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約伯記第十章 我親眼看見了你約伯再次回答上帝,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在漫長艱辛的反抗之後約伯放棄了他的堅持,因此約伯現在的語氣比較上一次有明顯的不同。約伯不再只是誠實卻含糊地說及自己的渺小,他的所見所聞讓他停止了抱怨並且有了更深的體會,現在開始能夠從不同的觀點回到起初他對上帝的敬畏(參見序言)。研究約伯的第二段答話能幫助我們知道「公義」和「恩惠」之間的真實關係;而我認為這一點正是解釋約伯記的關鍵所在。
降服於愛約伯第一次回答上帝時焦點是放在自己;因此他是用單數人稱來發言。然而現在中心點轉向了上帝,他談到上帝的計劃,上帝的話語,以及上帝的同在。因此,雖然仍是不承認朋友們指控他的那些罪(他們假設因為有這些罪,受苦是應得的),約伯的態度卻改變了。約伯深信自己無辜,其實我先前曾說過,上帝從來也沒有接受過約伯的神學家朋友們對他的指責,上帝肯定約伯的純全。約伯那悲壯不屈的堅持呼召人們從根本去質疑傳統上人們認識上帝的方法,並對上帝和人之間關係的了解。
接下去要研究的這段美麗章節顯示了約伯的轉變。這轉變是因為他了解了上帝話語的意義,雖然一般人認為上帝並沒有直接針對約伯的問題回答,但是顯然上帝的答話撫平了約伯那深沉的焦慮。上帝回應給約伯的其實並不是他原先想要的答案,然而終究是實現了約伯的期盼。約伯原本自我設限在賞善罰惡的教義和無辜受難的生活經驗這兩者的矛盾之中,現在上帝的話將他從這牢籠中釋放出來,約伯因此有勇氣來面對這一矛盾,並說給所有想聽的人聽。
縱使是在痛苦的深淵,在最嚴酷的受難之中(「我一身蛆蟲,長滿疥癬;我的皮膚潰爛破裂」7:5),約伯也堅持他有說話的權利:不,我不能再沉默!
我要吐露我心靈的悲愁;
我要陳述我內心的苦悶。(7:11)為了要談論上帝,約伯必得行經這艱難、折磨人的道路。但這是不是唯一,是不是最適當的道路呢?我們得要祥細研究下列一段非常重要的經節:1. 於是約伯回答上主。他說:2. 上主啊,我知道你事事都能;
你能實現一切計劃。
3. 你問,無知的我怎能疑惑你的智慧;
我講論自己所不明白的事,奇妙異常,不能領悟。
4. 你要我留心聽你的話,答覆你提出的問題。
5. 從前我聽別人談論到你,現在我親眼看見了你!
6. 所以,我對說過了的話覺得羞愧,坐在塵土和爐灰中懺悔。(42:1-6)約伯的反應可以分成三個階段:他先是承認上帝有計劃,並且正在實行祂的計劃;接著是發現了一個以前未知的世界;最後則是和上主面對面的喜悅。這全部的過程導引著他放棄了抱怨傷痛的態度。在第一階段(42:2)約伯重申他的信念;於第二(42:3)和第三(42:4-5)階段約伯則是說出了他因上帝的話語而得到的啟示。這段經節直接引述了上帝兩段談話中開頭部份的內容(38:2-3;40:7),清楚地表明了約伯的回答和上帝告訴他的話之間有關連。
1.上主曾經反覆詢問約伯,他所知道了解的上主作為。這裏約伯則是用同樣的一個動詞「知道」,來表示他不久前才學習到,而現在已經是確立了的信念。約伯在談起他確信他的維護者(救贖主)會替他伸冤時,用的也是「我知道」這一個詞(見19:25)。因此約伯的答話是從對上帝能力的信心告白開始,在和朋友們辯論時雖然他也曾經具體地表明了同樣的信心,但是現在則增加了許多細緻的意義,值得進一步闡述。
一開始上帝譴責約伯意圖模糊了祂的旨意(見38:2)。上帝堅持說他是有計劃的,但計劃並不因此就會主宰掌控上帝,尤其是上帝更不會被那些聲稱能知道上帝每個計劃細節的人所左右。相反的是,正如上帝在第二段談話中所說的,「天下萬物都是我的」(41:3),現在約伯也明白了,就算是人們無法明白每件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但是上帝「能實現一切計劃」。上帝是有計劃的,而世界也不是好像約伯形容的一般,是全然的混沌。約伯在獨白的一開始,並在接下來和朋友們辯論的最關鍵時刻都曾經說到這混沌的世界,他的思考方式多多少少是像這樣,「我不能了解這些事,因此它們並不存在」。或許約伯並沒有說過這一些話,但這其實便是他和以利法及其同伴們辯論會產生的合理結論。
因此,約伯真正反對的有兩件事情,第一是反對神學家朋友們告訴他的倫理準則,接著反對的便是他們訴求的上帝。如果除了賞善罰惡之外,沒有其它教義,那麼任何人遭遇到像約伯那樣的經歷之後,必然得到的結論便是,世界是在混沌的狀態。如果世上唯一可能的秩序是朋友們所宣揚的正義,那麼約伯就算是非其所願,也只得替這失序的世界辯護,因為正直純全與否都不重要,他的命運不會有所改變(9:15-20)。然而約伯從來也不滿意於這樣一個朋友們逼他必需接受的立場,支持這看法的線索便是,他全心全意地要求要和上帝,而不是和朋友們辯論。在約伯的哀歌(祈禱的一種型式)裏面可以看得出來,約伯如耶利米一般和上帝非常親近,過於朋友們和他們的神學之間的關係。約伯曾經在許多時候認識到上帝的偉大(參看9:4,34-35;12:19;13:21-22;23:4-6),現在他知道啟示上帝能力的方式之一,便是上帝有計劃,並且以完全自由的方式來實現祂的旨意。
2.在約伯最後的回答裏(42:3)他引述了上帝在第一段發言開頭時所說的話(38:2),上帝那時談的是祂的旨意或說計劃,而其中上帝那不求回報的愛是所有受造物的根基。約伯的回答得到了來自上帝這些話語的啟發,他從上主口中聽到的話幫助他隱隱約約地看見另外一個世界,這是一個他從來也未能想像到的一個世界,那裏的秩序和道理與我們所有的完全不同。對於這一切約伯還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至少他已經不會被窒息在朋友們以及那同時代人們的宗教世界裏面。
在第三節裏面所引述上帝的話讓約伯明白了他自己的限制:約伯曾經講了「無知」的話,也就是說,約伯「不明白」,「不能分辨」。約伯沒有區辨的能力,而上主也曾因此責備過他。上帝第一段話的關鍵是約伯須要對上帝的旨意計劃有辨別的能力,而現在約伯的講話特別針對上帝這一段話有了新的、特別的回應。轉變已經開始了,約伯現在知道這世界上有「奇妙異常,不能領悟」的事。這裏需要注意的重要一點是,「奇妙異常」指的不是約伯對奇妙大自然世界的讚嘆,而是對上帝旨意的認識(見上主第一段話)。上帝的旨意是不求回報的愛,在這樣的愛裏面,上帝的計劃、上帝的公義都得到完全的彰顯。
貫穿在上帝計劃之中的愛和自由,是藉著上主那毫不留情的問題而啟示給約伯,結果是約伯現在開始能夠談到先前仍然未能想像到的,真實世界的另一面。他還沒有能夠完全了解它,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就比較不真實。約伯並沒有說他對上帝的談話有了更多的認識,相反的,這奇妙的事仍然是超出了他能完全理解的範圍,但是他確實開始想去明白,想去尋求那必須要有的區辨能力。約伯仍然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以前在賞善罰惡教義的架構裏面生活,他並不需要再向前行,因為每一件事情都已經有答案了(假設是如此),他已經是在終點了。現在不同的是,他開始用不同的眼光來看世上的事,上帝呈現給他的是永恆長存的新面貌。
3.約伯再次直接引述上帝的話來回應上帝:「求你聽我,我要說話;我問你,求你指示我。」(42:4)上帝的連番問話,以及最後順應約伯所請的和約伯直接對話,這一切讓約伯無可逃避,只能心懷喜悅、謙虛地述說這個改變了他生命的會面:「從前我聽別人談論到你,現在我親眼看見了你!」(42:5)我曾經說過,上帝的談話如利刃般地一直挑戰著約伯對上帝的認識(同時也挑戰了三位朋友們的神學),而「知道」在上帝的談話裏面是個很重要的動詞,約伯現在知道了另外一個認識和談論上帝的方法,他過去接觸上帝的方法是間接的,是從聽別人的談論來的(譬如說,他的朋友們);現在的約伯則是直接面對上帝,不靠其它媒介。
約伯現在開始能夠欣賞如保羅般地,面對面遇見那位常有信、望、愛的上帝,「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愛」(林前13:13)。遇見上帝能帶給信徒豐富的生命,約伯降服在上帝面前,並且在危機發生的時候,他能像耶利米般地說:「上主跟我同在」(耶利米20:11),也能和詩人同聲說:「至於我,我必在義中見你的面;我醒了的時候,得見你的形像就心滿意足了」(詩篇17:15)。(第十章待續)作者:Gustavo Gutierrez譯者:柯毅文, 1/1,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