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期

1998-11-15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完形你我他

Shaw-wen

讓我們完成一個拼圖完形了(就結束)於是就有了真實的開始* 糖罐子中各色各樣的糖果---五味雜陳,但 回味無窮 。

* 我發現我很喜歡逗你玩,對我來說你是一個好玩伴,在玩的過程似乎滿足我獨自一人童年的孤獨不在,想說的是謝謝你,更喜歡你歡樂自我與深邃嚴肅的矛盾互相衝擊所呈現的獨特氣質。

* 學習如實觀待彼此,給你我最深的祝福 !

* 你的個人風格鮮明, 和你互動放心,可以打架,可以癱在你身上,我看到自己許多的投射 。欣賞你的自信,聰明,文筆,可以徜徉在自己的世界裡*印象深刻的是你的洞洞裝上街遊行。

* 自信的你,吸引住所有人的眼光,關懷,對抗,羨慕,嫉妒落在你的身上,似乎化成無形的力量來吸引更多的注意。欣賞你的自以為是,謝謝你畫給我的圖,很特別,引發我另一方面的探索。

* 雖然很想說* 硬頸,執著,自戀,詩情,揉和著屬於你的特殊味道。

* 情是你和人們接觸的媒介,卻是你痛苦的淵藪,祝福你早日解脫自在,卻仍能大悲大愛,而不再糾結在少數個體的聚散情懷。

* 夢想家,你下一個夢想是什麼 ?努力去做,你會的。自戀,又有原始力量的你該和你的夢想不衝突。

* 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留下來陪你每個春夏秋冬----欣賞你的創作及風格,這三年來有你的陪伴讓我充滿了溫暖,謝謝你也祝福你。

* 第一次認識這樣一位* 你有充份的自信,成為你喜歡的自己,即使在混沌錯亂中,你仍充份的展現自己。

* 你那麼敢爭取,且重新經歷反抗期是那麼堅毅,也許你覺得自私,我卻覺得先度自己再度別人是一種慈悲。

* 好柔軟豐富的內心,更欣賞你自我展現的能量。

* 令人難以捉摸的善變與創意,沉思---仍不瞭解。

* 佩服你總是可以成為團體中令人注目的焦點的能力與魄力,我想那是因為你所散發出來獨特的氣質吸引人的。

* 真的覺當你表現你孩子氣那一面時,很像我弟弟----有創意,叛逆,自我,又可愛,內心是渴望母愛與母親情感的大男孩,真的很高興認識你。

真希望你可以有機會認識主耶穌基督的父神,我確信祂可以滿足你內心對父愛的渴求與想望,祂永恆地以無條件的大愛依你的本相愛你。

* 小男孩渴望母親,回到深海的懷抱,黑熊邁步在森林,找到的獵物* Let我 >本想在這裡區分出你我而我終於放棄後來我試著好好成為這些你們眼中的我,體會一下自己 !

我覺得被recognized,感動,溫暖,窩心,親密,肯定自己,發現有些自己依然陌生(surprized),flattered(浮浮的,帶點不安感)完形團體四年前那樣的自我介紹 (我已忘記)現在這樣與你們say good-bye (聆聽你們為我做自我介紹)他 )從玩形到完形的舞者所謂玩形是他淘氣的孩子的模樣所以有人一看見他就想發笑有人恨不得揍他一頓他在團體中常打混偷懶和他聊天也總是胡說八道可是我昨晚做了一個怪夢夢見我們都變成他的症狀我們說他想引人注意其實我們自己何嘗不想我們說他很愛賣騷但誰又不算真的悶騷他也有令我懷念的時刻他製造的海浪有親切的呼喚他旁白的Inana音調充滿深情的搖撼他擔任治療師也從不會變成醫師那樣的死相我了解他嗎? 我不確定那些屬於他的印象也許都是他的選擇和他的真實於是我相信從佛法修行到完形探索,他和任何一位朝聖者一樣虔誠,為此,我深切的為他祝福 !

的隻字片語──之三(上接蜉蝣第34期)7. 1998.0724村上春樹說:「完美的文章並不存在,就像完美的絕望並不存在一樣。」我說:「完美的個人工作並不存在,就像完美的沈默並不存在一樣。」當Al(我們的小組帶領者)提議的時候,我就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來鼓起勇氣,所以只考慮了幾秒鐘就答應了。就這樣,那天進行了我的個人工作。

那天同在的,是我們的小組成員。除了Al以外,芬負責翻譯,成員有Wen,Thomas,Truth,Ming,Frances,美,以及蓓。而在PD,大家叫我Alan。因為小組帶領者不會講中文,大多數的成員都另外取了英文名字。

那時,我們的小組已經一起工作四或五天了吧。每天晚上的七點半,當太陽還掛在天上老高的時候,工作就開始了。我們習慣上總會以「天氣報告」做為開始。所謂的天氣,就是每個人在此時此地的心情。藉著這樣和大家的分享,幫助成員處在當下,而能形成團體的凝聚力。

在G傳真到PD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的那兩天,就是藉著「天氣報告」我才能順利待到小組結束。在報告之前,我坐立難安,簡直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那時和G的關係仍然被我歸類為不可談的事。我在天氣報告時,只能大家分享這樣的感覺:我說我好像自己一個人坐在井底,聽得到地面傳來的笑聲,知道大家玩的很高興,但那聲音與歡樂卻離自己很遠,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似的。當然,當時大家都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也許沒辦法百分之百貼近我在當時的感覺,但是每個人都很專心的聽,也給我一些真誠的回饋與支持。奇怪的是,當這樣說完的時候,覺得自己舒服多了;心裡的騷動雖然還在,但比較可以敞開自己,知道其他人的存在,注意到當時的「此時此地」(here-and-now)所發生的事。

天氣報告後,接著就會進入個人工作了。每天平均會有一位到兩位的「主角」。在兩個星期中,每個人都有機會在小組中當主角。工作的方式有時是身體工作(body work),有時是完形(gestalt therapy),而當Maria Gomori到我們組的時候則會用她擅長的「家庭重塑」;但是,大部分的時候會同時用上好幾個方法。例如,在「身體工作」的時候,主角有時也會出現一些重要人物的影像,而這時Al就會順水推舟地,用「完形」裡的作法邀請主角與之對話。而不管哪一種,都非常強調「呼吸」。工作的時候情緒變化是非常激烈的;一激動,常常就忘了呼吸,而情緒或意念的流動就沈悶停滯了。我想任何人都有過類似的經驗。

總之,基本上在這個小組裡覺得蠻自在的。當然多多少少也會有一些不那麼愉快的事情發生,不過也都還算順利的解決。

無論如何,那次的個人工作是以和G的對話開始的。

為什麼在那天忽然可以和小組分享我和G的關係,說起來已有些複雜了。當天晚餐時,和Al私下分享後,他的鼓勵算是蠻重要的因素吧。但本來的確是很不想說的。我甚至還害怕自己,說了以後會因為無法面對小組成員,也許從此自己會對這些支持而友善的朋友們冷淡吧。

但還好結果並非原先所想像的那樣。我相信,對成員來說,當天聽我的那些分享也是需要一些勇氣的。慶幸的是,在我分享之後,大家都還活得好好的,包括我自己在內。而且大家幾乎都一致同意我成為當天第一個主角,因為在敘述過程中已經勾起一些情緒了。連原先預定的主角Wen也這麼說。

所以在那天的工作中,Al邀請我和G對話。

當然G並不在那兒。甚至可以說,那個和我有著複雜情感糾結的G,其實並不存在於真實世界。她(是她,而不是他吧,我想)只存在於我的內在世界裡。用克萊茵(Melanie Klein)的術語來說,是我的「內在客體」(internal object),更精確的說,某個層面上是迫害的(persecutory)客體──是白雪公主的後母,是小紅帽的大野狼,是小獅子王的叔叔,是「魔法公主」裡的魔祟神。也因此,儘管G不在現場,仍然可以有對話發生;相反的,那個真實世界中相對應的人物是不是在場,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

雖然,在那幾個月裡,迫害的內在客體的確在真實世界的G身上得到充分的展現,在我們的關係中活生生的上演著重複多次的老戲碼。

我坐了下來,Al叫我想像G就坐在對面的空枕頭上。但我卻實在找不到什麼話可以講;周圍成員們的呼吸聲因此聽起來有些沈重。在記憶中,和G之間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真正的對話了。蠻難起頭的。

「我知道妳蠻氣我的。」好久,才擠出這樣一句話來。然而卻沒有人回答,只有幾聲咳嗽聲從旁邊的沙發上傳來。

當然不怎麼舒服,但這是預料中的事。我深吸了幾口氣,試試看可以再講些什麼。

「其實,有段時間我也很生氣。可是,這一陣子好像連生氣都感受不到了。因為什麼話都不能說啊,有些話只要一說兩個人就好像馬上要吵起來似的。那就乾脆什麼都不要說好了。我只是機械化地把好像是該我做的事做完就好了。真的做不下去的時候,我就逃避。妳說的沒錯,很多時候我甚麼事情也沒做。可是妳知道為什麼嗎?妳想過我為何這麼無力呢?我也很不喜歡這樣啊!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地獄哩!」G也許正把身體背對著我,一言不發吧。我憶起以前無數的類似情境──兩個人在餐桌前坐著,輪流餵KK吃飯。目光沒有相交,沒有人說話。電視播報員空洞而呆板的聲音從電視機裡傳出來,自言自語。餐桌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桌上大概還留著三分之一條鱈魚,半鍋湯,以及幾乎整整一碗KK沒吃完的稀飯。這些剩菜,加上兩個人(也許是三個人?)堆了滿肚子的垃圾情緒,在明天早晨以前沒有人會想要把它清理掉。

然後,兩個人都等待某個時刻,因為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引爆。

G,妳有什麼話想對Alan說嗎?Al問。

他每次就是這樣啊!(Al介入糾正:請用「你」直接對Alan說。)你每次就是這樣子啊。反正到頭來就是我不對,反正每次你都有藉口。然後你每次就是只會嫌我這個沒做那個做不好。KK生病,你一點都不管,一個人就跑出去過你逍遙的單身生活。是啊!這樣你才會快樂啊!你最快樂了,別人快不快樂痛不痛苦都不干你的事。對不對?一大堆藉口,就可以把你的自私、任性和不負責任合理化我有個想辯解的衝動。這是不對的,我想。我的確常常怪妳沒把事情做好,甚至有時是用生氣的口吻。KK生病的時候,也的確常常是我不在身邊的時候。我甚至也同意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似乎是比較快樂;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比較少想到妳和KK。在字面上、在事實層面上都同意妳所說的。但不對啊,這些話裡有著根本的錯誤,我卻說不出那錯誤是什麼。而似乎就因為這樣,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

(算了,還是絕望與沈默比較完美。)Al問我有沒有什麼要對G說的。我記得說了一些,不過連自己也不曉得說了什麼。第二次問我的時候,我搖搖頭,表示沒什麼想說的了。

但是生氣卻沒有因不說話而消失,身體很清楚地告訴我這一點。因為此時我的胃就好像被人用力絞緊的毛巾一樣;而且胸口很悶,彷彿自己被關在門窗緊閉的房子裡,而某個角落正失火冒著煙。

「你剛剛說,這一年的生活好像在地獄裡。在地獄中生活是怎麼樣的感覺?」我很厭惡這樣的情境呀。厭惡得不得了。如果可能的話我寧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不要看到她。可是我一點改變的力量也沒有;這樣的情境在這一年來已經重複太多次了,好像越急著掙脫,越逃不掉。

Al說,他和成員們都在這裡,他們可以一起陪著我到地獄去。

這當然並不是Al實際上所說出來的話。但就我對當時感受的回憶而言,就好像他正是如此表示了似的。另一方面對我來說,這時成員幾乎已經不存在了;當然,我意識還很清楚,我知道他們就在我旁邊陪著我。理智上來想,他們之中即使有人睡著了也是有可能的事。但在當時,他們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理所當然到幾乎等於不存在。

所以,當成員們移動到對面,開始對我說話的時候(後來才知道這是Al的指示),那就像是G的聲音;不,更正確的說,是由內在地獄發出的聲音。

「你每次都只會指責我。」………………… (妳說的沒錯,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你每次都讓我很生氣!」我也很生氣啊。每天回來就臭著一張臉,不然就是嫌我這裡做不好那裡做不好的,誰心情會好呀。

「你就是這麼自私,這麼不負責任。」又來了,真是豬八戒。

「你懶惰。」「結了婚還想過單身生活… ..」得了吧。換點新的罵法好不好?

「你不成熟得就像小孩子一樣!」「你就是這樣一點也不顧慮別人!」沒錯啊,我就是這樣。不然妳打算怎麼樣呢?在一起這麼久了,妳也不會不了解我就是這樣的人吧。妳可以繼續罵呀。我倒要看看妳會罵出什麼東西來。

「誰臭著臉啊?又是誰嫌誰家事沒做好?不要血口噴人!」喲,開始反擊了,來呀。

「你媽媽用那種病態的方式傷害了你那麼多年,難道我們就要成為你們家族病態的犧牲品?……… ..」「你就是不要小孩,不要這個家!」「你這樣傷害別人,還有藉口!」好像什麼東西一波又一波的襲來,即使坐著也覺得快要往哪個方向倒下去的樣子,耳朵嗡嗡作響。有幾秒鐘的時間腦子裡是一片空白的,不確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當意識恢復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恨不得讓她永遠消失在面前。這一個念頭又衍生出許多念頭,可是這許多念頭都是同一個;那些念頭就好像「魔法公主」裡魔祟神那些萬頭鑽動的觸手,或是蠆盆裡的毒蛇。阿席達卡被下的詛咒又復活了,跳動的脈搏彷彿就要從傷口迸裂出來。哈,黃XX,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其實是個懦夫罷了。是誰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沒用?是誰說你們家的遺傳不好,親戚病態?霎時間我變成憤怒的暴龍,擺出戰鬥的姿勢。我在這裡,來吧!這一天等了好久,終於來臨了!妳不是一直要我不快樂嗎?妳把我最好的東西拿走了,放在無人可及的冷酷異境,不就是要把我一個人留在永遠的孤獨和絕望嗎?操妳X的,來吧!今天就我們兩個,來大幹一場吧!贏了就把我的頭顱取去,哈哈哈哈…………… .我恨妳!我─恨──妳們!我───恨─────女─────人───────────────────馬勒第五號的第二樂章一開始,銅管與提琴的低音部正怒吼著,小提琴搭配著聲嘶力竭。Al好心地叫她們停下,靜靜地把我帶回,什麼也沒說,只是叫我繼續呼吸。蛇群漸漸安靜下來了。

可能有五分鐘的時間吧,不過感覺上即使過了一個小時也不會覺得奇怪,什麼聲音也沒有,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正緩緩凝固著,或者沈澱下來。她們又逐漸回到我身邊了,悄悄的。只是陪著我而已。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十個靈魂同在一個空間裡啜飲著──就說是暴風雨後的寧靜好了,「田園」交響曲的第五樂章,長笛。是這樣的感覺。

「我──恨──女──人────」我仍然持續念著這四個字,就好像那裡面蘊藏了宇宙的神祕咒語似的。直到…… 直到心裡面有個奇怪的感覺浮現。

什麼東西震動了一下,什麼房間的門被打開了,塵埃瀰漫。即使如此,那像天鵝絨般的柔軟感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緩緩打開,雖然陌生,但依稀記得。

啊,已經這麼久了…………… .那是阿芙羅黛(Aphrodite)吧。

…………… ..…………… .好像「搶救雷恩大兵」裡被支解的軀體一樣,那是片片斷斷的回憶。寫著「頂溪」的站牌,假日塞著車的中正橋。那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餐廳。還有,榮總前面的噴水池。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被折壞了的幻燈片一樣,沒辦法映照出過去的明亮了。

然而,不停的機器從轉盤中所投射出來的,仍然是一再重複的主題。

…………………… .所以,當Sarah Brightman唱著” Pie Jesu ” 的歌聲響起時,我無法控制地,激烈地哭了起來。

我想起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光,三年前的PD Seminar、Chocholate、Spring Flower。我第一次聽到” Pie Jesu ” ,小島上每天日落時就會播放的音樂;那時和別人聆聽而深深地感動著。然後我想到那些逝去的生命,FJ的,Y的,G的,以及我的。比起現在,我曾經對愛了解更多。然後想到Klein在她哥哥去世之後是如何努力試圖完成哥哥未能完成的事,而我卻是這麼一個失敗的Klein。然後我想到高中、國中的時候,那無數個單調灰暗的假日天空,那些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以為理所當然的孤獨與寂寞。傷透了心的媽媽,還有在媽媽口中常常掛念著的,哥哥。四年級時忽然發現了他的筆記本,於是挖掘出自己生命中被埋藏了的重要歷史的,那個哥哥。在我三歲的時候驕傲地用腳踏車載我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弟弟」的,那個哥哥。那個媽媽說「去美國了」,後來便逐漸被我遺忘於生命之外的哥哥。我從來沒辦法和完美的他相提並論。我一直暗自崇拜著他,模仿著他。某種角度而言,我是過著他所無法經歷的生活;可是我又痛恨著這個。於是我痲痹自己來否認這痛恨。

同時,也否認了他的死亡。

好像有什麼很銳利的東西刺入胸膛。我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能從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裡,學到一些什麼。

………………… .(被刪掉的,其實不太重要。已經不重要了。)然後,是你們出現了。蓓、美、Ming、 Frances 、Wen、Truth、Thomas、芬 、Al。任何別的時間、別的地點的別的人,永遠也沒辦法了解,那時我們一起站在甲板上所看到的夕陽是什麼,以及彼此分享的感受。

8. 1998.07?(忘記了)(註:以下這段的「妳」也同時指男性。)每次在台上進行這個過程時,妳總是激動不已。

妳很清楚,這是多麼不容易。因為,總是努力的在人前表現出模範伴侶或模範家庭的樣子;而彼此心裡那些受傷的部份,只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飲泣著。

而那些沒有被說出的、或甚至沒被意識到的期待,像搗蛋的孩子溜到台面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玩著角力的遊戲。

所以可以想像,當這一切的遊戲被攤開在陽光下,甚至把它放大數百倍來看的時候,對妳的震撼有多大。

那就好像,忽然在別人身上發現了自己。

「我要!」「我不要!」「我──要!」「我───不───要────」當舞台中央正熾熱著的時候,內心是否也有個角落躲著受傷的小孩,高聲吶喊著「我要」或「我不要」呢?

剛開始的時候,我猜妳一定也很努力的告訴自己,「不要哭,好丟臉」吧。然而,不聽話的眼淚不知不覺中已爬滿雙頰;從啜泣,到淚如泉湧。甚至不明白是什麼力量在牽動著。於是,舞台中央的戲碼結束時,自己內心的戲碼才剛開始熱身而已。

我想妳和我一樣,心裡那塵封已久的地下室,終於打開了。

不管怎麼說,很高興妳今天哭了。相信我,這樣的哭,是件好事。

9. 1998.07?──記錄海風中遠颺的歌聲,在好幾個晚上有一天,住在小島另一端(至少好幾公里以外吧)的Linda,說她晚上十一點聽到我們團體在唱歌,而且聽得很清楚。

怎麼知道一定是我們團體呢?廢話,十幾個人一起唱中文歌,當然是我們了。

嗯,這是個好主意…… .說不定可以來個想像中的兩岸對話呢。

「各位『那耐磨』(Nanaimo)的朋友,大家好!(對岸傳來整齊而宏亮的:好!~~)相信大家享受了兩個小時的美妙樂音後,一定還覺得意猶未盡吧!雖然百般的不願意,不過我想今天晚上的演唱必須到這裡為止………… (鼓掌聲,對面拼命喊著安可與Bravo,並且有許多人起立)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熱愛,不過我們的PD seminar中心有規定,所有演唱必須在十一點以前結束,否則我們敬愛的執行長Linda將會因為沈迷於歌聲而失眠 ………… (遠方的群眾鼓譟著)什麼?那是她的問題?她必須為自己的失眠負責,不是我們替她負責? …………… 這樣說就太傷感情了,畢竟她對我們很好啊,何況她還介紹我們買那很棒的 ……… (欲言又止)不過無論如何,看到貴寶地這樣燈火通明萬人空巷的盛況,居民們都挨家挨戶探出頭來,呃,那幾位六樓的小朋友請不要擠,會掉下來很危險的,呃,我想為了答覆大家的熱誠,我們還是再演唱一首安可曲好了。為了大家,我們一定是兩肋插刀在所不辭。以下由我們轟動東南亞,紅遍兩岸三地的名指揮家『戴筆』小姐為我們指揮,來自台灣的『概不理嘔拉』(Gabriola)愛樂合唱團為各位演唱,『月亮知道我的心』。請大家掌聲鼓勵鼓勵!(戴筆轉身,用指揮棒敲了兩下,示意大家注意。當靜止在空中的棒子一齊上揚的時候,歌聲往蒼穹飛奔。)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猜一猜,月亮代表我的心 …………… .」在那瞬間,不只是「那耐磨」的居民,似乎全世界都靜止下來,聆聽我們的靈魂。連遠方不時經過的郵輪也不禁被吸引。那個代表每個人的心的月亮,掛在左邊地平線上方75度的地方,微笑著。我們凝聚在一起的靈魂藏在歌聲裡,隨著海風與潮水,飄來飄去;它流向天空中佈滿著的數不盡的星星,就好像對著無數過去的、現在的、咫尺的、天涯的心,訴說著,而星星也與我們一同震動。

10. 1998.11XX──尾聲,以及尾聲之後該是結束的時候了。一切現象都如此顯示。

我在文章的某些部份碰上極嚴重的困難。那可能和展現自己的焦慮有關吧。畢竟,在這裡所談到的,都是自己覺得最親近的經驗,但又很害怕被誤解,害怕受傷。

也因此,一起經歷工作坊的學員可能會發現,有些部份(尤其是關於自己的個人工作的部份)和實際上所發生的狀況不同。是的,有些是經過改編;因為我想要隱藏某些特定的、會暴露身分的資訊,或者只是單純因為細節已經忘掉了。

但是,我所想要表達的內在世界,那個超乎個人身分的世界,我是儘我所能的誠實寫出來。

另外,最困難的部份在結尾。我遲遲無法完成最後一段。我相信那是有某些心理層次的意義吧。「結束」對我來說一直是困難的事。

我仍然常常想到岸邊的岩石、海草、貝殼,在晚上九點的海面上映照得金碧輝煌的夕陽,無憂無慮的海鳥,或者史坦利公園成千的野鴨與滿地的鴨大便。

而在這一切一切的背後,有著用任何文字、話語、影像都無法指涉的經驗。在1998年11月21日的晚上,我,對那經驗仍然覺得非常珍惜,仍然覺得那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經驗。

但是,該來臨的還是會來臨。

我正學著如何去接受它,這個事實。「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生命的一部份。」所以,該出門了。

內在世界

關於「PD海外營第二階段,一九九八年」的隻字片 語—之三

黃世明

論約伯記

柯毅文

第九章 自由的人和自由的上帝之間神秘的相會問題繼續浮現。上帝的話語也繼續保有反諷的特色,這無疑是約伯記作者重要的成就之一,他因此能夠用非常細緻的方法來處理這一個饒富意義但又充滿張力的主題。主題現在已經清楚地呈現出來了:在起初有上帝那不求回報的愛;愛是世界建立的磐石,不是賞善罰惡。很有意義的一點是,詩人安排從上主的口中來強調並肯定這白白施與的愛。這一位上主正是和人們有盟約的上帝,是公義並要求要有公義的上帝。

上帝的自由上帝挑戰約伯的自以為是,更挑戰朋友們那些認為凡事都可預見,認為可以確知上帝會在何時,並如何懲罰罪人的想法。上帝批評的是那種自認為能限定並能預測上帝在歷史中作為的神學。上帝反對的顯然是約伯的神學家朋友們堅持著,而且的確也是約伯所接受的信念。上帝將會讓約伯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麼事可以,甚至「世界上的公義」也不能,來動搖上帝;這是上帝話語的中心思想,我們現在要好好的研究它。

上帝的公義曾經是辯論的主題。對以利法和他的同伴來說,他們的神學著重在抽象的原則,並認定賞善罰惡的教義正是可以表現上帝公義的方法,因此,上帝依各人的行為報應每個人。從這個角度來看,約伯因為犯了罪,所以必需承受苦難,這一個觀點沒有懷疑的空間,因為倫理秩序是絕對清楚的。約伯唯一能做的,是向上帝懺悔並祈求上帝的赦免。上帝是慈悲的,必會再次接納約伯,這也是上帝自己訂定的原則。

約伯從自己經驗的反省開始,他知道,確實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樣,是個罪人。但是他申言,他的罪不配得承受這樣子的苦難。在那三位朋友眼中,這種說法等於是在暗示上帝做錯了事,而據這些神學家朋友們的了解,這就是對上帝的褻瀆。約伯無路可走,因此他只能要求面對面和上帝辯論。

上帝的回答中曾稍微帶到公義和恩惠這一些話題,我也曾經引用過其中最重要的兩段經文來說明(參看38:12-15,25-27)。然而我們必須知道(這也是有些人會對這段談話深覺困惑的原因之一)從第38章到第41章談到的世界主要講的是大自然,而不是歷史。雖然如此,我們也不要忘記上帝的第一段談話裏面,是以有關上帝在歷史中的「計劃」開始的,上帝是以整個宇宙做為背景來談起公義的問題。

上帝的話說明了祂的確是有「計劃」的,但是這計劃並不是人們心智所能掌握的;人們無法計算,也無法預見上帝的作為。上帝是自由的,上帝的愛是原因,而不是有條件的結果。在談論過自然世界之後,上帝用各種動物來喻指上帝的自由,這些不受人類掌控的動物,「牠們的幼兒在荒野逐漸長大,奔馳而去,不再回來。」(39:4)誰把野驢放走?

誰解開綁著牠們的繩子?

我把曠野給牠們做住處,使牠們住在鹽地。

牠們遠離城市的吵鬧,不受人的驅使。

山野是餵養牠們的牧場;

牠們在那裏找尋青綠的食料。

野牛肯為你服役嗎?

牠願意在你的槽邊過夜嗎?

你能用繩子拉著牠耕犁,或叫牠在田裏拖耙嗎?

你能倚靠牠的力氣,把粗重的工作交給牠嗎?

你能信賴牠把你的收成帶回家,替你收聚禾場上的穀粒嗎?(39:5-12)這裏我們可以看到有野驢,它們自由地在曠野漫遊;也有野牛,它們不肯做田裏面的事(接下去還會提到老鷹和兀鷹,它們「在峭壁上搭窩」, 參見39:26-30)。是不是自然界的所有生物都必得馴服在人類之下,並供其差用呢?還有,約伯曾經認為一個人如果要有自由,唯一的方法是遠離避開上帝,和死人一起在幽暗的陰間。他若有所憾地說道,在那裏「連奴隸也獲得了自由」(3:19)。現在好玩的是上帝卻告訴他,事實恰恰相反,如果動物是自由的,這是因為他們遠離了人們,並且因為上帝喜悅它們。

上帝的話語強有力地反駁那以人為中心的創造論。並不是所有的受造物都是為了要對人們有直接的用處;因此,人們不能只從他們的觀點來評斷萬事。自然世界表現出來的是上帝創造天地時的自由和喜悅,這世界拒絕受到狹隘的「因果關係」所捆綁。

經文中繼續提到創造世界中不和諧的情景。好像駝鳥,它們是如此的無知,但是卻又如此地優雅,駝鳥的鼓翼震翅,但是牠不能像白鸛一樣飛翔,駝鳥下蛋在地上,使蛋得到土地熱氣的溫暖。

牠不曉得可能被腳踩碎,或被野獸踏破了。

牠待雛兒好像不是自己所生,也不關心自己的辛勞事否徒然。

因為我使牠無知,沒有將悟性賜給牠。

可是牠一奔跑起來,就要嗤笑快馬和騎士了。(39:13-18)上帝說這些話很有可能只是在和約伯開玩笑。好像有時候,比如在駝鳥身上,上帝似乎忘記了給動物它們應有的悟性和智慧(第17節),事實上這不過是在邀請約伯,請他來學習了解上帝的計劃,並讓他知道,上帝其實並不缺乏區辨的能力。再者,好戲謔的上帝同時也向他保證,或許約伯就像駝鳥一般地缺乏生命的智慧,但是仍然能夠取悅造物者上帝。

接下去是本章中有關馬的一篇美麗詩篇:約伯啊,是你使馬這樣健壯嗎?

是你給了牠那飄動的鬃毛嗎?

是你使牠們像蝗蟲跳躍,使牠們長嘶令人恐懼嗎?

牠們興高采烈地在山谷中搔地;

牠們威武地奔入戰陣。

牠們不知道什麼是驚慌;

刀劍也不能使牠們退卻。

騎士所配帶的武器叮噹作響;

矛和標槍在日光中閃耀。

戰馬震顫激動,向前奔馳;

號角一響,牠們就不肯停止。

每逢聽到號角聲,牠們就揚聲噴氣;

牠們能從遠處嗅到戰鬥的氣息,也能聽到軍官呼喊的號令。(39:19-25)所有這些有關動物的描述都散發出自由自主、活潑的氣息,上主喜悅祂創造的世界(參看創世紀1:31)。上帝在第一段發言裏面(第38-39章)表現出這個受造物世界所帶給上帝的喜悅。如果雨水降落在荒瘠之地,這並不是因為那裏有什麼須要,而是因為這是上帝喜悅的事。有沒有用處並不是上帝創造時的主要考慮;上帝的創造是受到美和喜樂的激發。約伯受到邀請來和上帝一起讚歎大自然的奇妙,但不能忘記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上帝那自由運行,白白給與的愛。(第九章待續)作者:Gustavo Gutierrez譯者:柯毅文,11月15日,1998第 三 章 實 相 就 是 意 識李孟浩 譯這種「唯一心性」的體驗實際上是普遍的現象,所以我們可以把各個傳統的相關描述拿過來研究。但是,我們必須先解釋我們所要使用的溝通工具,因為這馬上就會成為一個問題。名相跟意象、象徵或理念一樣是傳遞訊息和限制訊息的溝通工具。但是,實相不能用名相來傳達。因此,道家才會主張說「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因為,名相是實相的「一部份」,如果我們要完全用名相來描述實相,就會陷入以名相解釋名相的惡性循環。有位哲學家就說:「從最嚴格的意味來說,我們的確無法用思想觸及生命和實相,因為這會陷入以思想思考思想的無窮系列。(註六)」因此,言語溝通只不過是一種字詞模式的傳送,也就只能「在幻象之鏡中反映實相」。

不管如何,名相畢竟有其用處,它們至少可以向我們指示心性的存在。我們主張語言有兩種象徵操作(symbolic elaboration)類型,可用三種主要方式來指示實相。

第一種象徵操作類型是將一組以邏輯分析精確界定過的象徵串在一起,並根據語意脈絡做前後相連的線性安置,這可見諸於科學期刊、法律文件和哲學作品之中。這種象徵操作雖然是最精確的形式,可是因為它把宇宙的巨大「複雜性」解構成簡單的線性圖表,反而是以最笨拙的方式來一塊塊消化實相,這就有點像是只用閃光燈在黑暗洞穴中摸索東西。這種象徵操作類型又可再細分為演繹的、歸納的、類比的、二進法的和譬喻的,而且這些特徵對我們的目的有用處。

第二種象徵操作類型是多次元的意象「想像」,這可見諸於藝術表達、神話、詩和夢之中。所以,它不同於第一種邏輯操作,它重視的是圖形意義。

我們有三種運用象徵操作的方式,來指向實相。第一種類比方式是用強力的正面品質來形容實相像什麼。比如說,吠檀多把絕對者稱為saguna Brahman。「Sa-」的意思是「一起」,「Guna-」的意思是「品質」,所以saguna Brahman的意思就是指絕對者以其存在、意識和大樂等三種品質,能指導我們有限的知性。聖戴奧尼索斯(St. Dionysius)說這種指出絕對的譬喻方式是(kataphatic)-一種提示實相的正面有限描述。一般來說,這些譬喻描述算是象徵操作的線性類型,但它們幾乎也有象徵操作的想像類型相伴隨,比如說宗教符號、繪畫、十字架、曼陀羅和神話意象。這種譬喻方式在所有宗教中都很顯目,尤其是在基督教、密宗和印度教。

第二種否定方式是用否定描述的方式來描述實相,就如聖湯瑪斯所說「我們必須由遠離的方式來進行,因為上帝的無限性遠非我們的知性概念所能掌握。」聖湯瑪斯因此稱呼它為否定(via negative);聖戴奧尼索斯則稱之為(apophatic),並說這就跟雕塑一樣,要削掉所有阻礙後,才能得到「成品」。這絕不是一種惡劣的虛無主義,而單只是承認我們遲早必須放下看地圖的習性,才能直接看到地域。吠檀多則用「非,非」(neti,neti)一詞,表示絕對「不是這,不是那」,不是任何特定的理念或事物,而是潛存的實在。因此,大梵在此被稱為nirguna Brahman,「nir-」的意思是「沒有」,所以大梵並無任何可描述的性質,因為每個性質必然排除其對立的性質(如祂是「善的」,就不能是「惡的」),而把大梵限制住,但絕對並無任何限制,祂是「非,非」。大乘佛教的中觀宗就把實相稱為「空性(sunyata)」,這不是一種沒有特徵的空無一物狀態,而是了悟到人若直接說明絕對是什麼,必定會陷入無窮說明的惡性循環。實相之所以是空性,就是因為它沒有概念操作的空間。

譬喻和否定這兩種方式雖然有用,但是仍嫌囉唆,光在那談實相是否能夠分析或符碼化。臨濟禪師就問說:「你能發現什麼?只有精妙的名相。你會因此永遠達不到實相。別犯錯誤。」因此,第三種邀請方式是請你遵循一組實驗規則,以自行發現實相。這就是布朗(G. Spencer Brown)所說的命令(injunction):命令可與烹飪這種實際技藝相比較,雖然蛋糕的滋味無法用文字形容的,但是讀者可用菜單這一組命令來探討。音樂也是一樣,作曲家不是要描述他心中的聲音和感覺,而是要寫下一組讀者遵循的命令,使讀者能重製作曲家的經驗。(註七)因此,實相雖然是文字無法形容的,但是可設定一組體驗實相的實驗規則,只要人能全然忠實地遵守規則,就可享有實相經驗。我們就是在這種放棄描述而轉用指令的特殊意味下,來說明意識是實相。

第三種命令方式是印度教、佛教、道家的核心,也可在回教、基督教和猶太教的神秘教派中找到。因此,印度教和佛教都用「法(dharma)」來稱呼絕對真理。真理之道必須有一組喚醒非二元認識的模式的指令,才能直接體驗實相。

所以,用言語溝通實相會充斥各種差異,但是用指令來體驗實相就會有普遍一致的結果。

譬喻、否定和指令這三種方式分別提示了實相像什麼,實相不是什麼,以及人能體驗實相。沒有一種方式能說實相是什麼,因為給實相整體安上一個直接正面的命題,一定是無意義的或自我矛盾的。它之所以會無意義,是因為斷定萬法的一部份等於是沒講到任何東西。它之所以是自我矛盾,是因為命題既是實相的一部份,那就等於是指涉到自身,凡是說明自身的命題通常都會自我矛盾(例如「這個命題是謬誤。」)我們現在可以開始從各主要傳統中,找出有關於這三種「指月」方式的東西。不過,各位心中可要記住不管我們講了什麼都必然會有些扭曲,而且我們講的不是一個有待證實的論證,而是需要親身證知的實相。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

甄茲很敏銳地察覺到他所說的「深層實相」 ,並主張「我們必須在了解表象世界前,先掌握到實相的深層實體」, 而其結論是:當我們在時空象限中看自己,我們的意識顯然是獨立個體的粒子圖像,但是當我們超越時空後,就可能形成單一生命流的成分之一。光和電既是如此,所以生命也可能是如此;在時空中孤立的個體只是現象而已,在超越時空的深層實在中我們也許都同屬於一個統一體。(註九)薛丁格也指出這個超越時空的統一體「本質上是永恆不變而遍在人心之中,-----你和其他一切存有物都是處在一即一切的關係,雖然這對常識來說很不可思議。因此,你的生命不僅是整個存在的一小部份,從某種意味來說也是自成一個整體----」(註十)這些物理學家經常把實在當成意識,可是這不是主觀唯心論,而是如薛丁格所說「外在世界和意識是同一事物(註十一)」,因此實相只有一個,可從主客觀兩面來探討,也可從前後兩方來摸索。薛丁格也提到「個體心智的多樣性只是表面現象,真實層面上只有唯一的心性」,而且「現階段的物理學理論強烈暗示了心性不會受到時間的侵蝕。(註十三)」他進而指出:我們要直接體會到意識原來是多樣化個體仍未察知的統一體;整個宇宙只有一件事物,此事物的各種虛妄面向即是多樣化的萬物;這種虛妄可說是在一間裝滿鏡子的陳列室中產生,Gaurisankar和Mt. everest也是同樣地從不同山谷看過去的同一主峰。(註十四)(待續)客 體 關 係 導 論拉文尼.鞏美之(Lavinia Gomez)著陳登義 譯本書簡介:客體關係把“關係”置於 人性是什麼 的中心。其前題是:人性基本上是社會性的,我們對他人的需求 是最基本的 。

客體關係的起源來自對古典弗洛依德理論以英國(其實不列顛包括的應是英格蘭、蘇格蘭及威爾斯)為根基(British-based)所做的發展。其早期倡導者包括:梅蘭尼.克萊茵、隆那.費爾邦、唐諾.溫尼可、麥可.巴林、哈瑞.甘翠普以及約翰.鮑比。在這本撰寫 頗為嚴謹且富批判性 的導論中,拉文尼.戈美之依年代先後順序介紹了這些主要理論大師們的生平與著作,讓讀者能夠認識到客體關係 究竟如何發展 以及 其理論究竟如何建構 ,彼此之間理念如何 分歧 甚至 對立 。當類似的現象透過每位理論大師的銳眼檢視,乃逐漸浮現出對各種概念的某種理解。每個理論背後會有一針對該人生平的簡要撰述,裨對其理念能有一更深的理解和更具批判性的領受。

本書第二部分則針對客體關係在 諮商輔導和心理治療 實務上的應用;觸及各不同取徑 如何整合 的課題;以及在社會和文化性團體中以及與邊緣型人格和精神病人進行治療工作時所帶來的挑戰。最後一章則檢視了客體關係的基礎。

雖然本書的寫作乃針對心理治療與諮商輔導的學生,它的生動活潑及深入淺出必然吸引所有想探索此一耐人尋味領域的人們想一窺究竟。本書精采處在於其涵蓋面廣,對不同理論導向態度開放,並深深察覺到客體關係實為文化上有其特殊影響力的一門 思想體系 。

導  論本書目的是針對以各種理論取徑在學習心理治療及諮商的人們以及其他有興趣的社會人士們介紹客體關係。它分成兩大部分:理論與應用。第一部分是以弗洛依德理論的摘述開始,這是客體關係所源起的根基。接下來是透過它主要的開創者各種不同觀點來敘述客體關係的歷史發展。第二部分討論的是在應用某一客體關係取徑時所衍生的實務及理論方面的問題。關於實務的一章探索的是在各種取向心理治療及諮商方面,以及更廣泛的助人專業等方面,究竟理念及態度上如何使用客體關係。下一章“如何處理差異及相反意見”則觸及客體關係經典文本的限制,同時質問到客體關係在當前的政治及文化脈絡下應能有何貢獻。最後一章則探查客體關係理論表層下到底它所建構的基本假設為何。

客體關係是什麼?

客體關係最初是弗洛依德精神分析理論在英國體系的一個發展。它不只是視人類為生物驅力的一種體系,它把“關係”置於 人性發展的最中心地位 。

“客體”一詞並非意指一無生命事物,而是弗洛依德所說 本能的“標的”或“客體”(對象) 所過渡而來的觀念。依客體關係的說法,客體指的是哲學意義上主體與客體之間的區分。我們對“他人”(others)的需求即是 這個體驗的“我”(an experiencing客體關係認為“自體”是在“關係”脈絡中所發展及存在的一個個人領域,本身即是由該人 各不同面向之間的內在關係 所構成。客體關係的理論是根植於下列信念,即人類基本上是社會性的:我們想和他人接觸的需求是最根本的,是不能用其它需求或化約到更基本的某些事物來加以說明的。

客體關係的架構是把人類置於外在與內在關係的二元世界中。其中任一世界均影響著另一世界。我們的內在世界是一個不斷變化的動力過程,其型態有些是比較固著不變的,有些則是比較變動不居的,而兩者可以既是意識的又是無意識的。這些動力變化影響我們如何體驗外在實體,而這些動力變化本身也被我們對外在實體的體驗所影響。因此我們是十分穩定的存有者(beings),帶著執著不變的結構和人格特質;但這些可以透過我們對生命的體驗,特別是我們在關係中所體驗到的加以修正或改變。

客體關係並不具有顯著的超個人或靈性的要素,這反映出它是從弗洛依德學派而不是榮格學派的根源所從出。就如弗洛依德理論般,視 生命為一傳承而來的混合體驗,帶著不可避免的某種程度的不舒服及內在衝突 。焦慮或可以被修正、平息掉或加以管理,但是不可能被連根拔除。

客體關係理論家:客體關係的傳統並不是一種系統性的、依序發展的理論,而是一個鬆散的學派,其觀點互異,常有衝突,但卻擁有共通的客體關係基本假設:即 對關係的需求是最原初的,而自體是由意識及無意識層面上的內在關係所組成 。

客體關係開始於弗洛依德本身從其基本理論前提做變動超越的,這樣的變動超越不斷增強其動能直到他生命的終點。弗蘭克.蘇洛威所做的整體性研究,其書名“弗洛依德:心靈的生物學家”(1979),表達了弗氏的出發點。他早期的心理學視心理為具體的、可測量的,其終極是屬生理學的。然而,他晚期的工作,包括一個比較主觀的對心靈的看法,視其為經驗的焦點,強調和他人間關係的重要性,同時包括構成人的複雜性的種種內在關係。諸如:伊底帕斯情結連同其人際結構的概念、超我即父母的內化作用,顯示把關係的觀點加進其較早期的看法,即 情緒的發展乃根基於內因性的過程 。

克萊茵不是一位科學家,因此輕易就捨棄掉她從弗洛依德所傳承來的生物學取徑。她用的是和弗氏同樣的用語,但帶著的是不同的重點及意義。克萊茵學派的理論源自一主體性(subjective)基石,相對於弗氏早期工作中的生體科學(physical science)基石,然後進一步發揮他晚期概念所發展出來的詮釋性各組成部分。她打開了一個我們每個人都住在其中的內在世界觀念,這個內在世界會和外在世界及我們對它的感知彼此間互動並影響。她從未表現出對她所開啟的有關精神分析概念她和弗洛依德之間鴻溝的感念:她顯然從沒有把他們彼此之間的決裂觀點表明清楚,她把她所從事的工作視做是對弗氏思想的開啟而非挑戰。

費爾邦,和克萊茵大約在同時期從事一些工作,他確實把他和弗氏之間的差異挑明。他主張弗氏學派的前提和當前科學思潮是不搭調的。他重新界定生命的目標是“關係”而非本能的滿足,他提出一心靈模式,確實和弗氏的生物學基礎大相逕庭。他和弗氏理論前提之間明顯的不一致是他相對上在精神分析學界中被忽略的主要理由之一。

溫尼可比較沒有去改變理論而是做較多的溝通。他是針對母親-嬰兒間關係、精神病的治療、以及自體的 主體間經驗 的一個詩意的論證者(poetic discursor)。作為一個自然的實驗者,他把精神分析概念及態度帶到小兒醫學中,那是他工作的其它部分,然後創造出他在所有各類醫病情境中有自己特色的處遇治療。溫尼可的所作所為有一寬廣的共鳴共感性,因為他旳專業領域如此廣泛以致遠遠超出精神分析會談室所限制的範圍。

巴林也是把精神分析帶到醫療領域中並強調醫病關係在醫學處置當中的重要性。此外,他對治療關係的注重使他得以發展出一個針對早期情緒發展的富原創性觀點。他把處理較麻煩個案中所有的問題加以整理,然後帶給今日所有各種取向的實務工作者應有的領悟及導向,就像他對任何心理學理論其有限性的很小心謹慎的評論般。

甘翠普比任何人還做了更多與費爾邦理念的溝通,雖則還是有一個距離的。他對類分裂人格狀態充滿熱情的倡導,並且對該狀態所需加以提示的各種治療過程,使得吾人對情緒障礙個案產生同情而不是批判。他希望把費爾邦理論的豐富性及溫尼可富共感同理的實務放在一起創造出整合性的客體關係心理治療。

鮑比則把現代科學性的態度及取徑帶到客體關係裡面來──但意外地,遠遠不為其同僚們所歡迎。在轉向新的動物行為學及系統理論科學時,他提出自己對弗洛依德學派和客體關係諸前提間關於 內建的依附行為 的綜合理論。他把幾乎全部的專業生涯都奉獻在有關依附及失落而不是直接和病人治療的研究當中。凡看過他和其同事,詹姆遜及喬依思.羅柏森所拍攝的影帶沒有人不被感動。“ 一個兩歲小孩赴醫院 ”(Robertson,1952)“ 約翰,17歲大 ”( Robertson and Robertson,1976)讓我們看到小小孩童絕對需要穩定關係的震憾人心的鐵證。鮑比對社會政策的影響是直接而深遠的。他的依附理論是客體關係理論裡面的一個分支,和社會協議整頓(social arrangement)有著特別連結。

助人專業中的客體關係:客體關係是一項整合鬆散的理論,並不是一個整套組合式的取徑。它提供的是一個富彈性,非直接處方式的架構,藉以理解及治療人們,而且曾和許多不同的治療模式和取徑放在一起被看待。美國的自我心理學及自體心理學現今就已被拿來和客體關係連結一起。某些榮格學派取徑在其訓練及思考中也包括了客體關係。人本主義的心理治療以及諮商領域也在客體關係的傳統中發現到豐富的概念架構來深化他們對人的了解以及究竟心理治療及諮商意義何在;即使是行為學派現在也承認治療關係的重要性。

由於“關係”是其中心所在,一個“客體關係”架構乃只能就其本真如實地(authentically)被加以使用。它所用的工具包括公開性以及對某人自身及他人的感受、思想、感覺、態度以及直覺預感的關注。透過其對內在和人際間無意識過程的詳細探究為焦點,客體關係乃能幫助諮商員、心理治療師、輔導老師、社工員及其他助人專業者去了解並和那些否則看來似乎不可預期且讓人挫敗的人們一起工作。

弗洛依德學派理論及客體關係是在十九世紀末及二十世紀時於歐洲文化脈絡下發展出來的。因此他們的理念不管是其哲學根基上或者是透過與白人,大部分是男性、中產階級人們的原初經驗上,都受文化束縛。比如和某一文化團體有所共鳴的觀念,是無法自動地如四海一家般應用到其它文化團體上,而目前有一個很急迫的需要是想讓更多的影響能帶到當前的理論與實務中。透過和各種不同文化團體的相處及治療經驗,所有從事實務工作的人們都應加強他們對該差異性的覺察,並且進而貢獻心力以達到該心理學理論的修正和擴展。

客體關係與社會:客體關係已對一般的西方社會造成革命性影響,就如同在心理治療的小領域造成的影響一樣。由於親密且持續的關係之重要性已被確認,社會政策跟著改革。現在政府做了許許多多的努力為了避免讓幼小孩童和父母分離。醫院也比較會鼓勵而不是禁止父母和他們的小孩陪伴在一起,需要照護的孩童則比較贊成將之安置在寄養家庭中,而不是在非人性的機構裡。難民孩童則儘可能和父母之一在一起,而不是像以前一樣是被放在陌生的機構中予以“救助”及養育。精神病院的關閉也是因部分體認到非人性機構式照顧對那些脆弱成人是有一些缺點的,而以關鍵工作人員(key-worker)體系針對關係加以養育則已經散播到整個福利工作中了。我們現在視親密關係是人性發展一必要的脈絡,且是滿意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完)原著 西蒙‧弗洛依德英譯 詹姆士‧史粹奇中譯 黃湘雄 沈政男校對 李清發第九章對於一組複雜的同時事件,除了逐項描述以外,我們並無方法來傳達所知;是以產生一情況,即我們所有的陳述,由於片面的簡化,一開始便有謬誤,而必須延宕到它們能被補充、增強以及因而修正為止。

自我的圖像---它在原我與外界之間調停、掌管前者的本能索求以引領其求得滿足、由後者獲取知覺並用做記憶、採取守勢以抗拒來自兩方過強的要求(其用意在於自身保存),同時,其所有的定奪皆為一修正的愉悅原則指令所以引導---這幅自我的圖像只能適用到第一兒童期的末尾,大約到五歲左右。約在那時產生一些重要的變化,外在世界的一部份,(至少是部份地)不再被視為客體,反而是藉由認同作用被納進自我,因而成為內在世界完整的一部份。此一新的精神機構,繼續執行至今為止外在世界的人們所實行的功能:它觀察自我,給予指令,審判之並以懲罰威脅之,正如其所取代的雙親一般。我們稱此機構為超我,並察覺到它以做為我們的良心而發揮功能。顯然地,超我經常表現出真實雙親所未曾提供範本的嚴厲,此外它不只要求自我解釋所作所為,同樣也要解釋其思想與尚未遂行的意圖,似乎超我對此有所知悉。這讓我們想起,伊底帕斯傳說中的英雄也為自己的行徑感到有罪,並將自己交付自我懲罰,雖然以我們與以他自己的判斷而言,神諭的強制力應已赦免他的罪行。超我事實上是伊底帕斯情結的繼承者,而且只在該情結被處理後才會建立起來。因此,其過度的嚴厲並非遵循一真實的範本,而是對應於用來抵抗依底帕斯情結誘惑的防衛強度。無疑地,某些對此狀態的懷疑,乃是哲學家與信仰者所提出的主張的根本原因,即道德感並非藉由教育灌輸給人們,或在社會生活中為人們所獲取,而是由一更高的來源植入其中。

只要自我與超我和諧共事,就不易區分它們的表現;但它們之間的緊張與離異關係令它們清晰可見。良心譴責帶來的折磨,正好對應於兒童對喪失愛的恐懼,此恐懼已被道德機構取代。另一方面,如果自我成功地抗拒誘惑,不做超我會反對的事,那麼它將感受到自尊的提昇與榮譽感的增加,好比是它已取得某些寶貴的收穫。超我以此種方式繼續為自我扮演外在世界的角色,雖然它已成為內在世界的一部份。在整個後半生裏,它代表一個人兒童期的影響力,即雙親所提供的照顧與教育及其對雙親的依賴的影響力---一個在人類被共同的家庭生活大幅延長的兒童期。在此情況下,不只雙親的個人特質被感受到,也包括所有對其自身有決定性影響力的事務、他們所處的社會階層的品味與準則、以及他們出身的種族固有的氣質與傳統。對一般化與明確劃分有偏好的人士或許會說,個體在脫離雙親後所處的外在世界,代表現在的力量;其原我帶有遺傳的傾向,代表有機的過去;而超我稍後加入它們,最能代表文化的過去。兒童好比是必須在生命早期的幾年以遲來經驗的方式重覆此過去。這些的概括論調不可能放諸四海皆準。這文化所得的某些部份無疑地已在原我留下沈澱;超我的許多貢獻會在原我中喚起回音;兒童的新經驗,由於是某些原始種族發生經驗的重現,有不少會被增強。

「你所承繼於父祖者,取之以令其成為己之所有。」是以自我佔據了一 種介於原我與外在世界中間的位置;它在自身中統一了現在與過去的影響。在超我的建造中,我們好比是見到了現在如何轉變成過去的一個實例……(本期蜉蝣論壇完)

意識的光譜

李孟浩

客體關係導論

陳登義

精神分析學大綱-9

黃湘雄﹐沈政男﹐李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