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期
1999-02-01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第?次的團體記錄
許宗蔚
精神分析理論中的客體關係
黃世明
Object Relations in Psychoanalytic TheoryJay R. Greenberg and Stephen A. Mitchell原著黃世明 、許欣偉合譯,蔡榮裕審稿第一章 客體關係與精神分析模型(之二)精神分析理論中的概念模型精神分析就其本質而言,是一門詮釋的專業。精神分析理論的運作,就是與臨床資料進行不斷的辯證,由是豐富了彼此的內涵。佛洛依德是 從 個案提供之臨床材料中,發展出他的理論;理論回頭繼續形塑且 闡明 了新發現的臨床資料。通常當精神分析師在聆聽個案時,會將他腦子裏嚴謹理論的成見先擱置在一邊,以便在現象學上儘可能逼近個案的經驗;但即使如此,理論還是必得在某個時候介入。精神分析的實務,是對個案的生活進行兩人同心協力的探索;這樣的探索,在本質上預設了:個案在對自己的經驗上,缺乏了某些東西。不管它在概念上被認為是由於潛抑(佛洛依德),不注意(蘇利文),拒絕承擔的行動(夏佛),自我欺騙(佛洛姆),或是錯誤信念(沙特),基本的假設是:不論個案是否察覺它,但他某些顯而易見的現實面向,或某些關鍵的意義 層面 ,在他對自己經驗的解釋中遺漏了(里克爾(Ricoeur),1970)。
精神分析理論提供了一些詮釋的可能性,旨在補充個案敘述自己時所遺漏的那些部份。每個理論都從生命的複雜性中選擇了某些面向或向度,認為它們是人類最根本的關切之事,這將個案經驗中某些原本模糊斑駁的面向加以著色而賦予意義;這些向度提供了詮釋的內容,提供了意義的 寶庫 ,使我們可以了解臨床材料。各精神分析理論中的基本概念,就成了編織這複雜人類經驗的經緯線。在精神分析的過程本身,如果正以豐富、有活力的方式進行,潛藏的理論概括原則是幾乎不可見的。精神分析師一旦過了最早期的學徒階段,就不再把理論隨時擺在心裡,像查辭典般地主動查閱隻字片語的意義;他不會再不停地來回於個案的溝通訊息與自己的理論之間,隨治療進行再片段地解讀。他只是聆聽個案敘述自己的經驗,而他的注意力有時被吸引到這裡,有時到那裡;某些主題突顯了,某些片段似乎不配合。他對個案的想法逐漸結晶成形,在個案的生活中及其溝通經驗的方式中的某些潛在過程也逐漸浮現。精神分析師開始了解是哪些材料被遺漏了,而這個察覺也影響他形成可行之詮釋介入方式。面對個案敘述裏的重要遺漏,分析師如何傳遞出他自己對那些遺漏部份的了解與經驗,能使個案的了解得以更豐富?這個過程從頭到尾,分析師的想法中可能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理論概念,然而它們提供不可見的背景與骨架,使他可以在其中聆聽個案的故事。是以,精神分析理論的基本概念提供了某些方向,使治療師能夠對潛在但重要的意義,以敏感的聆聽者角色提供詮釋的內容。
那麼,精神分析既是一門詮釋之學科,此一特質是否使其作為科學專業的地位受到挑戰?一點也不。最近對科學哲學及科學史的研究取向,特別強調各個學科中推測及詮釋的特質,也使得我們對於精神分析理論如何發揮功能,有了新的了解。
過去主宰西方科學哲學的思潮,是將科學理論視為奠基於全然的經驗主義,尤其本世紀以來,更由哲學教條式的邏輯實證主義發揮到淋漓盡致;這狀況一直到近幾十年來才有所改觀。過去所謂「公認的觀點」(The Received View)--這是由最近的科學哲學家所命名--就產生於過去這樣的思想背景,它假設了: 事實 (facts)是經由客觀的觀察所建立,無可爭議;不同理論,是根據各種可檢驗的假設預測,提供不同的解釋方式;實驗可以決定理論是正確或是謬誤;科學的進展,乃是逐步累積中立的觀察與已確立的假說;而科學 知識 的變遷,是從早期、範圍較狹小的理論,逐漸融合為涵括較為寬廣的理論--彷彿以為在真實世界中,實際發生的事件與其過程,必定可以一對一地對應於正確的理論。
這個有關科學哲學及科學史的觀點,在一九五○及六○年代受到越來越多的批評; 接連有許多 作者都採用了所謂的weltanschauung(宇宙觀)分析,產生了和以往大不相同的 見解 (見蘇培,1977)。在這樣的 觀點 中,科學並非是一條連續不斷的發展線,逐步地趨近「真理」。現今科學界受到相對論、海森堡測不準原理、以及粒子物理(不斷回歸至更基本的粒子,彷彿無止境似的)的影響甚鉅;浸淫於這樣的風潮之中,也大大地影響了當代的科學哲學家,讓他們重新思考了「科學」與所謂「客觀真實」之間的關係。根據這個新的觀點,沒有任何純粹客觀的事實或觀察,可以自外於理論;一個人的理論、了解與思考方式, 決定 了一個人如何觀察,觀察些什麼,因此也決定了較有機會觀察到某些內容而將之認定為事實--觀察本身是「負載著理論」(”theory-laden”)的。在這樣的觀點中,科學必然是發生於一個群體(community)中,他們使用共同的語言,有著某些基本而終究無法驗證的前提,且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因此,科學必然是在一個共同的概念 前景 --亦即,一個weltanschauung--之中運作。在這樣的取向上所發展出來的理論中,湯瑪斯.孔恩(Thomas Kuhn,1962)的貢獻是最具影響力的,也最廣泛被採用。他說,真理是不可知的;科學的意圖在解決問題,而科學思想史的演進是包含了一系列的「模型」(model),或者可說是一系列「看待世界的方式」(p.4),它們對解決問題有或多或少不同程度的幫助。其中那些最完備且最具影響力的「模型」,或稱「典範」(paradigm),不見得包含了先前的典範,或是以先前的典範為先決條件。它們代表的是一系列的另類解答,對宇宙的另類圖像,由片段的資料或概念結晶而成。孔恩認為足以被稱之為「典範」的貢獻,有下列兩個特徵可作為定義:「他們的成就前所未有,足以自此類科學活動的其他競爭學派中吸引一群忠誠的擁護者。同時,典範本身是足夠開放的,仍留有各種問題被這群新形成的實踐者所解決」(p.10)。每個主要的典範,在一段時期內,構成了觀察與理論建構的骨架;而終究會被一個新的概念結晶、新的圖像所取代,它提供了對事物不同的看法,有助於解決不同的問題。在任何特定的時代中,盛行的典範對科學活動都有重大的影響;它決定了哪些資料會被認定為有意義且真實,決定了什麼方法被認為有效,也決定了科學家相對於他所研究的客體,所應身處之立場。
(第一章待續)or12.doc呂紹文譯“ 他和一些人頗熱情與詩意地討論治療的過程,他們試著用一系列不同的類比與譬喻,傳遞他們個人對於治療的定義之精髓,他們說,完形治療是一種生命的探險(adventure in living),藉由傾其注意於表面明顯者(the obvious)幫助個案重建其真實的本性;
是一場化學反應,一旦啟動就會自發地持續;
是一種在現象學與情緒的訓練。”“治療的過程:治療存在於分析實際經驗的內在構造--所說,所憶,所體驗,所做,表情,語調,文句構成法syntax,姿勢,所在意,所忽略等等。”“治療的目標在於重新感受自己以及重拾能力去專注或著迷於生命的前進過程(ongoing process)。
強調治療的目標是整合增進覺察以及接觸,這些必然導致改變與成長。”“他熟悉Husserl’s(1931)的現象學原理,而且相信現象學的方法讓我們得以探究個人的整體感知領域,不致於經由分析性的詮釋而化約。”等等。
Fritz Perls 這本書的一些片斷
呂紹文
論約伯記
柯毅文
第十章 我親眼看見了你在約伯和朋友們的辯論裏面,我們看到約伯已經了解到他需要超越自己的個人經驗。這些辯論讓約伯了解到,其實他的情形並不是特例,他和世上的窮人有相同的經驗。這新的認識啟示給約伯知道,和窮人同在是向上帝有信心的必要條件,因為上帝特別愛這世界上的窮人,被壓迫者以及被剝削者。上帝對窮人的偏愛正是我曾經說過的,以先知的語言來談論上帝的基礎。
但是先知的話並不能盡述上帝的奧秘,也不是能導引我們去認識上帝奧秘的唯一方法。約伯剛經歷了第二次的轉變,從律法的歷史觀進入到恩典滿溢的世界。在約伯經歷第一次重要轉折之時,他並不需要否認自己受苦的經驗,而是要開放自己並委身於其它受苦的人們,並世界上的苦難之間。第二階段時也不是要看重上帝的恩惠而忽略了公義的要求,而是要將公義放在上帝那無條件的愛的基礎上來了解,只有在這樣的基礎上我們才能夠了解為什麼上帝偏愛窮人。這特別的愛其終極的原因,並不是窮人需要有美德或功勞,而是出於上帝的美善和自由,也說明了上帝並不只是道德規範的守護者。約伯現在知道,在真實、上帝的公義裏面,偏愛窮人是其關鍵要素。因此其實,公義和恩惠二者並不是對立的,但是如果公義指的是上帝對人有所要求,或者是認為人的行為或宗教儀式可以操縱上帝,那麼這種公義的觀念和恩惠就會有了衝突。在上帝那自由、活潑,以及不求回報的愛,和將上帝矮化的賞善罰惡教義之間,的確是相矛盾的。
因為經驗到自己是無辜的,約伯毫不留情的批評了那流行於當代,且朋友們致力於闡述其精義的賞善罰惡神學,他的抗議是合理的,但是他的挑戰並沒有辦法堅持到底,因此除了有時後能夠因對著上帝有深厚的信心而得到幫助之外,他總是無法去迴避那朋友們提出來,非常強有力的論述:這是兩難的情況,如果約伯堅持自己是無辜的,那麼就等於是在宣告說上帝是有罪的。上帝接著責備約伯將自己設限在那非此即彼的思考模式裏面(參看40:8)。約伯應該要做的事是做信心的跳躍,超躍過那世俗神學(非常的危險,類似於偶像崇拜)所架設起來的圍牆。要像上帝形容的那些不受人們馴服的動物一般,在上帝的愛籠罩著的廣闊平原上隨意的奔馳,呼吸那自由的空氣。神學圍牆之外的世界是上帝恩惠的世界,那裏是上帝居住的地方,而上帝的朋友在那裏是受到歡迎的。
賞善罰惡的世界(不僅是現世的賞善罰惡)裏面可以看到上帝部份的作為,但它卻不是上帝的住所。上主並不追隨「有來有往」的規範,人們任何的作為,不管它們是多麼有價值,都無法藉此贏得上帝的恩惠(如果可以的話,恩惠也就不成為恩惠了),這是約伯記要說的中心信息。
無疑的在約伯記寫作的那時代,因為對於死後生命的有無,看法還相當模糊,因此受苦會是一個十分困難的問題,而賞善罰惡的教義也因此令人較難以信服。雖然基督教的信仰告白是相信有死後的生命,但是這和作者想要表達的觀點並不衝突,聖經的信息是一致的,基督雖然代表的是歷史上一個絕對新的開始,但是同時也是傳統的延續。作者的洞察力對我們仍然是極其真實有意義的:必得在上帝那不求回報的愛的基礎上來要求公義的實踐。
這是我們信仰的基本信念,也是聖經上一貫的態度,只是約伯記用了很特別又強有力的方式來闡述其道理。人們的行為不能稱為義,也不能得救。聖保羅因為得到了耶穌基督的啟示,解釋說人的行為不能限制上帝的作為,他申論說「人得以跟上帝有合宜的關係只藉著信」(羅馬書3:28)。能救贖人的信心本身是上主的恩典。進入上帝的國度不是可以去贏得的權利,也不是靠著遵行法律;它永遠是白白贈與的。保羅告訴以弗所教會的人說:「是他的恩點救了你們的」(以弗所書2:5)。
友弟德書中有一段優美的故事清楚地說明了,沒有什麼事能夠脅迫上帝。故事中說到拜突里亞城在受到亞述人攻擊的時候,國王決定說除非上帝在五天之內來拯救他們,不然他門就要投降敵人。友弟德說:這是有關上帝的超越性和上帝那白白不求回報的愛非常清楚的陳述。那些要求上帝要提供保証的人顯明了他們既不了解上帝,也缺乏去明白上帝計劃所需要的辨別能力。上帝完全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上帝的作為是依據其完全的自由意志,上帝做祂喜歡做的事,愛本身是不受拘束的。(待續)作者:Gustavo Gituerrez譯者:柯毅文2月1日第 九 章 意 識 的 進 化本文摘譯自「The Brief Histroy of Everything」by Ken Wilber李孟浩譯發問者:我想要討論意識的進化如何從最低層級,發展到最高的靈性或超個人層級。
發問者:發問者:發問者:發問者:發問者:
意識的進化
李孟浩
威爾伯:這些都是自我內探超上本體的各個階段。絕對精神的自我開顯就是從潛意識經過自我意識,而後到達超上意識。這也是一段非比尋常的意識進化弧線,從獨自(the alone)出發到自晤(the Alone)。圖9-1就是整個演化全程的簡圖之一。但是,我先聲明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左上象限的意識演化階段,不是在討論右上象限的對應性變化。也就是說,我們不談腦幹、邊緣系統、新皮層和腦波模式(α波、β波或θ波)的變化,也不談左右腦的統合或神經介質失衡的病理-----------同樣的道理,即使其他的象限非常重要,我們也不會特別考慮廣大的文化潮流(左下象限)或與個體意識進化分離的社會結構 (右下象限)。 因為,那會引發很多值得一再考量的問題:在一個病態文化中,自我的適應及整合工作有何用處呢? 何謂一個適應良好的納粹黨人?那稱得上是心智健全嗎?或是說,在納粹社會中適應不良的人反而是唯一心智正常的人呢 ?
我承認任何一個象限的病理形式都會在四個象限中得到迴響,因為每一個全息單子皆有四個面向。 所以, 一個生產模式(右下象限)異化的社會僅會以奴隸的工資給付一些非人性化的勞動,就會在左下象限反映出勞工的低自尊,並在右下象限反映出大腦化學失衡的現象,這也許會演變出酗酒虐待的事情,需要成立專門藥物治療的機構。同樣的道理, 一個貶抑女性的世界觀會產生削弱女性潛能的傾向,以及產生一種需要服用百憂解的大腦化學變化。
在四個象限的圓周上, 只要毀損其中之一,就會使所有象限都出血。不過,我們現在暫時先行忽略家庭治療、腦生化作用與大腦狀態和文化與社會分析等因素, 以便把焦點集中在左上象限。但這不代表其他的象限就不重要! 其實,我們是把「個體的病理學」理解為冰山之一角,冰山的深層則包含了世界觀、社會結構和文化通路。 個體的治療並非不重要,只是在某些意義上它是次要的。 但是,我們現在要把焦點集中在左上象限。
發展的高等階層請簡述圖9-1所示的左上象限。
威爾伯:是的, 如果你和圖5-2比較, 會發現圖5-2只到「見地邏輯」,可是見地邏輯卻只是圖9-1的階層六。這是因為圖5-2只列出集體歷史中一般意識的階層, 才會沒有列出如圖9-1所示之更高或更深的階層。
難道這意味著遠古時代的人們無從得知高等意識 ?
威爾伯:當然不是。在任何時代,總有某些人會超越一般人,某些人則會低於一般人。 就這點而言, 左下象限是指那時期一般意識層級。
每一個社會的文化倫理、典範規章和基本體制都是圍繞著某個重心而組織起來的, 這個重心能保障文化的一致性及社會的整合性。
文化的重心就如同個體發展過程中的核心, 當你有所偏差時, 它會自動對你進行調整, 將你拉到意識發展的一般層次, 太過與不及皆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 對任何文化而言, 一般模式與高等模式是不同的囉 ?
威爾伯:是的, 舉例來說,假設五百年後一個人類學家在研究美國時, 他讀到克里希那穆提的著作, 就認為那時代的所有美國人皆像他一樣。這當然是件很可笑的事,但是許多新時代的理論家也在對古時期做這種可笑的事。他們拿那個時代最高度發展的意識為代表,比如說薩滿巫師(shaman),若遽下斷論說那時期的一般意識狀態就是薩滿的話, 這樣子一千年前的所有人就都是薩滿巫師了。 但實際上,薩滿巫師是相當稀少的, 大部分人都無法分享這種薩滿意識狀態,而且都很畏懼薩滿巫師的力量,他們並不了解薩滿巫師所具有的高層次覺知。 所以, 我首先所要嘗試的是透過探究過去世代去定義文化中一般狀態的重心; 其次, 是探討那些具有高層意識狀態之天賦異稟的少數精英份子 (薩滿巫師、 瑜珈修行者、 聖徒、 哲人), 進一步揭露高層次意識狀態, 此即是圖9-1所示之超越意識發展中精神的、 微細的、 因果的、 及一體的層次階梯 攀爬者 與視野我想要討論意識發展中四個較高的階層, 這四個階層是像梯子般層層攀升,還是不連續的呢 ?
威爾伯:圖9-1看起來有點像階梯, 使得許多把意識發展視為線性的讀者感到迷惑, 但這是對我所企圖表達的意識模型有所誤解。最好把圖9-1視為一系列同心圓(concentric circles)或巢狀球體(nested spheres) 其中的每個較高階層皆超越並同時包含其前一階層, 這是一實現的整體層級(actualization holarchy), 每一個階層皆以一種巢狀的型態來開展並進而摺疊其前一階層, 圖9-1僅是同心圓的一個切面, 實際上其整體是如圖2-2所示, 而圖9-1只是在視野上對圖2-2的擴展: 物質(感覺運動)` 身體(情緒的與生命的)` 心理(表徵心理到視象邏輯)` 靈魂(靈魂的與微細的)` 及精神(因果的與一體的); 由此可見, 意識的總體階層是世界最高層智慧傳統的中樞。
但更重要的是, 這九個階層只涉及意識發展的部份, 即使我們稱圖9-1為一階梯但仍然有攀登階級者存在, 同時也有從階梯上不同的階層所看到的不同觀點,此兩者皆為線性的逐步攀升過程。
所以, 階梯、 攀爬者及視野三者, 是由階梯開始嘍 ?
梅蘭妮‧克萊茵選集
盧志彬
梅蘭妮‧克萊茵選集 〈The Selected Melanie Klein〉--- 茱莉特‧米歇爾選輯---盧志彬翻譯(第七章-11)在葬禮完後第三個晚上,D先生做了另一個夢:他看到一輛巴士正胡亂地向他衝過來--顯然像無人駕駛般。它衝向一座小屋,他看不到小屋怎麼了,但他確切知道小屋‘快要燒起來了’。然後,從他身後來了兩個人,打開了小屋的屋頂往裡面看。D先生‘不明白他們這樣做的理由’,但他們似乎認為這樣做將有所幫助。
這個夢除了顯示出他害怕父親藉由同性戀行為(這同時也是他想要的)來閹割他外,還表達了跟公牛夢境相同的內在情境--他內在母親的死亡與他自己的死亡。那小屋代表他母親的軀體,他自己,也代表著他內在的母親。在他心智中,摧毀小屋的巴士代表了摧毀母親與他自己的危險性交;但除了他內在的母親以外,危險性交就是焦慮的主要來源。
他在夢裡看不見所發生的事,這意味著在他心智中這災難是發生在內在的。雖然看不見,但他也知道那小屋‘快要燒起來了’。那巴士‘正朝他衝過去’,除了代表性交以及遭父親閹割外,也意味著事件‘發生在他內在’。
那兩個從他身後打開屋頂的人(他指著我的椅子)就是他和我,他們看進了他的內在與心智裡(如同精神分析)。這兩個人也意味著我即是那‘壞的’雙親結合形像,我包含了危險的父親,因此,他懷疑看到屋子內部(如同分析)是否會對他有所幫助。那失去控制的巴士,也代表了與母親進行危險性交的他,以及表達了他對自己壞生殖器的害怕與罪惡。當他母親發生了這致命的疾病但尚未過世時,他開車出意外,撞進了郵局--幸未造成嚴重後果。這似乎是一潛意識的自殺嘗試,意味著他想摧毀內在的‘壞’父母。這意外也代表了他內在進行危險性交的雙親,因此這是行動化(acting out)的表現,也是內在災難的外顯。
對‘壞’性交裡聯合起來的雙親的幻想--或者,伴隨而來,各種情緒,慾望,害怕與罪惡感的累積,這些都嚴重地干擾了他與父母親的關係,並且不僅在他的疾病中,也在他的發展裡,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通徹處理了對真實雙親性交所引發的情緒,特別是分析了這些內化的情境後,這個案開始能夠經驗到對母親的真實哀悼。不過,他整個生命已完全將失去母親的遺憾與憂鬱隔絕於外,這情況乃源起於他嬰兒期的憂鬱情緒,以及他否認了對母親強烈的愛所致。他在心智裡強化了仇恨與被害的感受,因為,他無法忍受失去所愛母親的那種痛苦。當他對自己造成破壞的焦慮降低下來,以及對自己復原與保存母親的信心增強後,被害的感受就會減少,而對母親的愛就會漸漸顯現出來。但跟隨而來的是,他會經驗到更多早年被潛抑並否認掉的哀傷,以及對母親的渴望。當他正經歷過這些帶著遺憾與絕望的哀悼時,他會越來越接近那深埋起來對母親的愛,而他與雙親的關係就會跟著發生轉變。在某一次機會裡,他談到父母親,那連結到一孩童期的愉快記憶,他說‘我親愛的老爸老媽’--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我在此以及先前的論文裡,說明了個人無法成功地克服嬰兒期憂鬱形勢的較深層原因。無法成功地克服嬰兒期憂鬱形勢,可能造成憂鬱症,躁狂或是妄想。我指出一兩種自我藉以嘗試逃離憂鬱形勢苦難的方法,也就是說,不是逃到內在好客體那裡去(這可能導致嚴重的精神病),就是逃到外在好客體那兒(可能的結果就是精神官能症)。不過,有各種因人而異,根植於強迫,躁狂,與妄想防衛機轉的方法,在這些方法裡,各個防衛機轉以不同比率組合起來,在我的經驗中,這些方法都適用於相同的目的,那就是,讓個人得以逃脫跟隨憂鬱形勢而來的苦難。(正如我所說的,所有這些方法也都在正常發展中有其地位存在。)我們可在分析那些無法經歷哀悼的人時,清楚地觀察到這些情形。因為無法拯救並安全地恢復內在所愛的客體,所以他們必須比以往更遠離這樣的感受,並因此否認掉對這些客體的愛。大體而言,這可能意味著,他們的情緒變得比較被壓抑了;而另外的情況是,主要的愛的感受都被澆熄了,但仇恨卻增加了。在這同時,自我用各種不同的方法來處裡因妄想而來的恐懼(恐懼越強烈,仇恨就越被強化)。舉例來說,內在的‘壞’客體被狂躁地征服了,它們不得動彈,而且同時被否認掉,並被強烈地投射到外在世界去。無法經驗哀悼的人們,可能可免於崩潰在躁鬱症或妄想症裡,而只是嚴重地侷限了自己的情緒生命,因而形成了貧乏的人格。(待續)更正啟事:四十期的第七章-12應刊於本期第七章-11之後,編輯疏失,請原諒。
客 體 關 係 導 論拉文尼.鞏美之(Lavinia Gomez)著部一:理論
- 西格蒙.弗洛依德:精神分析的開始(續)
心靈的地形學區分:弗洛依德主義的心靈因此是一種機器,在一整個結構中由融合的相對反力量所驅使的機器。由弗氏所引介的第三個區分即介於意識與無意識之間。
無意識是弗洛依德用來和其它主要概念整合一起的一個現存哲學概念(見Whyte 1962)。他預期他對無意識的提昇將因為它的推斷──即我們甚至無法控制我們自己的心智──而列入其最不受歡迎的種種理念之一。一個“無意識”意味我們要對我們本身甚至無法覺察的感覺擔負責任,且對那我們所沒能去意識到的部分做出決策。
心靈的無意識部分其意涵仍為吾人難以接受,即令它現今已是如此令人熟悉的觀念了。究竟談論無意識抉擇或甚至無意識想法對我們有真正多少意義?“接觸一個人的無意識”這一屬性,有時被標榜為一種心理上的優點長處,其實是一項不可能的事實:任何我們正要覺察到的事物,不管多模糊不清,依定義已不再是無意識的了。這些困境清楚地強調弗洛依德理論其隱喻性的意味了。
弗洛依德將心靈水平式地或地形學式地區分為無意識,這是吾人完全無法覺察的;前意識,這是吾人或多或少能較輕易加以覺察的;以及意識,這單純地指的是此刻瞬間的覺察。就像冰山,無意識區域是比我們對自身的所有可能知識都要來得廣闊而難以衡量。即使是精神分析師也只不過對那前意識的領域給予一點點小的擴大罷了!
無意識被分成無意識本體(proper)及潛抑無意識兩種。無意識本體是那個從未曾是意識自覺的東西,它包括與生俱來的知識──“物種發生起源”的“最初幻想”(primal phantasies)(Freud 1916-17,S.E.15)──讓人非常聯想到容格的集體無意識,同時也是當前深度心理結構所主張的理念。潛抑無意識所持有的是那曾經可意識而被我們把它壓到(push into)無意識中去的:那些是不想擁有的衝突以及那些我們通常不會覺察到的相關記憶,但卻透過夢、精神官能症狀及自由聯想而邁向表達。對所潛抑的事物會有衝力想要重新取回到意識上,這顯示潛抑是一種相當主動的過程。精神分析所尋求的是要誘導病人允許讓那最緊要的潛抑材料成為意識上的以便對內在的衝突可較不花代價地妥協或解決。有時昇華是可能的,那被潛抑的衝突可能會轉向為社會所可接受的或甚至是好用的終結。弗洛依德視友誼為性欲的一種昇華,而藝術則是所有各式各樣的衝突的昇華。
無意識是透過初級(思考)歷程在運行,而以愉悅原則為主。初級(思考)歷程意指外在理實的限制是不存在的,導致非理性,不帶否定意味、不符合邏輯、沒有時間或空間、不加思索或不會延緩。愉悅原則意指立即滿足是唯一的目標。在前意識裡,次級(思考)歷程包括現實原則:覺察到外在現實及其限制與索求。在其aegis之下,自我乃發展其思考的能力。在其於衝動與行動之間所創造出的空間中,自我同時預見(preview)了內在與外在的後果,作出可能的邏輯、理性與自律。當自我立於掌控之位時,存活與健全遠遠重於立即的享樂愉悅,此時希望現實原則能優越於愉悅原則。然而,此一優越性永遠是不夠安定的,就如同閱讀任何新聞所顯示的。反社會的性與攻擊之爆發正是媒體最流行的主題。
夢與症狀:弗洛依德認為在夢的日常現象中以及精神官能症狀中,由於其結構方式是類似的,無意識及初級歷程的證據乃最清楚不過了。弗氏假設夢及精神官能症狀同是表達及拒斥那些被潛抑的衝動。
原始的衝動,向下被壓抑到無意識裡,向上則進入意識裡。在此同時,超我則監視著它所直接表達的東西。自我則在來自本我(本能衝動)向上的壓力與來自超我向下的壓力之間斡旋;在“妥協形成”(compromise formation)中,自我把衝動加以扭曲成超我所可以接納的狀況,如此對自我就會較少激發焦慮。
弗洛依德引用“外顯內容”(manifest content)一詞來代表夢的故事,而以“潛伏內容”(latent content)來代表其潛在意義。“潛伏內容”透過「夢工作」(dreamwork),使用種種凝縮、移置及象徵作用而轉化為“外顯內容”。夢的某單一內容因此可能擁有許多暗示。願望及動作可能從某人移置到另一人身上,掩飾隱藏該禁忌的衝動,而初級歷程則可包括用某一屬個體的、個人的層次加以象徵化,同時佐以弗氏所引自我們過去遺留傳承下來的某種古代通用的語言。
神經官能症狀類同於夢。症狀在某單一結構中包含了試圖浮現在意識中的潛抑願望以及自我對該願望的扭曲。
因此夢及症狀都同是表達一和個體的“道德律則”(moral code)相衝突的願望。例如:馬克白夫人的洗手動作使她意識自覺的欲望可以去清滌她惡魔般的靈魂:“血”永不會洗刷掉,這項事實正顯示她不斷持續存在的謀殺願望。
六歲錢帖兒的夢正顯示夢工作的開始。夢中她身處海洋中央的一艘船上,而她的弟弟則往海裡掉落。就在他踫到海水之前,小精靈們用他們神奇的笛子把他不斷的吹向船的甲板上來。但他們並沒有停止吹笛子,小弟弟結果被愈吹愈往上飄,“幾乎一直被吹往上天”。在最後一刻,他們讓他再度掉落下來。
在小女孩想擺脫掉她弟弟的願望與她想否認掉該願望之間的衝突是非常昭然若揭的。夢工作帶出諸如:船及海洋、小精靈、他們的笛子以及“天堂”等元素;以及她的小弟弟是掉落下來而不是被逼迫的事實。就弗洛依德的理論而言,在超我和差不多這個年齡時伊底帕斯情結的解決共同進入呈現之前,夢工作是微乎其微的,而當“道德律則”被內化時乃逐漸變得更為複雜。此夢說明了願望的應驗是如何為焦慮所充滿。錢帖兒哭著醒來說她做了一個惡夢。
夢和症狀具有深度的個人意義,這樣的假設乃成為社會對人以及對人類意識的複雜層面所具有的理解。許多心理治療取徑給予這些現象一個特別的重要性,認為是我們暗藏的本性自發性發出來的聲音。(待續)
客體關係導論: 第一章
陳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