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期

1999-05-15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完形治療前線

呂紹文

完形治療前線                 呂紹文* 主題與變奏曲之一。優秀的批評像狠準入靶心的箭。

消化(批判)的力量要像冶金的高溫,切割,鎔煉。

之二。無條件的愛像令人渴望而難及的海————生命核心的命題:再沒有人像媽那樣愛我,不因我壞就離開我。

用好來過日子,用壞來測試親密關係。

用壞來測試親密關係,而且doomed to failure。

Tragedy flaw!

或許正面的說,像慈母般,願為孩子承受所有的苦,給予所有的樂,這樣的愛是令人緬懷的吧。只是已身為成人,這個內在小孩的渴望的旋律不時再響起,甚至變奏就不免對親密關係有干擾了。

願望:愈剛強   //    愈溫柔。

* 治療者陷入個案的戲碼不能跳脫只好轉介。

  • 沒有個案就沒有治療師。完形個案定義廣泛,治療師無所不在。
  • 語言模擬/未察覺,是逃避。

語言模擬/察覺,是政治(技倆)。

* Tony語錄:完形治療中完形的工作介面正在治療者(我)個案(你)的接觸上(I——YOU)。

治療者永遠都是對的。

完形治療中只有治療者可以發問。

治療者的支持來源在接觸(CONTACT)。

治療者給個案支持靠接觸。

無用的理論便是垃圾 。 理論就是對治療有幫忙。

你不用懂所有的理論才能做有用的治療。

一張地圖可以到目的地就不用忙著研究五六張地圖。

治療者只能和個案一起工作,沒有個案的投入沒有治療工作。

(熟練的被訓練員有熟練的技巧,用來在表面上配合督導,實際上逃避。)

論約伯記

柯毅文

邁向全球之路

李孟浩

第十章 邁向全球之路──第一部分 (五之二)李孟浩 譯假 性 自 我發問者:所以,出生過程的創傷會形成一種影響後續發展的病理情結。

威爾伯:是的,但它只是眾多類似現象的一個例子,事實上任何進化點的創傷都會形成病理情結,並「感染」了所有後續的發展。正如我們所說的,自我能夠在任何一個進化點上走錯一步,其所造成的病理型態端看意外在那個層次上發生。

發問者:為何如此?

威爾伯:161 當自我每次登上意識擴展的新梯級,就會面對1-2-3的過程。而在這些次階段-融合次階段、分化次階段和整合次階段-之中,都有出錯的可能。自我如果仍然待在融合期不走,便會形成次階段1的固著問題。自我如果在次階段2分化得不夠乾淨俐落,便無法形成一個有責任的自我界線。自我如果在次階段3沒有把前一層次整合和含攝進來,就會形成疏離和壓抑的情況。

一旦意外發生的話,我們就會得到「次階段的畸形物(subphase malformation)」,這種意識的機能障礙(leison in consciousness)也會感染和扭曲所有的後續階段。就像蚌殼能把一粒砂子裹成珍珠一樣,畸形物又撲又絞又扭的作風也能令所有的後續層次「沙沙作響(crinkle)」。

發問者:攀登者會斷手斷腳囉。

威爾伯:沒錯,自我現在有了某些自己不承認的側面,並想大它們藏起來。換句話說,自我開始欺瞞自己。假性的自我系統開始稱王,實際自我卻被否認、扭曲或壓抑。基本上,壓抑就是對你心靈的實際運作內容不真誠。

因此,個人潛意識開始自己的作為。這個潛意識有一部份是自我謊言的住所。就如我們早先說的,分裂出來的意識側面-小水滴、小自我或小主體-會被迫進入隱蔽的黑暗角落。這些待在當初分裂出去層次的小水滴會停止成長。它們仍然固著在當初被壓抑下來的層次。它們藏在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門則由謊言把守。

所以,你的部份潛能就此被疏離所封印,並開始吞食你的能量和意識。它們是個排水設備。它們會阻礙你進一步的成長與發展。它們是個累贅,這早在過去的歲月就已不再適用。但是,它們受到謊言的庇蔭,而能繼續威脅恐嚇你。

發問者:162 治療會幫我們揭露那個不真實的謊言吧。

威爾伯:從弗洛依德、容格、完形到認知等解釋治療法是會攻擊謊言。我們已經在第七章討論過這一點。

發問者:所以,當我們經歷意識擴展的階段時,要觀察這些進化點有沒有任何出錯的地方,才能讓我們順利邁向全球意識,對吧?

威爾伯:沒錯,這就是重點。

第一進化點:物理我的孵化發問者:所以,我們從第一進化點開始談發展的故事。

威爾伯:是的,自我在此與感官運動世界相融合-原始融合狀態或原始自戀主義。自我的認同是物理中心取向,與物質層面混在一起。

但嬰兒大約在四個月大時,就開始能分辨出身體和環境的物理感覺並不相同。嬰兒咬毯子,自己不會痛;但咬自己拇指的話,可就會痛了。因此,嬰兒學到毯子和拇指並不相同。這就是第一進化點的分化階段,根據本領域先驅馬荷的說法,此階段通常在一歲之前完成,大約是在五到九個月大這段時間。

她把這個階段稱為「孵化(hatching)」階段-物理我從原始融合的母軸中孵化出來。(也就是說,這個孵化是第一進化點的第二階段。)我們可以說這個孵化是物理我的「真正誕生」。

梅藍妮˙克萊茵(Melanie Klein)對這個最早期的分化階段很有興趣,愛嫡絲˙傑克森(Edith Jacobson)和雷妮˙史畢茲(Rene Spitz)也是如此,更別說馬荷了。有趣的是女性好像特別對這些早期發展有敏銳的感受,不是嗎?

不管如何,這個孵化是物理我的誕生。如果自我在此分化階段失敗,而仍卡在原始母軸之內,那麼嬰兒就無法分辨出身體坐在何處,以及何處開始是椅子。嬰兒就容易接受所謂的非二元對待主義(adualism),這也是精神病的主要特徵之一。這也是為何許多研究會一再指出像精神病、精神分裂和嚴重情感異常等病理症狀都源自於第一進化點的問題。因此,我們開始看清楚各類病理都有其相關的破裂意識層次。

發問者:163 你講的這些東西在圖10-1有列出一些了。

威爾伯:是的。以精神病來說,這種嚴重的現實扭曲有以下的特徵:沒有二元對待的能力或無法建立自我的物理界線;意象和思緒的幻覺性初級過程;對關聯的自戀性妄想;意識無法安置在物理身軀;自我和他人的念頭相混淆。這裡也可能有超個人意識的流動,但這相當罕見,而且一定會受到嚴重扭曲。

精神分析理論中的客體關係 第2章

許欣偉

心理治療案例精選

易之新

心理治療案例精選---之一病人自己是改變的中心---伍媛薏太太(下) 易之新譯治:你沒有打電話給他嗎?

我建議這個作法時,以疑問句的方式,而不是以指導的方式,比如說「你後來為什麼不打電話給他」或是「你打電話給他的話可能會有幫助」,雖然在需要的時候,我並不反對給病人建議,但我這樣問是有原因的。到目前為止,我非常疑惑,眼前明明是一位能力很強的女人,卻沒有主動打電話,我希望更瞭解為什麼她的表現和應有的能力這麼不相稱,這是各種治療技巧的基本原則:當病人的某些行為表現和其應有的適應力不符合時,治療師就需要去瞭解原因何在。

伍:我不知道,我嚇到了,我想,如果我打給他的話,我要怎麼去和一個年輕漂亮、身材矯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超人的女孩競爭呢?

治:聽起來不只是你先生有中年危機。

伍:嗯,我…我只是…治:你希望他能恢復理智,但是你的表現卻像是你一點影響力也沒有,好像你們過去十二年共有的生活一點也算不了數,好像你對你們兩人的關係一點也使不上力。

伍:我確實是這麼覺得。

我的問題其實已經預設了答案,我已經知道伍太太嚴重喪失自我價值感的原因,當先生選擇和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在一起時,挑起了她對年華逝去的焦慮,她煩惱的背後是以前不曾去面對的害怕。根據她對以前接受心理治療的評價以及信任精神分析專業的態度,我相信她信賴的能力很好(寇哈特所說的理想移情關係),也就是說,她已經準備好要相信,我能瞭解、幫助、支持她,這讓我有著力點來進行下一步並間接的向她保證,就如俗話說的「外表並不能代表一切」。但是我對她的保證和肯定並未奏效,事實上,她覺得自己要和一個年輕的對手競爭確實是很不利的。

這裏我要再次強調她需要做出決定、以及站在主動立場的重要性,這比說「你好可憐」或是「我可以怎麼幫你改善你的自我形象呢?」要好多了,我只是以簡單的、不特別強調什麼的態度,問她是否決定要積極的把先生爭取回來,我並不否認她遇到一件非常糟的事,但我強調的是「針對這件事,你準備怎麼辦?」而不是「為什麼這件事會發生在你身上?」我仍然認為短期心理治療就夠了。

到這裏,治療的方向已經很清楚了,再來就是要探討使她達到目標的障礙:明顯的或潛在的過度情緒反應,使病人無法理性的處理目前所面臨的問題。伍太太的情緒是在於害怕自己根本無法和一個佔盡優勢的年輕女孩競爭,所以她目前的儀容外觀就很有意義了,我認為她在潛意識裏要讓我以及其他人看見,當拿她和先生交往的女孩相比時,她在外貌上是多麼的不如人。

我要求她說明,年輕是不是真的這麼重要?他們過去建立的關係、共有的生活經驗都毫無價值嗎?她說她確實這麼覺得。

治:所以你不準備去爭取?

在這裏我認為是把問題完全轉一個方向來看的好時機,伍太太在開始時視自己為先生外遇的受害者,問題在先生的中年危機和不忠實,還有自己的人老珠黃,怎麼去和年輕女孩比。雖然她已經接受了這樣的想法,但由於我知道如果她能換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情,還是有可能從受害者的角色跳出來,於是我明白的說出來,她內心已隱隱做了一個決定,不要去爭取自己所想要的。

伍:男人真是愚蠢,她這麼年輕…(低頭看看自己),我卻一團糟對不對?

治療師保持沉默看著她伍:我必須買一些像樣的衣服…做一下頭髮…還有指甲,到秋天我開始教書以後就有錢了,現在真是要命,我沒有存什麼錢,在英國的薪水不像這裏這麼好,而他只幫我買機票,其它的我全得靠自己。

當我告訴她,她的態度太消極了,大可以積極爭取自己所想要的,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重覆述說自己受害者的角色,但接著她靈光乍現,開始用不同的眼光來看自己,發現自己的外觀和受害者的角色完全符合,這時她看見如果自己有義務來改變現況,就要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

由於她改變了立場,就開始計畫(也就是做了新的決定)改變自己的行為。我相信基於她對我的信賴,我對她的能力所展現的信心,必然也加強了她對自己的信心,進而幫助她從不同的角度來看自己的處境。

會談隨即結束,她說她會再打電話和我聯絡,安排下次會談的時間,幾天後她打電話向我道歉,因為她現在的經濟能力無法同時負擔做心理治療和做頭髮的費用,而她選擇了後者。

我問道「所以你決定加入戰場了?」她說「我想這樣總比就是放棄了要好。」我回答「你做的很好。」之後她沒有再和我聯絡。

一旦她對自己的看法改變了,就能開始運用自己的能力,也就不再需要我的建議和介入了。但我還是抓住機會去稱讚她,肯定她的決定。

多年來的經驗顯示,當一個基本功能良好的人,能夠重組他的問題時(也就是能從不同的角度來評估所面臨的處境),發展的螺旋性循環就被啟動,朝著它的軌道運行,這時已不需要治療師進一步的處理了。所以當伍太太改變觀點,認為自己並非沒有條件把第三者趕走後,驚人的(但也如我所預期的)展現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做出決定,並化為行動。

幾年後,在一個大型雞尾酒會中,我遇到一位風姿綽約的迷人小姐,她向我自我介紹,原來她就是伍媛薏太太,我幾乎認不出來了,她把先生介紹給我認識,我們沒有談及當初為什麼認識,彼此只是閒聊了幾句,之後我就沒有再見到她了。

關於設定治療目標,我想再強調一個重點。當伍太太離開治療室時,她表面的目標「要先生恢復理智」並沒有得到解決,但從發展的觀點來看,這是一個治療成功的案例,治療師的最終目標都是幫助病人獲得勝任感和恢復自尊。當伍太太開始計畫該有什麼行動的時候,已經成功的克服自己是多麼可憐無助的受害者這樣的心態了。她後來是否和先生復合,並非心理治療所能預期,但是,只要能為自己的生活負起責任,不管她和先生的關係如何演變,她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伍太太是個絕佳的案例,讓我們看見,治療師設定心理治療的目標是多麼的重要,不能只隨著病人的期望起舞。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治療師可以根據自己的偏好、看法來下定論,比如一個精神分析師容易傾向於認定她和先生的問題只是冰山一角,必須去探索她所有與人的互動和關係;若換成精通於藥物治療的精神科醫師則會傾向使用抗憂鬱藥來治療她所表現的憂鬱症狀;而一個受到保險規定,有時間壓力,只能做個三、五次會談的治療師,就可能會合併藥物和行為治療,要病人儘快適應自己已被丈夫拋棄的事實。

這些態度都是錯誤的,只有把病人的問題根據他在會談中所顯現的能力來評估後,才能瞭解怎樣的治療方式會對病人有幫助。當我從發展的觀點來比較伍太太的問題和能力後,很清楚的看到她該有的能力與所表現的行為並不相稱,所以很放心的一直追問她為什麼來找我,直到真正的問題呈現出來,也就是在她比較自己和年輕對手的外在條件後,喪失了自我價值感,這也證明我引導她的方向是正確的。而她自己決定了要怎麼去面對問題,也告訴我她的決定,其實她不見得需要我的肯定,因為她對自己的決定非常篤定,但我想我的肯定多少有加強的作用,至少也不會有不好的影響。如果她在會談中的表現顯示她現在的問題來自於發展的缺陷,造成無法與人建立良好的關係,或是她有一些內在的衝突造成她無法發揮自己的能力,在這兩種情形下,短期心理治療就比較難奏效,而我的治療方式也會不一樣了。

如伍太太的例子所顯示,建立病人恢復自信與能力的過程本身就有治療的效果,事實上,雖然結果顯示對她確實有效,但這只能說是巧合,我原本並沒有預期她的治療會這麼快就達到目的。

我還要強調一點,和病人一起設定治療目標、或是由病人自己設定、或是治療師為病人設定,並不是單純的根據病人的意願,也不是根據治療師的直覺判斷。在病人和治療師討論病情的過程中,他們之間的對話都是有意義的,沒有任何一個部份可以被輕忽,病人所說的話會不斷的讓治療師想到很多可能性,我們必須不斷去決定哪些話可以當做主題,哪些話可以先當做背景。這意思就是,有些是我們必須捕捉到,然後深入探討的,有些則是在當時可以先擱在一旁,不予深究的。

比如伍太太描述目前所處的困境並強調希望先生能恢復理智的時候,我有幾種考慮,(1)什麼都不說,讓她繼續說下去;(2)建議她描述得詳細一點,比如說多談談她的婚姻關係;(3)接受她討論目標的方向,並澄清我們的治療關係要如何應用到她的目的。我選擇了後者。接著她解釋會打電話找我,是因為以前從心理治療得到幫助,這時我也可以和她談談以前克服困難的經驗,但我選擇不這麼做,只是單純的肯定她現在來尋求心理治療的作法,而仍把焦點放在我對她現在的問題能有什麼幫助。再來她談到不管先生現在怎麼對待她,她還是希望能維持住婚姻,又抱怨先生現在對她漠不關心、很少打電話、口氣很冷時,我必須再一次選擇治療要朝哪個方向。我當然也可以探討她遇到這種無情的遺棄時的心境和以前的經驗有沒有關聯,比如問她現在的問題和上次尋求治療的問題是否類似?她的童年有沒有類似的經驗?以前有沒有被遺棄的經驗?如果有,那以前是怎麼處理的?這些都可能是值得探討的問題,但我所做的,只是問她「你沒有打電話給他嗎?」我為什麼決定這樣問呢?伍太太表現得既退化又無助,我為什麼不順勢探討她的潛意識和童年經驗呢?我這樣做的目的,是要看她能不能接受我的挑戰,去掌握自己的生活,用希望來代替放棄。

如果我採用另一個方向,或是我們的互動不太一樣,比如她表明在先生這麼對她以後,她也不想和先生和好,但是擔心自己是否有能力單獨生活;又或是認為先生的行為正可以證明男人是多麼的噁心膚淺,而她也不想盱尊降貴去和別人比什麼外貌服裝的話呢?當然了,伍太太和我的談話,如果有任何不一樣的地方,都會影響我對她的回答,可是不管她說什麼、過程有些什麼不同,我會一直牢記著發展模式,把焦點放在為什麼她沒有辦法為自己的生活負起責任,以及我該怎麼做來幫助她突破這個問題。(摘譯自Doing brief psychotherapy,全文完)預告:心理治療的過程只發生在治療室裏嗎?和我們的生活有沒有直接關係?接受心理治療的人都「有病」嗎?還是每一個人在生命中的某個時候,都有可能需要它?敬請期待「心理治療案例精選之二---計程車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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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的發展?還是分裂

楊明敏

(4/5)               楊明敏費倫齊雖然沒有與瓊斯、亞伯拉罕等兄弟們決裂,但也漸漸不見容於精神分析主流的圈子,由於他所支持的外行人的分析,不完全為美國的布里爾(A.A.Brill)和英國的瓊斯所贊同,而未能如願的當上分析學會的主席,使他受挫極深;另外,他長年閉關埋首於技巧的革新以及理論的拓深,也引來佛洛伊德的怨言:「他的朋友們知道,費倫齊不像以前敞開胸襟與人溝通,退縮了許多」(S.E. XIX, p.269)不可挽回的決裂,則發生於1932年他發表了《成人與小孩間言語的混淆》(The Confusions of Tongues Between Adults and Children),費倫齊於其中主張分析師的姿態太高,並沒有真正在聽被分析者所述,特別是童年遭遇過性虐待的被分析者;他認為溫柔(Z ä rtlichkeit, tenderness)是前伊底帕斯(pre-oedipal)的經驗,口腔的滿足、親吻、依偎、相互以鼻子搓磨是其特色,而激情(Leidenschaft, passion)則是後伊底帕斯(post-oedipal)的經驗,以陽具為主,充滿了懲罰、罪咎的感覺,成人與小孩對兩種語言的混淆,往往發生於巒克與費倫齊身居秘密評議會的成員,原本是要捍衛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但卻在《精神分析的發展》發表後,引發了精神分析內部又一次的分裂,而逐漸淡出精神分析主流的圈子。他們的哪些主張,影響了後世的精神分析師,而與今日的精神分析相關?他們又會如何影響了佛洛伊德,在精神分析的發展中留下了重要的烙印呢?

巒克的生之創傷與焦慮發表了引起秘密評議會分裂的《生之創傷》後,巒克離開了維也納,往來於美國與巴黎之間。早期於紐約精神分析學會有一定影響力,又於1930年因施行短期治療而被剝奪美國精神分析學會會員的資格,在巴黎執業時則與文人亨利.米勒(H. Miller)、阿娜伊思.寧(Ana ï s Nin)過從甚密。他的創作未曾稍減,陸續發表《精神分析的技巧》(Tecknik der Psychoanalyse),又於1930年發表《意志的鍛鍊與情緒的發展》(The Training of the Will and Emotional Development),他步步為營自我(ego)結構的重要性與自由意志的獨特性,同時也日益遠離了正統佛洛伊德的陣營,並於1939年病逝於紐約。

巒克的學說對今日的精神分析有影響呢?他的精神分析觀,其中如下的幾點特色,是值得注意的。

首先是他對創傷、焦慮的看法。他認為生之創傷是一切焦慮的根源,伊底帕斯情結與閹割焦慮比不上這威脅重要,生產過程的威脅,具體而微地呈現自我個體化過程中的衝突,這和佛洛伊德主張性本能的享樂原則與現實原則的衝突,才是問題根源的觀點互別苗頭。

但人經歷過生的創傷後,生命才正要開展。巒克認為生產、及日後外界、社會對個人的衝擊固然不可忽視,但他更強調自由意志(free will)對個人主動性的重要。他主張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潛能,透過精神分析,可以使心靈成長,洞視自己的人格特色,因此他強調意志自由的優先性,在這意謂下,無論意志可凌駕,或者應該適應外在現實,他都可說是將注意力關注於自我的自我心理學派(ego psychology)的前驅者 。按他的看法,精神分析可以幫助個人意志的發揮,但不能賦這種努力予意義。

個人意志要有意義,則在於創造性的有無。巒克認為他和傳統精神分析的差別,在於後者認為個人被成長經驗決定性地影響,沒有人能改變這整個心靈結構,精神分析所作的僅是改變個人受過去所影響的程度;但是巒克則認為個人與母體分離之後,人格便不斷地在個體與群體間擺動、開展,自由的意志與創造力,能形塑一個全然煥新的人格,而所有的人都具有這潛能,人生是一種開放的發展過程 。這種對個體的強調,對自體(self)的關注,對人存在意義的重視,無疑是存在主義精神分析(existential analysis)的先河:與母親分離的關係構成了所有日後與他人關係的基礎,而創造力最重要的,便是能從與他人的種種關係中活出、創造出個體。一個人終期一生便是在完成個體,以及尋求與其他社會團體融合,這 兩造之間的擺盪。

離開了維也納之後,巒克不認為自己是精神分析主流派的同路人,而將自己與正統佛洛伊德學派區分開來,他援引愛因斯坦的話:「在原子物理學的影響下,當代物理學對嚴格因果性的可行性,表示強烈的懷疑」,進而移花接木地說:「在世紀之交,當這股反因果性的運動在物理學界興起時,佛洛伊德仍然企圖將自然科學中嚴格的決定論應用於心理的事件,想將以前被阻隔於外的因果原則,呈現於心靈生活當中…佛洛伊德以一種天真的物理方式運用於心靈事件的因果定律,無可避免地得出所有的心靈事件都可以以意志的因果性來了解。我的意思並非指因果性的原則是錯誤的,而是它對於我們當下所知道的是不夠充分的,它的心理學的意義損毀了詮釋的價值。」(Rank, 1961, pp.168-169)這種詮釋的價值其實就是對人純在意義的探索,因此巒克不只是對誕生過程的焦慮有興趣,他也談到人對死亡的恐懼,對不朽的期望。人對死亡的恐懼,使他不斷地想超越自己,進而是渴望不朽,認為人作為肉體、有限的純在之外,必然有一恆存的精神面相,巒克稱之為靈魂(Seele)。在宗教式微後,這種期望的追求,便轉為對理論(心理學的理論)的仰賴,對政治意識型態的堅持,等而下之是投身於俗世中的權威。企圖作為自然科學的心理學,罔顧人類內心深處對不朽的渴望,無法賦予意義給這對不朽的希望,職是之故,他甚至認為心理學是人類靈魂的敵人。巒克這些主張,不難在後世的佛洛姆(E. Fromm) 的異化、艾力克森(E. Erickson)的認同危機 以及大眾心理學中自我實現等等概念中,找到他的身影。

最後,在尚未與精神分析主流分裂之前,巒克在當時傾向只強調父親的氛圍下,於《唐璜的傳奇》( The Don Juan Legend, 1922)一書中,就已強調母親與孩子關係的重要,在這意謂下,他可說是嬰兒的精神分析、客體關係理論的啟發者之一。

費倫齊作為恐怖的嬰孩相對於巒克,費倫齊則始終留在精神分析的圈內中。直到九零年代,英語世界對費倫齊的了解,大致上仍停留在1920年代已完成的翻譯作品。這位:「總是對新的反應進行反覆的試驗,直到有新的念頭、洞識才休止…經常動搖了某些人的堅實信念,而獲致一種毀譽參半、打破偶像崇拜的聲譽:精神分析的恐怖嬰孩」,我們對他作品的了解仍相當的凌亂與殘缺。

勇於嘗試新技巧的費倫齊,在其他分析師的眼中:「甚至可以治癒一匹馬」就是基於這種對治療的熱情,使得他反對佛洛伊德在《回憶、重複與疏通》中對回憶的重要性的強調;費倫齊認為有些人重複的舉動,才是瞭解他們的潛意識的入手處,從而主張積極治療。無疑地,這主張變動搖了採聆聽、禁制原則的精神分析的架構。在費倫齊的新架構中,分析師不只是坐著聆聽被分析者的回憶而已,而是要積極的瞭解被分析者的潛意識,但是以何種方式夙以技術見稱的費倫齊,受他教化的學生,犖犖大者有在英國的克萊茵(M. Klein)、瓊斯(E. Jones)、巴林(M. Balint),在法國有協助巴黎精神分析學會的元老索羅尼卡(Eug é nie Sololnicka),在美國有創辦芝加哥分析學院的亞歷山大(F. Alexander),建立哥倫比亞大學精神分析臨床研究的哈多(S. Rado),以及自成一家之言的馬勒(M. Mahler)等人,對精神分析的影響,可說是除了佛洛伊德之外,無人能出其右;但是這些人受他哪方面的影響卻缺乏系統性的研究,例如談到克萊茵、與瓊斯,則說他們被費倫齊分析,但為何這兩人鮮少提及費倫齊的作品,費倫齊對於小孩具內化(introjection)的能力,早在1909年提出,這和克萊茵日後大量以內化、投射(projection)解釋小孩的幻想,有任何的關係嗎?這些課題頗值得一步的探討,除此之外,值得注意還有費倫齊有關精神分析的生物分析(bioanalysis)、精神分析的建制問題、以及反移情—一個涉及分析師本身欲望的問題。

所謂精神分析的生物分析,是指費倫齊在《海洋》一書中,試圖為精神分析找尋一種演化論的生物學基礎的努力。但科學史家以薩洛威(F. Sulloway)為例,他則將精神分析知識置於實證科學的傳統,強調精確、一致與線性的進步,進而譴責費倫齊有關小生命的成長、個體的發生(ontogeny),反映了大生命從海底到山顛的種系發展過程(phylogeny)的主張,他認為費倫齊主張一種錯誤的拉馬克主義(Lamarckism),屬於十九世紀末的科學想像,是一種「高度的幻想」;而費倫齊的捍衛者,以巴林為例,則很可能說說:「他的科學語言,的確令注重語言者或翻譯者感到害怕。對費倫齊而言,言辭與技術用語,或多或少僅是表達心理經驗的有用工具」換言之,無論這是生物學的歷史事實,還是所謂的心理事實,都不是費倫齊所主張的原則:一切駭人的言辭與技術的試煉所,應該是在分析的情境中,以是否能進入被分析者的潛意識為最後的裁決。

費倫齊之為恐怖的嬰孩,可以從他對精神分析技術改良的激進作風略睽一二,但他不只改變技術,他也意圖修正精神分析的建制。他視精神分析的情境為環環相扣的權力結構中的一環,而這些結構是不易整合,也難以完全顛覆的。他認為精神分析的知識儼然是一種妄想性的結構,應以一種相互性(mutualism)取代,必須從潛意識動態中的移情與反移情關係衍生而來的依賴給解放出來,因此他敢於試驗諸如(本期蜉蝣論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