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期

1997-05-15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The Wings of the ephemera,
Are robs, bright and splendid"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
"The ephemera bursts from its hole,
with a robe hemp like snow"

--[詩經,國風,蜉蝣]

"寄蜉蝣於天地,在人間有論壇"
[蘇軾.前赤壁賦] + [本刊]
"Mayflies visit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And among people a forum is built"

某種形式團體的記錄(三)/盧志彬

盧志彬 1997.5.13

時間 -- 五月二日,地點'易之新家,主講人 -- 潘建志內容:楊明敏碩士論文' oedipus complex ,鼠人,新男性運動對精神分析史中「男性特質的探索」(接續上次潘建志所談的講題)在團體開始之初,大家對遲到罰則又再進行討論,因為盧志彬覺得「向人收錢」這件事沒法執行得很順利,柯毅文建議改為「收錢」制,也就是團體成員每人先繳交一筆保證金,除了團體的雜務可由此支出外,各人的欠款亦可由此扣除,大夥兒一致讚同這個明智的辦法,故每人先存放二千元於盧志彬處。(從此以後由我收錢計賬,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談完傷感情的事情後,大家雜七雜八的閒聊一陣,也不知如何談到'興趣'這個主題,陳登義說自己的興趣非常廣泛,易之新說他總會有一段時間對某件事情非常狂熱,而且做這些事時會非常快樂,盧志彬卻說對感興趣的事,他做起來仍舊不免痛苦,陳登義因而笑說:「你的人生本來就是痛苦的!」(有種讓我頓悟的感覺)。而柯毅文說現在回想起高中時代對古典音樂的愛好,每每一聽數小時亦不覺厭煩的情景,真是一種狂熱吧!但現在他已不會讓自己耽溺於某種興趣,對某件事涉獵至某程度後,就會覺得夠了,可能是宗教對他的影響吧!此番坦誠的自我表露,引發一連串「各人眼中的柯毅文」的討論,譬如說他是否是個禁慾者,等等。(對於這段記錄,柯毅文不知是否會想把我殺了?對於興趣或狂熱,我還有些聯想,是否這是與極樂很接近的狀態呢?)陳登義說有個遊戲讓大家以某種動物來描述別人,之後再彼此討論心中的想法,不過似乎大家尚未準備好要完這種'交心'遊戲,所以也許等時機成熟再來玩吧。

在這樣一長段的 free talking 後,潘建志開始導入今天的主講內容 -- 佛洛依德與其他學者的論戰與分道揚鑣,各精神分析理論與派別的形成,克萊茵( klein )與客體關係,佛洛依德分析鼠人症狀時刻意忽略其與母親的關係,「缺席的父親」與法西斯主義形成的關聯性,異性戀者因其本身的自戀狀態而憎恨同性戀者,新男性運動的三種型態,鐵約翰乃其代表人物。(我不禁好奇新男性究應具有何種特質?在神話創作派的新男性運動裡,他們藉由儀式來重拾遠古時代男性的精神象徵,在這多元的社會裡,返樸歸真不啻是個好方法。而團體在座的四位男性當時並未對我的疑問有所回應,不知他們的想法如何?在此仍忍不住要再發問一次。)談完正題後,大家又是一陣 free talking ,陳登義說很佩服我的記錄,令我不知如何應對,接受別人的讚許與幫助對我而言是那麼困難而陌生,因此我不是表現得手足無措,就是一付那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甚至讓讚美我的人討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反正這就是我吧!不過,我要調整一下了,'謝謝你的讚美!'。

(附註:因易之新出國停了一次團體,所以這次記錄僅有一次團體的記錄。)

論約伯記/柯毅文

第一章:「他會當面咒罵你」序言告訴我們這是約伯的故事,他是一個完全、正直的人,敬畏上帝,不做任何壞事(1:1),同時,又非常富有。約伯不是猶太人,他住在一個名叫烏斯的地方(1:1),烏斯可能是位於以東境內,約伯那三個朋友的稱謂也都說明他們是住在以東一帶。作者在這一個故事中想談的是一個超越國家界限的普世性問題,因此,故事中並沒有特別談到選民或盟約,故事的發生大約是在族長時期,在以色列建國之前。

故事一開始約伯就注意到議論上帝的重要,約伯的孩子們常常開宴會,約伯關心他們,常在宴會後一大清早起來,然後「為每一個兒女獻上燒化祭」,約伯說:「恐怕他們也許會在無意中侮慢得罪上帝」(1:5)。議論上帝的話正不正確是這本書的一個中心主題。

約伯的完全故事的第一幕是在地面上,第二幕有關撒但的第一個賭注則發生於天庭。上帝的眾子圍繞在上帝周圍,在其中有撒但,他不久前才「漫遊地上,這裏走走,那裏走走」(1:7)。 上帝很高興的告訴撒但,祂非常滿意約伯對祂的忠誠:「你注意到我的僕人約伯沒有,世上再也沒有像他那樣的人」。然後上帝告訴我們前文提過有關約伯的事:他是一個完全正直的人,敬畏上帝,不做任何壞事(1:8)。

「完全」和「正直」這兩個字在第一節就曾出現過。翻譯成「完全」的這個字在希伯來文有很豐富的含意,值得我們先簡單的談一下。它在講一個人是清白無辜的,也可用來描述一個純全的人格,這人格已經完全成熟,達到完美,足以做為典範,同時這個字也有「正直」的意思。書中許多部分都提到約伯有完全的人格(2:3, 2:9),約伯自己也在許多場合用這個字來伸辯自己的無辜(9:20-21, 12:4, 27:5, 31:6)。人格完全這敘述比較是在強調一個人內在的均衡,除此之外,書中也提到約伯是一個「誠實」的人,說明約伯遵循社會上的倫理規範,他在社會上遵行公義。

除了完全和正直,書上同時又說約伯「敬畏上帝,不做任何壞事」,因此我們知道約伯在上帝和在世人面前都是「清白無辜」的。作者在第一節就提到約伯並沒有犯罪,而上帝更在第八節用權威的口氣加以肯定他是清白的。從故事一開始,作者便要提醒讀者們注意約伯這個人純全的人格。

然而,撒但提出了挑戰,他問說:「要不是有利可圖,約伯還敬畏你嗎?你時常保護他、他的家,和他所有的一切。你賜福給他,使他事事順利;他的牲畜滿山遍野,不可勝數。現在你若把他所有的都拿走,看他不當面咒罵你?」(1:9-11)撒但的這個挑戰是約伯記的關鍵問題,我們需要小心的分析閱讀這段經文,否則會錯失那深層的意義。

撒但無法否認約伯是一個虔敬的好人,他質疑的是約伯是否無私不求回報地事奉上帝。撒但質疑的是約伯的動機,而不是他的作為。撒但說,約伯的所做所為不是「無緣故」的。撒但認為宗教的唯一解釋是期待報償的心態,稍後我們會看到其實這也是約伯那三個朋友的看法。假使約伯真的是一個正直無私的人,那麼就算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人像他一樣,我們也可以說撒但的看法是錯誤的。約伯的清白無辜說明了在人類史上的確會有其他人像他一樣的清白無辜。約伯的受苦意即其他無辜的人也可能同樣會遭受苦難。最後,只要約伯一個人能有「無所求」的宗教觀,那表示無所求的宗教觀是可能的。

因此約伯的遭遇有普世性的意義,很明顯的作者是將約伯視為是一個典範。自由的上帝和自由的人,這兩者之間是否可能是完全愛的關係,而沒有利益的考量?這是一個問題,而撒但要否認這可能性。上帝與人之間自由和愛的連結是宗教最完全的表現,宗教是人無所求的降服於上帝,而不是逼迫上帝照著人的意思來做。

撒但有他的想法,並和上帝打賭:「你若把他所有的都拿走,看他不當面咒罵你」。約伯記的中心議題在故事的一開始便出現了,報償在人對上帝的信心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上帝相信約伯的正直並不期待上帝會報償,因此接受了撒但的挑戰。作者是在告訴我們功利主義式的宗教既不真實也缺乏深度,更有些許邪惡的成份在裏面。賞善罰惡的教義期待從上帝那裏得到獎賞,這一種期待會破壞上帝和人之間的關係,是人尋求上帝的絆腳石。在尋求自我的宗教裏面,人沒有辦法真誠地面對上帝,而只是在建構偶象崇拜,約伯的朋友們提到尊敬上帝會得到賞賜(8:5-7, 11:13-19),我們可以好好的想這其中的含意。不期待「有利可圖」的相信上帝和建構在「善有善報」上的信心是完全無法相容的,接下去的對話部份對這一點會有激烈的辯論。(第一章待續)譯注:約伯記是希伯來聖經中感人至深的一卷書,千百年來對它的註釋不知凡幾,有許多人在遭遇苦難時從閱讀約伯記得到安慰,約伯也成了義人受難的典型人物。本書作者Gustavo Gutierrez是南美解放神學的代表人物,我同意他的看法,認為約伯記主要不是在講苦難,而是在講如何議論上帝。

柯毅文 1997, 5.1.

再決定治療現場錄---之三/易之新

【譯者序】再決定治療是Robert Goulding(鮑伯)和Mary Goulding(梅瑞)夫婦兩人所創的心理治療學派,他們的背景來自溝通分析和完形治療,理論部份擬在其他專欄討論,本現場錄只記下他們治療個案的過程及其解釋,供大家討論。本次主題譯自Changing lives through redecision therapy Chap. 6 Emotion中Blame一節。

【本文】責備者可能是以生氣或傷心來表現,雖然他們相信自己只是想改正別人,但其內在目的卻是想使別人有罪惡感。比如一個丈夫一直抱怨太太沒有把房子清掃乾淨,其實是希望全世界都認為她應該被責備。由於責備者的自我價值感很低,所以我們的治療方式是先去同情責備者的兒童自我狀態。

蘇怡 正在激烈地抨擊她的先生鮑伯 :我聽到你說的,我為你感到很難過。

蘇怡 :為我難過?為什麼? (她很驚訝,雖然她需要被同情,但她預期的是被反擊。)鮑伯 :因為當你小的時候,你的家一定像地獄一樣。

蘇怡 :可能吧,你為什麼這樣說呢?

鮑伯 :因為我覺得你拼命地要得到認同,卻不知道該如何做,所以我猜你以前是個不被認同的乖小孩。

鮑伯 : 我為你感到很難過。

葉慈 :為什麼?

鮑伯 :我猜你成長過程中稍微犯點錯,就被責怪的很厲害,卻沒有人教你怎麼樣去處理,比如說可能你的家人看到打翻的牛奶就大呼小叫好像世界末日降臨,而不是教你把它擦乾淨就好了,而這就是你現在所作的。

鮑伯 : 我為你感到很難過。

魏爾 :為什麼?

鮑伯 :因為你父親一定是個可怕的人。

魏爾 :你怎麼知道?

鮑伯 :因為小孩會拷貝父母的行為,而我剛才聽到你以很嚴厲的態度來責備你的小孩,所以我猜你父親也是這樣子對你。

魏克勤( Will Cupchik 一位加拿大的完形治療師)教我們一個好方法來處理喜歡責備人的個案,就是根據個案成長的家庭裏有幾個成員來準備空椅子,再請個案扮演每一張椅子上的人及其責備的對象和理由:魏娜 :我是母親,我要責備我先生破壞了我的一生。

梅瑞 :說說看他是怎麼破壞了你的一生。

魏娜 :在我們結婚第二年他就有了外遇,雖然後來他回來了,但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梅瑞 :換另一張椅子上的角色。

魏娜 :我是父親,我的生活就是被我太太不斷地嘮嘮叨叨給破壞了。

梅瑞 :下一個。

魏娜 :我是祖母,都是我先生破壞了我的一生,他把我從媽媽身邊帶走,卻不曾賺夠錢供我花用。 (她邊笑邊換椅子) 我是祖父,我是個好人,我責怪國際資本主義的陰謀。 (換椅子,仍在咯咯地笑) 我是 毛德 姑媽,偉大的老姑媽,她的未婚夫被一隻騾子踢死。我怪那隻騾子,害我一輩子當個老處女。

此時,團體成員和她笑成一團 ,她說:「我想下次我再想責備別人時,一定會以老姑媽和騾子當警惕的。」還有一個技巧是請個案假裝他贏了、他已經說服每一個人相信他是對的,而別人是錯的。此時請他環顧四周,看看誰給他的印象最深刻,他最想到誰面前說 : 「我嬴了,我終於証明我是對的」 。當我們請他看一看勝利的獎品是什麼時,通常他會從失望的兒童自我出發,試圖說服別人他和某個兄弟姊妹一樣好,他渴望的獎品是愛,一旦認知到這一點,責備者就等於準備好重新決定「不管別人是否愛他,他都是可愛的」,然後他才可以練習丟掉責備,以有效的方法來獲得愛。

要想成功地治療責備者,治療師不論面對個案怎麼樣的挑釁,都要避免針對責備做評斷、比較或獎懲。 ~~ 完 ~~非 廣 告「Changing lives through redecision therapy」作者Robert Goulding & Mary M.Goulding夫婦,維吉尼亞‧薩提爾女仕作序,易之新醫師譯。介紹結合溝通分析和完形治療兩學派的心理治療法,內文有許多精彩的心理治療實例,精要有效,對自我治療或治療個案均很有幫助,預計八十六年底由心理出版社出書。 譯名未定,歡迎讀者提供建議。

春思---之三/易之新

加拿大去回一趟,感觸頗多,溫哥華的味道和奧克蘭很像,都是人口眾多、幅員廣大的城市,地勢是較平坦的丘陵地,大眾運輸系統尚稱方便,市中心非常熱鬧,種族複雜,幾乎什麼人種都看得到,也較沒有歧視的問題。最像的大概是這兩個城市都是臺灣人移民頗多的地方(近幾年臺灣移民至加拿大和紐西蘭的人大多數都是去這兩個城市)。但對我而言,卻覺得少了什麼,好像少了一份靜謐,我期望的好像是一種更單純的感覺(其實已經比我原來居住的環境安靜、單純了許多),不太確定,就是覺得和這兩個城市格格不入。這種自己都還搞不太清楚的事情就少談好了。

這次旅遊最大的發現是,終於瞭解自己是多麼的需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以前不知道這麼嚴重),跟團跑,難免會有看到一些美景從車窗一晃而過的憾事,住宿、作息也都定好了,一方面是方便,什麼都有人安排妥當,但對我而言,照表操課已然喪失旅遊的樂趣,忍不住幻想著到九月時,自己就可以在紐西蘭開車住YH,到處晃來晃去的調調。那時再印証自己是不是這麼地想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好了。

此行最大的收穫則是被周兆祥洗腦了一番(飛機上乾坐的時間),這個老兄十年前出了一本「另一種生活價值---遠流」,出書前他就已照自己的理念生活了至少十年,他的諸多觀點類似最近流行的所謂簡樸生活,只是我覺得周兆祥把理念闡述得很清楚,而不像坊間有些書寫得像是一種「新生活運動」般地教條化。雖然他的觀點我並不盡然同意,但覺得很能刺激自己去思考已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習慣、和以前理所當然的種種。諷刺的是,在加拿大期間,日日佳餚美味,導遊一邊自豪於加拿大的資源回收做得多好,同時卻又看著大家一餐餐剩下許多吃不完的雞鴨魚肉。自己竟然對向來習已為常的飲食習慣開始不安了。

因為時差的關係,回國後早睡早起,寫寫日記,翻譯一些文章,清晨五、六點空氣還新鮮、涼風習習時,帶著女兒出去散步聊天、買早餐,這是以前沒有的美好經驗,也是出國的一項收穫,希望能繼續保持這樣的「時差」。

出國九天,來不及趕稿,TA觀察站只好暫停一次,春思一番,雖然都和加拿大之行有關,主要還是自己的生活感觸,至於人家的制度完善、福利如何、生活環境多好,不想再重複,許多人回來都談這些,把臺灣比得多差,幾已聽得麻木了,好像成為出國回來必談的clich 懌 ,我也不必在這春末之思老套一番了。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 : 第二章/陳登義

麥克‧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陳登義 醫師譯

第二章 弗洛依德學派的起始點:與客體關係及自體心理學理論相關的概念(續)四、發展的各階段與客體選擇弗洛依德(1905/1957k)以本能的角度來解說發展。即“力比多”(性驅力)是如何以愈來愈有組織方式呈現的型態。以本能的角度來看發展是一種從普偏愉悅導向轉移到特定的性與性器(sexual and genital)目標。此轉變是從自發性欲(autoerotic)式的嬰兒性欲轉移到比較以客體為導向的關係上,在此性感受的焦點是在一個性感的人物身上而不是在自己身上。更特定地來看,弗氏是以力比多能量所外顯的身體各部位來稱呼每個發展階段,也因此才有所謂的口欲期、肛門期、性蕾期、潛伏期及性器期。

弗氏也提議自我和其客體之間的關係在發展過程中會改變;也就是說,當人格成長時,自我對客體的選擇其本性與品質會有改變。這項改變從早期選擇自體當作客體到之後成熟地選擇他人為所愛客體(love object)。例如:孩童會吸吮其拇指,以這種方式將身體的某部位當作其所愛客體。但當這個孩童成為青少年時,她可能希望會有男朋友,一個和她本身區分開來的所愛客體。

所謂發展階段意指各不同方式的客體關係性質以及各不同方式的力比多外顯現象。弗氏提議以他對各階段所給名稱來說明主體和客體間的關聯:即口欲食人期、肛門虐待期、性蕾伊底帕斯期、潛伏期及性器期。當力比多離開某一客體及某一滿足模式時,就會對一新的客體產生精神集注同時有一新的滿足模式(Compton,1983a,p.389)。所以根據弗洛依德的說法,嬰兒歷經各階段而成長,首先是透過它的嘴巴所能涵蓋來和事物建立關係,最後階段則是透過成熟方式的愛來和另一個人建立關係。成功的發展指的是和整個(whole)客體建立關係的能力。

弗氏是以客體如何滿足某一需求或本能的方式來看待關係或客體抉擇。下面的討論是要說明不同客體抉擇的順序以保證某人在這些不同發展階段中其本能上的滿足。

在生命的頭十八個月中,力比多的滿足主要集中在嘴巴、唇及舌頭。

力比多一開始是依附著母親的乳房以及各種不同的吸吮或進食活動。性本能的最初客體是母親的乳房或者是那照顧並養育嬰兒的人(Freud,1914/1957g,p.112)。逐漸地,嬰兒在其吸吮的活動中,放棄了乳房而代之以它們自身身體的某個部位。嬰兒開始去吸吮自己的拇指。在此一自體性欲的客體抉擇中,嬰兒使自己能獨立而不必為獲得愉悅而需外在世界的同意。當力比多本身脫離了口欲與吸吮活動時,它乃關聯到糞便排泄物及控制歷程去。在此肛門期間,對外在客體的顧慮乃產生了,因為孩童所面對的外在世界現在成為一個抑制性的權力(inhibiting power),對它自己的欲望充滿著敵意。當孩童約三歲大時,力比多集注到性器官上,此時孩童可能會開始以手淫方式搓弄它們的性器官,把它們自己的身體當作客體。

根據弗洛依德的說法,在性蕾期,孩童開始對有沒有陽具產生興趣。然後產生了有關伊底帕斯情境的重要的性課題,此時和兩位雙親客體間的關係乃遠比早期較單純和母親單獨的兩人關係複雜得多。在潛伏期中同性客體抉擇之後,孩童進入了性器期或青少年期的異性客體抉擇。

弗洛依德的發展模式不同於之後的客體關係理論家。弗氏的模式焦點在於本能,並視發展為當成年人把所有他們早期的本能和各生欲地帶(erogenous zones)整合到他們的性器性欲(genital sexuality)中而成功地達到高峰。早期的性衝動乃被統成為成年性經驗的一部分。客體關係模式則比較是用知覺感受上的用語來看待發展。成功的發展意味著達成整體性的客體關係。在此模式中,成功意味著克服了那些導致分裂性早期經驗的種種力量;成熟的成年人能夠把他們所關聯的真實人物依正確方式加以描繪而形成其統一的形象(Greenberg & Mitchell,1983, p.42)。

五、病理學病理學指的是精神問題或情緒障礙。弗洛依德的理解是把情緒或心理障礙視為本能需求與來自自我和超我對該需求的內在抗拒之間所生的衝突(1937/1957f)。衝突有許多種出現的形式。從已有的呈現資料為基礎,吾人可檢視弗氏所探索過的三種障礙部分:即(1)精神官能性的衝突(2)性倒錯及(3)病態哀慟。

1.精神官能性的衝突(Neurotic Conflict)人格可以有許多方式來處理及轉化本能與心理能量。自我與超我會審查任何源自本我的本能然後把它帶到意識層面上來。自我與超我乃判斷該本能性的驅動(urge)是否合適以及它是如何尋求表達出來。正常來講,自我是能夠用健康防衛方式來處理本我來的強制力量。當潛意識本能能量變得無法處理且防衛方式不足以包容這些能量時,就會產生精神官能性的衝突。通常,衝突會導致妥協解決,即以症狀的形式表達出其本能或願望。衝突仍然處於潛意識中,但本能的衍生物(即它們經轉化過的外顯現象,諸如一些行為或感覺)則是以精神官能症狀呈現出來。精神分析中所呈現的症狀即是問題的象徵性表達,它不是問題本身。(待續)

描述性精神病理學的基本概念(續)/陳登義

譯自 “Symptoms in the Mind:An introduction to descriptive psychopathology” second edition,1995,by Andrew Sims.

私立台中仁愛之家附設靜和醫院(「精神病理學」研究小組:陳登義、蔡秀傑、李志銘、易之新、曾國偉等醫師合譯 陳登義醫師 審譯)3.未分化的「整體」:重大意義的「部份」(UNDIFFERENTIATED WHOLE:THESIGNIFICANT PART)一般說來,任何事物的種分類都需要仔細分析大量的資料,從中尋找小小的但卻意義重大的線索,現象學的評估亦然,其所需要的心理資料具有重大意義部分是要從冗長的病史和檢查中找出來,其中包括許多和疾病證據無關的會談內容。當一個人談了好幾分鐘的話,所說的各種內容聽起來很奇怪,但是我仍不能確定他是否有精神病。然而,當他說道:“我把自己黃色的眉毛剔掉,免得別人一看到就認為我是酷兒(queer)(實務上指同性戀,但他並不是同性戀)”,此時很明顯地他是處在妄想中,接下來就可以針對這個症狀仔細進一步探索。

我們可以用顯微鏡下找東西來比喻用現象學來做精神狀態的診斷。在顯微鏡下是不可能只是固定看一個範圍就能預期發現有意義的血液樣本。必須移動載玻片,挑出一個有代表性的例子,才能在一堆未分化清楚物體中找出有意義的東西來。所以病人的會談可能出現許多奇怪觀念和怪異暗示,但是或許只要出現一次,會談者就能得到他將之視為特定的、具有診斷意義的精神病理症狀。

4.隨意行為:意義(RANDOM BEHAVIOUR:MEANING)有一位男子在一條河旁的小路上騎腳踏車,遇到一位手拿橡皮管的壯碩男子迎面走來。

這位壯漢拿起橡皮管用力抽打他肩膀,幾乎把他打得掉入水中。他到了鄰近的村落時,向當地警方報告這個攻擊事件,然後警方照例逮捕了該攻擊者。但警察認為整件事顯得莫名其妙,遂請教精神科醫師的意見。攻擊者被問及為何要攻擊該人時,他說是因為自己當時有胃痛,同時聽到一個聲音說:「只要你打這個騎腳踏車的男人,胃痛就會好」,因此他就照做。

一般的外行人,在談及“瘋狂”行為時,可能會說因為對不論是旁觀者或受害當事人來講都看不出所以然,而認為它是無意義的,但對精神病人本身來說並不能否定它是真實有意義的。就如沙特所說:「行動,基本上都是有其意圖的」。

嘗試去了解病人主觀認為的意義而不要只滿足於所看到的不正常反應,這是很重要的。

有時候可以從反應的型式中看到其現象學上的意義;例如問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要他說明牆壁(wall)和圍籬(fence)之間的不同時,他說:「你能看穿圍籬,但牆壁有耳Rawnsley,1985,pers. comm.)。

5.瞭解:解說(UNDERSTANDING:EXPLANATION)我們以「行為都是有其意義的(亦即,它是透過內在一致的心理運作所產生)」為前提來開始討論。雖然病人的行為對他而言是有意義的,但對我們這些外在的旁觀者來說,卻難以瞭解。我們所能瞭解的事物是有各不同層面的。例如,我們可能因了解到一位累犯的暴露狂他充滿創傷的童年而更清楚其性方面的困擾,但仍無法說明為何他會沉迷於這種犯法又破壞其人際關係的行為中。維根斯坦(Wittgenstein,1953)曾說:「我們是找理由來說明人類的行為,不是用原因的」。

雅斯培(Jaspers)曾把瞭解(understanding,verstehen)拿來和說明(explaining,erklaren)相互對照,並且指出如何從靜態的和發生學的角度來使用這些名詞。“靜態的”(static)意指從現有的資料去了解或說明該情境;“發生學的”(genetic)則意指藉由檢視先前發生的事件來了解它是如何發展到目前的狀態況。此點可見於表1-1。瞭解意指(事件在)個人意義上的感知(perception)。

表1-1 關於瞭解與說明的表格圖示瞭 解            說  明靜態的   1).現象學的描述        3).藉由外在感官的覺知來觀察發生學的  2).藉由對所發生的事情的同理心 4).以科學方法來看原因和結果(1).現象學的方法很適合拿來對某一特定時刻(事件發生)所代表的意義。把病人的主觀經驗就那一時刻切割下來,然後看他那時所想的或那事件對他的意義為何所形成的靜態圖像。不去評論事件是怎麼發生,也不預測下一步會演變成什麼。只是單純地由現在他所描述的經驗和事件對他的意義來看其意何所指。如果某人生氣了:靜態的瞭解就是用同理心詳細、精確地描述“對他來說,生氣究竟是怎麼回事”。而我身為檢查者,曾經驗過類似的現象嗎?透過我自己生命中的經驗,我是否已經瞭解了這些現象?

(2).發生學上的瞭解,則和靜態的瞭解相反,所關注的是該「過程」(process)。我們能瞭解當一個人受到侮辱時會生氣地反擊,或是當一個人有幻聽在評論她的行動舉止時她把窗簾拉下來。為了瞭解病人經驗中,心理事件是如何一件一件地演變,治療者需要以“同理心”(empathy)當作方法或工具。他“覺得自己進入”(feels himself into)病人的情境裡。如果一個人在他整體環境中自身發生某一事件,那麼接下來的第二事件,也就是病人對它的反應,可能可以合理地予以預測。他能瞭解病人的感受以及因此產生的行為。所以,如果我和這個病人有相同的背景,那麼我是否能產生相同的經驗和行為反應呢?舉個例子將可幫助大家明白這種人性化取徑以及人類經驗的普同性(universality):我必得設身處地從個案的角度來體會她的情形,例如一位十九歲的年輕女性,在閉塞的漁村中長大,是八個兄弟姊妹中的老大,她在懷第二胎時因變成木僵狀態而送來醫院。她嫁給一位三十五歲酗酒的先生,她父親也是位酒癮患者。我必須去瞭解她小時候是如何和醉酒的父親相處;懷孕對她而言具有什麼意義;她對媽媽懷孕期間的種種行為是怎麼看待等等。

說明(explanation)是從外在的觀察點來說明事件;瞭解則是從內在來看。一個人說他“瞭解”另一個人的憤怒及其影響;另一個人則能“說明”冬天會下雪的情形。說明也可以分別從靜態的或發生學的角度來加以描述。

(3).靜態的(static)說明所關注的是外在感官的知覺,來觀察某一事件。

(4).發生學的(genetic)說明則包括探究事件的相關因果:它描述的是一連串事件為何會一個接一個發生。“瞭解”和“說明”都是在精神醫學的探究上所必要的部分。

雅斯培對“有意義的”(meaningful)部份和那終究是“絕對無法瞭解的”(un-understandable)部份曾做出一重要區別,前者指可用同理心來瞭解的,後者則指精神病經驗的本質,(是無同理的)。雖然一個人可能可以同理病人在某特定情境下其妄想症狀的內容(content),但絕對無法去瞭解或看到妄想本身產生所具有意義的連結。作為一個事件而言,妄想是無法瞭解的:它對醫生來說是無從理解又不具真實的。如果我們認為她的想法在形式上出了障礙,我們可以透過知道病人的背景來瞭解他思想的內容或許是和他父母在1937年從德國鐵蹄下逃出而產生受納粹迫害有關。但我們無法瞭解她為什麼會相信某件子虛烏有的事:即她的加害者在他所喝的水中放入一種無味的液體使她生病。這個妄想本身,就精神病理的形式言,是無法瞭解的(un-understandable)。

6.原發性:續發性(PRIMARY:SECONDARY)雅斯培認為可以用原發性(primary)和續發性(secondary)這些詞來看待症狀的不同意義。其區分或可從“瞭解”方面來看,即原發性是指其瞭解是無法再予以化約的,例如幻覺;而續發性則是指從原發性“衍生”(emerge)而來可以被瞭解的部份,例如妄想(來自心理的健康部分以對來自心理的不健康部分的幻覺之反應。另外,原發性和續發性的區分也可以從因果關係(causality)上來看,原發性是指因,續發性則是指果:如感覺型失語症是原發性的,由此造成的人際關係問題則是續發性的。

上述原發性這個詞的兩種不同意義正好重疊在“意義上連結”(meaningfulconnections)與“因果上連結”(causal connections)兩者之間的區分上。在物理及化學上,我們經由實驗觀察,然後形成因果連結及因果定律來避免疑惑;然而,在精神病理學上,我們經驗的是另外一種連結,即心理事件是以一種可以被瞭解的方式浮現出來加以連結的--亦即所謂的“意義上連結”(Robinson,1984,pers.comm.)。

四、經驗的分析:病人的某些經驗特質對醫師的臨床評估是相當重要的,但病人他本身是不會主動提出。

職是之故,形式和內容之間的區分對於了解病人疾病狀況的本質是非常重要的。在症狀評估的主觀和客觀面向之間如何區辨也是很重要的。

1.預測:量化(PREDICTION:QUANTIFICATION)由於兩方面的誤解,使得精神病理學因為無法量化而被認為是不科學的。第一、量化其實對科學而言並非首要,而是次要。真實知識或所謂的科學其首要事物是具有足夠好的預測品質。例如:一個離枝的蘋果會掉落,知道這件事,這是科學的首先要件:而測量及定量其速度則仰賴一開始的觀察及預測。第二、在形成假設的階段,是“可能”用現象學來量化主觀的心理學。這個例子會在稍後的討論中詳述,包括:憂鬱症的自評;貯藏庫座標圖裡語義空間之內自體位置的描繪;厭食症病人腰圍的自我測量。它需要間接且坦白的方法來量化精神病理,但這是可能的,有時候甚至是值得的。

巴柏(1959)曾引進科學專用的謬誤性(falsifiability)測試:一個理論若只是作為劃分的準則必定是謬誤的。現象學,指個人主觀狀態的描述,可以是謬誤的:它隨時可被非難,而同理法的一部分則是邀請病人反駁會談者對先前經驗的解說。因此,現象學的種種理論可透過病人的評論而成為謬誤的。

2形式:內容(FORM:CONTENT)就像織物的經線與緯線,形式與內容本質上不同卻經常糾纏不清。心理經驗的“形式”(form)依現象學用語來講是指對該結構的描述,例如某種妄想。依此方式講,“內容”(content)則指經驗的上色。病人因認定別人偷他的錢而記掛在心。他所掛念的是“有人拿了我的錢”,而不是“我以不被接受的理由而錯誤地相信別人拿了我的錢”。他在意的是內容。顯然,形式和內容都重要,但其脈絡情境則不同。病人在意的只是內容,“我被千萬隻曲棍球棒所追殺”。醫師所考量的則包括形式與內容,但就此案例言,現象學家在意的只是形式,即:被追殺的錯誤信念。只要所關注的只是形式,那麼曲棍球棒是不相干的。病人發現醫生只對形式在意,是不能理解的,且對其所認為重要的是一種分心,如此病人便常會表現出激怒不安的情緒。

在第六章中,描述到一位病人他提到:“當我轉動水龍頭時,我聽到水管中有些輕輕的耳語聲:『她在往月球的路上。我們祝福她安全降落』”。此經驗的“形式”是吸引現象學家之處,因此對診斷有幫助。她所描述的是她的“知覺”(perception):它是一種聽覺而且是一種謬誤或有障礙的聽覺。它具有幻覺的特徵,特定的講是一種功能性的(functional)幻覺。這就是所謂的“形式”。當精神科醫師正汲汲於澄清該形式時,病人可能因為“它根本不注意我在說些什麼”而怒氣騰騰。她擔心的是被送到月球去。當她到了月球將會發生些什麼?她如何才能再回來?所以“內容”(content)對她而言是多麼重要,而醫師只沉浸在問題的形式上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甚至厲害時更讓人充滿挫敗感。

形式端視患者所罹患特定精神疾病而定,因此是診斷之鑰。例如:精神分裂症患者所出現的妄想性知覺(delusional perception),當它表現出該經驗的形式,該經驗就指明是得了該疾病。發現有視幻覺便意味著得的可能是器質性精神症候群(見第六章)。上面兩例其內容在本質上是和診斷不相干的。內容可就患者的生活情境及其文化背景、同儕團體、地位、受教育程度、年齡、性別、生活事件以及居住地理位置等加以瞭解。例如:另一位病人自述曾被送至月球上而且在人類登陸月球後的兩週內某個晚上回到地球來。一個人描述其想法被電視所控制,自然他的想法也就被困在所創造的那個世界的範圍內。我一位同事就告訴我在貓王死後的兩週內,有三個病人被送至他的急診室,自稱是大歌星投胎轉世。

慮病症是一種內容障礙而非形式障礙。其形式可有很多種。它可以是用一種聽幻覺形式出現,然後病人會聽到一個聲音說:“你得了癌症”。這可以是一種妄想,即他錯誤地相信且具有妄想上的證據認為他得了癌症。它可能是一種過偏的意念(overvalued idea),以致他每天花大部分時間去檢查自己的病,相信他真的有病。它可以是一種情感(affect)的異常,而呈現出極端的慮病性焦慮或掉入一種憂鬱性的慮病症中。類似地,病態嫉妒是一種內容障礙,其形式可以是幻覺、妄想、過偏意念、強迫性思考或行為;但以病人的生活處境來看,其嫉妒的內容是可以理解的。

3.主觀:客觀(SUBJECTIVE:OBJECTIVE)科學中的客觀性愈來愈被當做是一種理想,以致只有當它是外在於心靈的才被視為真實、可測量及加以評值的。這是錯誤的,因為客觀的評估需要觀察者主觀價值上認為值得評量時才加以評估;而這個主觀的論點是可以把它弄得越來越正確而可靠。總會有價值判斷是和主觀及客觀評估相關聯。下一個科學評估其過程可包括幾個不同階段:接受一個感覺器官來的刺激,感知、觀察(使該知覺有意義)、注意、登錄及構成假設。這是把資訊丟開的一個進展過程,而什麼是值得的,可決定每一階段某微量部分是藉以傳遞到過程的某下一部分,這是主觀的判斷。絕對沒有完全無偏見的觀察這種事存在”(Popper,1974)精神醫學的客觀評估涵蓋人生的許多層面。舉幾個例子如身體動作、臉部表情、病人的書寫、學習能力、對條件制約的治療反應、記憶、工作效率以及患者談話內容邏輯評估等。

以上這些都可被量化和客觀分析。主觀分析也可以做,例如面部表情、患者對自己本身、對自己的書寫或其內在事作的描述等。當一位醫師談到某位病人說:“她看起來有些悲傷”,並不是用某些客觀的工具以“悲傷單位”去客觀測量病人的臉部表情。他是透過以下這些步驟來完成:“我把其臉部表情和我所注意到認為是悲傷感覺的情感狀況聯結起來:看到她的表情使我感到悲傷”。醫病關係(rapport)就是此種病人在臨床會談中和醫師之間所建立起來的特性。為了要使它發生,醫師必須要能對此溝通隨時保持傾聽的態度。他必得要能夠自己去建立起該醫病關係;有能力對人性做深入瞭解。這對醫生而言必然是一種主觀經驗,但並不是說它就是不真實或甚至稱它是不可測知的。現象學方法試圖要增加我們對主觀事件的認識以便可以將它們加以分類以及最終的量化。

Aggernases(1972)針對當下的日常經驗加以定義主觀與客觀如下:“當對某物的經驗具有一種〝感官知覺〞(sensation)本質時,如果經驗者在某些有利情境下感受到它,也可以說它具有一種〝客觀〞(objectivity)本質,那麼他就可以用於原先所給的感官知覺本質而是另一種感官知覺模式(modality of sensation)去的某物。當對某物的經驗具有一種〝觀念〞(ideation)本質時,也就是說接感知時,如果經驗者在某些有利情境下感受到它,那也可以說它具有一種因此他也就可以用至少兩種感官知覺模式去經驗那相同的某物。

如果經驗者覺得在任何情境下都無法使他能夠用兩種以上的感官知覺模式去經驗某物,那麼這個對某物的經驗就具有一種〝主觀〞(subjectivity)本質”。

因此我可以注視著我前面的桌子視它為一種視覺上的感知(visual perception),我也可以轉過頭而仍然去幻想它並視它為一種視覺上的影像(visual image)。不管什麼方式,當我“看”它時,事實上我可以想像用湯匙敲它而聽到聲音或直接打它而使我的指關節受傷,來確定它的客觀本質。如果我運用我的想像力在心裡頭創造出一個十八世紀英國Chippendale式椅子的視覺影像而我實際上從未見過它而只看過物體與圖片的混合形狀,我知道我永遠無法去感受或聽到那真正的椅子--它只是一個主觀的影像而不具外在的、客觀的實體。

4.過程:發展(PROCESS:DEVELOPMENT)就如同瞭解或說明端視面談者的觀點-從內在去同理或從外在去觀察-過程或發展也是端視人們是在他們平常的生活型態之內或之外去經驗該一事件般。“發展”意味某一經驗是可以用該人的體質和生活史加以了解;人格偏差可以視為發展上的障礙。“過程”則可視為從外在對某事件的附加(imposition);可視為是一種和正常發展十分不一樣的疾病產生-而疾病過程則通常會中斷掉正常的生命歷程。類似地,精神分裂症的發作對一位年輕人的生命史經常會產生一個肯定而必然的“打擊”。

五、精神病理學的理論立足點:精神病理學的類別五花八門。任何對異常行為的闡釋都是精神病理學理論的基本核心。「描述性精神病理學」(descriptive psychopathology)是以對所發生的現象做描述,不以尋求進一步解說為滿足來避開無以數計的有關病因之爭論。作者已經探討了下面的基本假設,即「精神疾病的現象是有意義的」。另一個根本上完全不同的看法則認為沒有任何主體經驗是重要的。思考,包括情緒及驅力,都被視為「附帶現象」(epiphenomena),也就是說思考並不具意義或有什麼目標,它不過像是啤酒上頭的泡沫。思考被視為是腦內化學活動不期然的產物:並非行為的原因而是產物。思想家主觀地賦予其重要性,這純然是錯覺。這樣的一種極端論調已否定掉心理治療的任何可能性了。

1.描述性:動力性(DESCRIPTIVE:DYNAMIC)精神病理學(PSYCHOPATHOLOGY)精神病理學是對異常精神過程(abnormal psychic processes)的研究。描述性精神病理學所關照的是精神疾病(過程中病人)的主觀經驗以及隨之而來的行為。它不對這些經驗或行為妄下任何解說,也不試圖去找出病因或(疾病)發展的過程。

此一針對異常精神現象所採的路徑迥異於其它精神病理學的理論架構,如精神分析學派。在精神分析理論中,至少在許多基本機制中會假設有一種機制發生了而使得其精神狀態在整個架構中變得可以理解。對發生的思考或行為所做的解說實基於諸如轉移現象(transference)或「自我防衛機制」(ego defence mechanisms)。例如:針對妄想,描述性精神病理學是要描述該人所相信的到底是什麼;他如何描述該信念的經驗;他對該真實性所提供的證據;以及該信念對其生活情境所造成的重要性為何等等。然後試著評估這樣的信念是否符合妄想的種種特質,如果是,那麼是那一類妄想。在這樣的現象學評估後所獲得的訊息就可用來診斷、判斷預後以及進行治療。表1-2摘要出描述性與動力性精神病理學之間的比較:(見原書頁15)然而,分析性或動力性精神病理學更會想要去解說該妄想,比如由於壓抑至潛意識中的「生命早期衝突」而在現今卻以精神病形式得以表達,可能是以投射作為表達的基本機制。

妄想內容被視為是根源於早期發展而來的潛伏衝突,欲探究其本質的一項重要關鍵。描述性精神病理學並不意圖去說為何會有妄想存在:它只做觀察、描述及分類。動力性精神病理學則意圖描述妄想是如何產生以及為何會是那樣的一個妄想,其證據是該人早期生命中的一些經驗。這是和前面提及的發生式理解(genetic understanding)有關,此即Mellor氏(1985)所稱的「先見式理解」(prescient understanding)--意指心理發生的事件因為其必得遵從有關發展的理論假設而呈顯出來底預設性先見之知(presumed foreknowledge)。

2.意識:潛意識(CONSCIOUS:UNCONSCIOUSP)現象學是無法關照到潛意識,因為病人無法加以描述,醫師也就無法予以同理(empathize)。描述性精神病理學並沒有關於潛意識的理論,但它也並不否認其存在。潛意識心靈因為並不在其參考範圍內,其對心理事件的描述並不歸諸於潛意識方面來的解說。夢、催眠狀態下的內容以及說溜嘴等現象均根據病人如何經驗它們而加以描述,也就是說根據它們在意識自覺範圍內其如何呈現而定。

3.器質病因性:症狀性(ORGANIC:SYMPTOMATIC)精神病理學基本上是對異常心理過程的一種非生物學取徑,所以即令已知其具有器質性病因,精神病理學所要整理的是病人的症狀與經驗而不是其器質性方面的病理學。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各類不同精神疾病其與某些可找出來的器質性病理學之間有許多連結關係。然而,精神病理學所關照的並非這些連結關係,其用處也並非終究仰賴於去發現某一妄想或任何一個心理事件其在腦部裡的定位何在。早期,以器質為取向的精神科醫師諸如Griesinger及Wernicke,他們的關照並不在精神病理學上,而比較是在圖示出那產生病變的大腦。例如:對大腦梅毒病變的性質與治療的釐清上,他們得到了相當豐富的收獲。類似的,現代行為學家一般而言對現象學並沒有興趣。現象學終究不在探討器質性的病理學或行為學,而是病人的主體經驗世界。

我並沒有把器質性(organic)和傳統上的功能性(functional)拿來相互對比,因為功能性這個詞是最誤導性的。它只會造成概念 上的一團謎,而不是讓人更清楚:一個有邏輯概念而不知任何醫學專業名詞的人將會非常困擾為何人們在心理災難後所導致的功能障礙就應該稱之為功能性,而源自於器質性疾病的類似功能障礙就不能。現象學所能探索的是疾病的症狀性要素(symptomatic elements):即症狀的本質以及其相關聯的部分。

4.腦:心靈(BRAIN:MIND)雷內.笛卡兒(Rene Descartes,1596-1650)曾對身體與靈魂分開來的看法加以檢視、整合並重新陳述。他描述道“lame raisonable”--理性的靈魂是佔駐在(身體)機器中,在腦部裡有其主要的位置。他描述靈魂是改變機器(即身體)運作的工程師(1649)。笛卡兒是他那時代的一位偉人,不斷反映且發展出他那時代的這樣一種二分法(dichotomous)觀點。在笛氏之前此類笛卡兒氏二元論(Cartesian dualism)的例子可見於Lady Doderidge(死於1614年)的墓誌碑上的刻文,如下:(略,見原書頁17)此一對身體與靈魂之間有著絕對清楚且確切劃分的文字,可在Exeter Cathedral(教堂)內所發現到她的墓碑上看到。

夏天的巧克力碎屑/潘建志

潘建志

知了

已近彌留狀態的國王,躺在金碧輝煌的龍床上,只剩下一絲絲氣息。

「我的王啊,您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剛剛接到通報,趕進皇宮的首相,泣不成聲地跪倒在床前。「不可能,這麼強壯的一個人,告訴我,」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對一旁的皇后問:「事情怎麼發生的?」

「你知道,國王有個習慣:每天早朝後,走進後花園,對著那棵百年老榆樹獨自一人秘密地傾吐心事。這麼多年,這習慣他一直沒改。他曾說,沒有人能夠了解他,如果不是有這棵樹默默地幫他分擔壓力,他可能早就因為王國裏連年的瘟疫、戰事、饑荒和大臣們的昏庸而病倒了。可是,」皇后抬起頭來,悲戚地說:「想不到我們賢明的國王,今天到後花園沒多久,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來了。」

「後花園出了什麼事?」「不知道為什麼,那一棵樹竟開口對國王說話。我想,國王是受不了這驚嚇而倒地的。」「不可能,這聽起來太奇怪了,」首相懷疑地問:「而且,你怎麼知道的?如果當時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其它人怎麼曉得樹會說話?」「你去後花園看一看就知道了。」

首相連忙走進後花園。老榆樹在花木扶疏的園中深處,它沒有說話,首相怎麼認真聽,只聽見風吹過來樹葉婆娑細細的聲音。透過葉隙投下的陽光,在地上游動出千萬隻神秘的眼睛。

許久,地面上的草皮像水煮開冒出泡泡那樣的騷動起來,首相嚇了一跳往後退。那些眼睛每一隻都變成一隻蟬從地底下鑽出來。國王在那一刻斷了氣。那些蟬飛到王國各地,繁衍生子,一代代唱著——

「知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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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糖

每次我看到國中老師體罰學生,或是被學生修理的新聞,就會由不得想起幾年前在急診值精神科遇到的一個病人。

國中國文老師,被119的救護車送來。表情十分兇暴,他攻擊身邊的每一個人,口吐穢言,夾雜一堆聽不懂的所謂「沙拉字」。好不容易三四個人把他約束在床上,他還不斷地掙扎,把打針的護士小姐嚇得花容失色。我非常努力地想和他建立關係,想以最大的同理心來了解他的處境。但沒有辦法,他完全不能理會我的好意,拼命想往我身上吐口水。

按習慣還是幫他抽血,意外地發現他的血糖非常的低,只有二十而已,於是推到內科診間,打百分之五十的葡萄糖水。

針才打到一半,他就醒來。判若兩人,非常之溫良恭儉讓,他不好意思地問發生了什麼事。談過才知道他真的是一個糖尿病患者,早上降血糖的藥吃了,但之後兩餐沒有進食,所以血糖才降得那麼低。家屬隨後接到通知趕到,問起來,他在學校是一個相當受學生歡迎,常幫學生解決情緒問題、做心理諮商的好老師。

許久後,我只要看到老師體罰學生的新聞,就會想起這個案。有點後悔當時忘了問他,為什麼竟然會記得吃藥而忘記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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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圈

意外接到大學學弟打來的電話。畢業四年多,還有人記得我,真難得。於是約他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學長,其實我們是從一份舊書攤上報導學生運動的刊物中發現你的。」「上面寫些什麼?」「主要是談到有幾個奇怪的大學生。其中,你的故事最精彩了,上面說你就算拿腳指頭打電動玩具,學校裏還是沒有人是你的敵手。」「所以呢?」「我們想來想去,大概也只有你夠格來當我們的指導老師了吧。」「你們社團在幹嘛?要我指導什麼呢?」「我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們只是想確定心裏面的那種空洞狀態罷了。」

心裏的空洞?我喜歡這句話。

因此我成了大學裏煙圈社的指導老師,每個禮拜我都會回學校去一次,教他們如何吐出個大煙圈,然後把頭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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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

「在台灣,沒有人談索緒爾。」他灌一口啤酒後對我說。「馬克斯、佛洛依德都有人談,就是沒有人管索緒爾。沒有真正認識到他的影響力,沒有人了解這世界如何被符號所滲透,文化工業是怎麼樣深深地在影響現代人的面貌。」他憤憤不平地說。

「時間差不多了。」我提醒我這位哲學系的朋友。「去餐廳打工的時間到了吧?」我們付了酒錢走出PUB,分道揚鑣。

我喜歡這個朋友,起碼他讓我多知道一個人名,多個可以言談書寫的玩意兒。我討厭只知道一些外國合唱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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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期

激烈的性愛後他們倆躺下來。男人仰望著日光燈,若有所思。女人睡了一會兒,醒來猶帶著笑意,但她發現男人並不快樂,於是輕撫著他的眉心。

「怎麼了,看你都鬆弛不下來,是不是不喜歡我?」「不是。」「那告訴我,你正在想些什麼?」

「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一再重覆地想小時候出現的景象。」「小時候,多小的時候?」「我不太確定,大概是嬰兒期吧。我躺在床上,和現在一樣。我拼命的哭泣,但,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似的,被丟在宇宙的牆角,不管我怎樣用力的哭,都沒有人理我。我哭到聲嘶力竭。最可怕的是,最後我睡著了。從那時候到現在長大成人,只要我意識清醒著,就擺脫不了那種孤獨的感覺。」

「和我作愛的時候呢?感覺有沒有好一點?」「沒有,老實對妳說,就算是高潮來臨的那幾秒鐘,我還是覺得孤獨,不過。」「不過什麼?」「還好妳問了我,讓我有機會講出來。」

這對情侶之後快樂地出了房間,下樓喝泡沫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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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馬總統

河馬總統把窗簾拉開一角,他小心地偷看外面的幾萬群眾。綠色的雷射光正好投射在他的下巴上。

「遊行隊伍太整齊了,我不喜歡。」他轉過身去對著秘書長說。

秘書長正在總統府房間裏的游泳池裏潛泳。「什麼?」他禿掉的前額在水面上發亮,沈下又浮起。「總統先生,可不可以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你剛剛講的話。」

「我是說,」河馬總統不耐煩地大聲對他喊:「如果下次你再不戴泳帽就跳進我的池子裏,讓我再看到你那個禿頭,我就辭退總統府裏所有的清潔工,讓你洗游泳池洗一整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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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懷哲的麻袋

生意欠佳的酒吧裏,酒保和一位精神科醫師對話著。

「你看,這家酒吧後面還有個空房間。有需要談的男人,我就帶他到後面讓他哭泣。至於女人呢?我用這個房間和他們作愛。我實在不知道這個社會為什麼需要精神科醫師。」年輕的精神科醫師知道他在吹牛,目的是在挑戰他的身分。

「你聽過史懷哲的麻袋嗎?」醫師問他。

「沒有,這和心理治療有關嗎?」酒保回答。

「史懷哲是音樂、哲學、神學和醫學博士,到非洲辦醫院,得過諾貝爾獎,世界上幾乎沒有事情能難得倒他鋼鐵般的意志。他三十歲為了要去非洲行醫而申請進入醫學院。院長覺得他的想法有問題,請他去看精神科醫師。」

「少扯了,這些和他的麻袋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是他最苦惱的一件事。因為他的朋友,和仰慕他的人太多太多了。他總是收到一大堆的信件。因為一時回覆不完,他把這些信裝在麻袋裏。就算是外出旅行數千公里,通過海關時也不得不帶著。像他那麼堅強的人,也不得不說揹著這些麻袋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他們之間沈默了許久。

「所以,我想⋯⋯」酒吧老闆終於鼓起勇氣說:「你要不要跟我到後面的房間去一下?」

(本期蜉蝣論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