的貢獻。他創用了這個詞並且對許多相關課題加以界定。

之後的許多爭論以及客體關係理論的演化都是從弗洛依德假設以及他觀念整合的方式中衍生出來。例如:一些理論家批評他對本能的基本重要性的假設,並宣稱其模式對關係的理解太過於開胃且性感,他並沒有足夠清楚地把內在客體的世界整理得很好。弗氏對觀念的模稜兩可性、重覆修正與高度精緻化乃種下了之後理論上的爭論及充滿識見的擴展。

弗氏對觀念的重新研討的一個例子可以從他有關本能驅力的概念上來說明,在這個地方存在著兩個不同且相互衝突的強調重點(Compton,1983b,pp.405-406)。弗氏(1915/1957d)首先強調驅力是某一身體刺激的心理或身體再現;第二次的強調(1915/1957i,1915/1957m)則認為驅力是精神集注,是和再現或觀念依附在一起的;也就是說,驅力是力比多的一個配額(quota)。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差異。第一個強調點產生了這樣的問題,即如果沒有一個有功能的自我,如何可能有一個心理再現?如何能對自我-本我的分化(ego-id differentiation)加以了解?要本我的最深層能產生出來是否需要能發揮功能的自我?

在第二個強調,弗氏似乎意味著本我純粹是能量而非一個結構。這意味心理或精神等同於自我。如果這確實是真的,那麼還有個問題是在自我形成之前如何可能有任何心理功能。這將進一步意味著所有的衝突都在自我“之內”而不是在自我與其它系統(亦即本我與超我)之間。

此一弗洛依德著作中所未解決的課題使得之後的客體關係理論家以及接續的爭論有方向可循。費爾邦即選擇衝突的那個要點。他指出本能驅力是解說動機的一基本建構。他在理論上強調“自我裡面”(in the ego)有多種面向彼此之間會有衝突,來取代本能驅力及弗氏對生物學方面的強調。這和本我只是能量並非結構(的觀念)並無不一致。梅蘭尼‧克萊茵另一個對此模稜兩可性的解決方式是宣稱自我從出生即存在,而自我與本我的同時存在乃形塑了新生嬰兒的心理功能。下兩章將會集中討論這些理論家(的看法)。

弗洛依德在使用“客體”這一詞時意義模稜兩可。關於客體是否驅力的整合上的某一部分,他並不是一直都很清楚的,所以他重覆地說驅力在嬰兒期是“有”也是“沒有”其客體(Compton,1983b,p.415)。此一概念上的缺乏清晰性導致驅力與客體之間的精確連結性留給之後的客體關係理論家帶有爭議性地把驅力了結掉而把焦點放在客體上。(第二章完)(本期蜉蝣論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