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期
1998-07-01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團體記錄
李孟浩
關於曇花的幾則情事
Zoe
關 於 曇 花 的 幾 則 情 事 – – – 曇花Zoe 1997.08.311998.06.2930年來,他第一次有家的感覺。
這條路,好長。
一個陽光炙熱的午後,他回到這裡。不知該如何形容它,這個搬來已七年,但停留卻不超過七星期的地方。而由儀式所堆砌的七週,也不過是為了證明他的存在,在一張薄薄的、號稱戶口名簿的紙上。
她的聲音依舊尖銳高亢,雖然游移的尾音已透露年華老去的事實。聽她迫不及待的描述父親前些日子因懷疑自己得了癌症、到醫院檢查的事情,他因長途開車而顯疲憊的身體陡然繃緊。隨著母親敘述父親於做檢查前的暗夜獨泣、檢查時的焦慮難耐、及告知後的釋放重生,他才跟著癱軟於沙發上。正當他因專業假象所撐起驕傲的理智告訴他檢查結果有異的同時,他的思緒飄回前些日子電話答錄機內父親的留言:『是爸爸沒事只是問你好不好再見』,他突然湧起強烈的罪惡感。他,以為自己是最瞭解empathy定義的人;卻,聽不出電話答錄機內的無助與焦躁!
看著母親形容時、因興奮的言語造成發亮的眼睛與發光的臉頰,彷彿因懷念逝去掌聲、而再度登台的白髮女伶,他不禁對她讚嘆與憐憫起來:她,永遠有辦法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雖然我們始終不清楚想看什麼或看到了什麼。
帶著愧疚的心情,他抱起姪女、陪著父親在黃昏下散步,沈默的看著他因鄰人羨豔眼光而露出得意的微笑。這,是他贖罪的方式!
脫軌的腳步,顯得無所適從;一路走來,竟然回到從前居住的地方。他,愣住了!七年了,這是他頭一次回來,雖然相距不過五百公尺。曾經讓他覺得壓迫、不能呼吸的一所房子,如今在旁邊新樓的陪襯下,竟顯如此的渺小與破舊。帶著一些心安、驚慌與懷疑,他開始朝內走,攪亂過去。
房間內顯得異常整潔與空盪,什麼家具也沒有。他努力的回想屬於他的床、他的桌、他曾躲藏的櫥,但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 · ·淚水靜靜的滑下,他頭一次有了搬家的感覺。
小姪女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的淚水直瞧,尷尬與難堪讓他摟緊了她。她在他懷中不斷扭動、用盡全身力氣、只為掙脫這禁錮,一如當年的他!望著因恐懼而放聲大哭的姪女,他的心中湧起一陣羨慕與憐惜。是啊!也曾有過這樣的年紀呢!雖然他已記不起何時也曾如此恣意的放聲哭過?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某個夜晚:凌晨一點,他手握剪刀、守在家旁長廊的曇花樹旁,遲遲不肯入睡,只因乍聽它的難開易謝,只為在清晨醒來打開冰箱的那一剎那間守住它綻放時的永恆。
那一年,他11歲、母親離家後的第一年,在她親手種它之後。
他無法相信這裡曾是記憶中的家,那個無時不刻都上演著熱鬧戲碼的地方。彷彿一個三流作家為討生活、匆忙下筆所完成的劇本,無法登上大雅之堂,只能在由木板搭起的野臺上重複演出。而他,永遠是這些戲碼的忠實觀眾:保持距離,為台上的人擔心、深怕一不小心有誰會失足從危台上掉了下來;同時也為他們沈溺於同樣戲碼、永不厭倦、賣力的演出喝彩:然後為這個想離開、卻跨不出腳步,永遠掙扎、徘徊於台下的唯一觀眾感到無法抗拒的悲哀。
『家是我們出發的地方。』他默聲告訴自己。轉過身、拖著身上重重的鐵鍊,彷彿門票的戳記。他開始往外走,選擇離開。
這些年來,他走過無數地方,城市與鄉村、地獄與天堂,但他再也沒有看過類似的戲碼了,一齣可以引發他對於人存在痛苦本質深沈共鳴的戲碼。因為距離造成的強烈思念,他開始懷疑自己當初離開的腳步是否如想像中的堅定。而那齣戲、還在嗎?或者也只是如同無數次出現於夢中的夜森林,碩大、黝黑、實在卻又不存在。
其實,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父親不肯跟著鄰居一起蓋新大樓;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母親總在荒蕪之後不斷的翻修。現在,他才知道:家、是賣不掉的。
『該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待會兒鐵定大塞車。』雖然他心裡明白為等父親回來、只為了說聲再見,現在何時走都已嫌晚。望著站在門口一字排開送他的家人,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未曾有過的悸動。小姪女因剛睡醒而顯困倦、迷惑的眼光不留一絲眷戀的掃過他後投向天際,夕陽正紅。他突然有股衝動,想留下來陪父親喝酒。 『下次吧!』,他告訴自己,強迫右腳踩下油門。因為他知道: 回程的路,還很長!
God knows how much I loveyou
呂紹文
* God knows how much I love you 呂紹文於是....我是一顆自在走自己軌道的行星宇宙是這麼廣大我們各自瞭望著你是你,我是我,Oh.. 偶而交換一些目光像燈塔轉動的光跟船上的光曾經在某一瞬間交會沒有施捨與虧欠地離開---如果懷念是不可避免的像童年冬日的天井的灑滿溫煦的陽光之於遊子像過往對於老人我會給予一點點疼痛的憐憫然後遺忘從 愛在瘟疫蔓延時 到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從那一對男女到這一對從現在到過去從世紀末到世紀初從死後到青春從小說到自己從團體到個體從下筆到這裡,我劃下句點。
(p.s. God knows how much I love you--Only God knows. And you'll never know it .)* 探詢 (”你....”)需要費勁地揣想靜靜地聆聽那傳自遠處的邀約蟬聲,夏天,以及怯生生的友誼
讀書筆記: 神蹟
柯毅文
讀書筆記: 神蹟柯毅文馬利亞把這一切事牢記在心裏﹐反覆思想。(路加福音2:19)他父親一直想著這件事。 (創世記37:11)我們如何去「明白」一件神蹟呢? 在神蹟裏面發生了的是什麼事? 它對我們的意義是什麼? 又何謂明白呢? 英文understand這個字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示﹐「明白」真理並不表示「擁有」﹐而只是stand under真理。中世紀神學家湯瑪士阿奎那也說﹐「明白」一件事意就是將這一件事放在記憶之中﹐直到將來有一天能有更進一步的了解。在信仰傳統裏面﹐能夠「記得」所發生的事是很重要的﹐因此才會有那麼多的節慶﹐提醒我們要去記得。
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中偶而會發生某些人稱之為神蹟的事﹐許多宗教傳統裏面﹐也常常記載著神蹟奇事﹐譬如約翰福音書裏面便記載了耶穌在世上的第一個神蹟﹐將水變成酒。
故事中說到在一個娶親的筵席﹐酒用盡了﹐耶穌對用人說: 「把缸倒滿了水」。他們就倒滿了﹐直到缸口。耶穌又說: 「現在可以舀出來﹐送給管筵席的。」他們就送了去。管筵席的嘗了那水變的酒﹐並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只有舀水的用人知道。管筵席的便叫新郎來﹐對他說: 「人都是先擺上好酒﹐等客喝足了﹐才擺上次的﹐你倒把好酒留到如今!」在這一件神蹟敘述之中﹐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 或說「歷史事實」是什麼? 這是資訊時代的現代人會想問的問題。這是真的「神」蹟麼﹐神又是什麼意思?
我想這是一件神蹟 (先不談這詞的意義如何)﹐然而重要的倒不是問﹐真正發生了什麼事情﹐發生的原因機制如何﹐而是要問﹐約翰想要傳達的是什麼。就算是在今天﹐我們也很難說當代真正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用提每件事對每一個人不同的意義了。再者﹐我認同潘霍華所說﹐我們應該在我們知識所及之處﹐而非不及之處﹐去尋找上帝﹐不要在未決的問題上﹐而是在已決的問題上尋找上帝。因此﹐如果神蹟是在講超乎我們理解之外的事物﹐那麼太過於重視神蹟﹐對於信仰而言就是不太健康的了﹐上帝不是知識能力不及時的填塞之物﹐而必須居於生命的中心。
上帝如果是上帝﹐就應該是生命的中心﹐祂並不是來解決我們所解決不了的問題。在信仰傳統裏面﹐神蹟從來就不是信心的條件﹐只能說是來說明和解釋信心。在約翰福音裏面﹐神蹟是一個記號﹐用來表明上帝的兒子。
讀這段故事的時候﹐我們想明白的是什麼﹐想知道的是什麼? 約翰想要告訴我們的和我們想要知道的是不是相同? 約翰不是現代的歷史學家﹐他是一個見証耶穌的人﹐在他的故事裏面更重要的是他的信仰告白。 但是想要理解信仰告白最困難的一點便是﹐唯有委身於信仰者才能真正明白﹐神學家安瑟倫說﹐並不是尋求了解以後才可以相信﹐反而是﹐因為我想要了解﹐所以我相信。
神蹟是不是一個歷史事件﹐這是可以討論﹐可以接受檢驗的。神蹟做為信仰告白則是要去反覆思想的。在我們的一切所有都用完的時候﹐好像那在宴會中﹐酒用盡了的﹐尷尬的主人﹐還能不能說是豐盛的呢? 水對我們的意義又是如何? 是不是可能﹐我們認識到水其實是最好的酒﹐而且能夠像品嚐美酒般的享用水。
醫學與慈悲
李孟浩
第十二章 醫學與慈悲慈悲和普遍責任(universal responsibility)這兩項原則要如何才能適合當代文化的架構? 達賴喇嘛對於慈悲、人性和倫理學做了廣泛的探索,並且以所有人都追求幸福的觀念為基礎,倡導一種普遍責任感。如果我們能體會到其他所有人都有同樣避苦求樂的願望,那麼我們就能對他人有更大的容忍力和接受度。達賴喇嘛進而總結說人類的合作是最根本的事情。不管你個人的角色是政治家、科學家、工業家、勞工或修行人,最重要的是看到這些角色和責任之間的相互依賴性,以及彼此合作的需要。雖然在人類事件的進程中,誤解扮演了一個有力的角色,不過合作還是最主要的角色,少了它社會就不能運作。
達賴喇嘛建議說慈悲是人性先天本有的根性,這可從親子的關愛之情、陌生人停下來幫助迷路的車主、鄰居在小店或郵局中友善的閒聊等是向中看出來。所以,達賴喇嘛總結說慈悲是人類生活的自然狀態。不過,它仍然是需要細心培育,不能視為理所當然。兒童教育也必須包含倫理訓練,他們長大後才能對社會和人性整體有所貢獻。
達賴喇嘛在對談一開始時,就強調他很關心那批在尋找生活的道德指導原則,卻無堅定宗教信仰的數以億計的人。
達賴喇嘛:我們之前提過這星球上有五億人口(只有非常少數的人以宗教信仰作為生活的倫理基礎)。我的主要關懷是想提昇人類的真誠人性品質,因為這是最有效的方法,不需任何宗教議程。宗教是個私人商業,不是嗎?這就是為何我們的道德原則和倫理學若是跟宗教有太緊密的關連,就會產生一連串的問題。我們都同意人類需要接受某些道德原則和倫理學。問題是如何推廣出去呢?如果他們跟宗教有關連,那麼要推廣他們的話,勢必要推廣宗教。接著,問題就變成推廣哪種宗教?然後,複雜事情就一大堆了。如果宗教能變成自己的事業,就跟自己衣服的顏色一樣,事情就會好多了。畢竟它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自己的事業!
李義雷:我在意識浮現過程和慈悲的可能性之中,發現一些令人非常驚訝的事情,因此我覺得只稱它為自然的,還不足以充分描述它的實況。這有部份是宗教的感性。我不確定您「宗教的」一詞所指為何,但我認為人類應該彼此互助或人類能夠表達及超越自身是不自然的事。那就是我所謂宗教的部份意涵;因此我很厭惡把「宗教的」一詞變成皈依特定宗教者的唯一品質。因為,我認為我們在了解人性本有事物上,遺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培 育 慈 悲丹尼爾‧高曼:聖尊閣下,喬曾提過醫學教育已經把慈悲和同情遺漏掉了,雖然我們是如此迫切地需要它們。我們之中有些人想重新設計一套醫學訓練課程,以使內容有涵蓋到對他人的慈悲和同情。我們很有興趣想聽您說一下何種方法或取向對此比較 有助益。
達賴喇嘛:在佛教,醫學與技術、邏輯、語言學和聲韻學、內在知識或靈修合稱為五種關懷他人的知識領域【譯按:此即佛教所傳授的五明,計有醫方明、工巧明、因明、聲明和內明。】有個俗諺說,治療的神效比較不是靠醫師的專業技能,而是靠醫師的利他主義和慈悲心。我聽過有人說某位仁兄是位偉大的醫師,他的知識和專業技能很強,可是人品卻有點問題。當然,病人總是會有抱怨的,不是嗎?
喬‧卡巴金:西方的情況也一樣。
達賴喇嘛:慈悲心和利他主義是是需要你從內在資源自然引出的性質。它們也非常依賴環境的因素。它一定有助於你想到第一步要如何踏出去,就如你在麻大醫學院所做的一樣。那麼,如果有其他人也踏出類似的第一步,這種作法就能穩固下來,它就能有更大的影響。這也引出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人要採取何種生活外觀或生活態度呢?最重要的因素是讓小孩從小就接受慈悲、慈愛、利他主義等價值。如果可能的話,這些也該納入醫學院的教育課程當中。
喬‧卡巴金:我喜歡您所說的一點,那就是其他人在各個機構中要負起落實這個的責任。
美國有許多人已經禪修一段時間了,其中有一些人想把禪修應用到正當的生活上。可是,美國卻沒這方面要如何做的模式。例如每一次在學校介紹禪修時,它都仍然是全新的東西。其實,它也能以許多不重技巧的方式完成,特別是應用在生活態度方面。您可以鼓勵這些人在其工作場所中往這種態度方向去謀求更創意的推廣方式嗎?
達賴喇嘛:你不必一定要有前例可循嘛,只要你去探索和實驗,一路走下來自能創造出你自己的典範。
丹尼爾‧高曼:聖尊閣下,您說過完成這點的某一方式是要創造一個慈悲的環境。這換做在醫學院中,所指的是什麼?有什麼特定的有技巧的態度和技術,可以介紹給醫學生?
慈悲是生活的自然部份達賴喇嘛:我認為人類的情感是人性的基礎,沒有這,你不能得到個人的快樂或滿足;沒這個基礎,整個人類社群也得不到滿足。在我平日的思維中,我一直把整個環境和社群都納入考量範圍。技術員、科學家、醫師、律師、政治家,甚至軍人和宗教家,都是人類社群的分支之一。所以,一切都基本上是人類,每個人的職業本質上又是為了人性而存在,不是嗎?既然是要為人性服務,所以這些各類活動就是由我們為社群做事的動機開始。至少,人會為了自己家庭利益著想吧!即使是家庭這個有限的社群,也是有利他主義作根底。所有這些不同的人類活動都是由這個動機開始,都是為了人性。因此,基本的人類條件或人類品質就是人類的情感。那是關鍵性的事情,不是嗎?
人性的品質是有可能發展或提昇的,因為我相信人性基本上是慈悲的。當然,我之前也提過憤怒、嗔恨和所有負面情緒也是人心的一部份。可是,人心的支配力量還是慈悲嘛。
我想當男女因為真愛而在一起時,慈悲的概念就產生了。那表示他們相互尊重,相互關懷,共同分擔責任。這可不是我們之前討論的那種非因真愛而性交的情況,這些案例真的是瘋狂之愛。我認為這裡有追求性快感的瘋狂欲望,而且會發展出很多負面的東西。但是根據自然法則而來的正當性愛,我認為有包含一些責任感,人類下一代的生命也才能因而開展。那麼,在母親懷胎十月之中,母親的心智狀態對兒童發展有很強的影響。特別是在出生幾個禮拜時,科學家就指出母親的生理觸摸是嬰兒健全發展的最重要因素。
我一直告訴人們,母親才是慈悲和人類情感的真正老師。因此,我不認為慈悲是宗教獨?的東西。它是我們共同分享的基本人類天性。我認為母奶就是慈悲的象徵。沒有母奶,我們就無法生存,所以,我們嬰兒時第一個舉動就是吸母奶,享受一種與母親之間共生的親密感。在那個時候,我們也許不知道如何去表達愛和慈悲,不過卻有一種很強的親密感。母親那邊也是一樣,如果沒有對嬰兒這麼強的親密感,她的母奶可能就分泌不出來了。所以,我認為母奶是慈悲和人類情感的象徵。
我們已經討論過疾病是如何受到心智狀態和醫病關係的影響。在我看醫生的經驗中,醫生的微笑非常有意義。一位醫生縱使很棒很專業,但是若沒微笑掛在嘴邊的話,我有時候會感到有點不舒服。(笑聲)如果醫生有真誠的微笑和嚴正的關懷時,我就會感到很安全,這也會產生一定的效益。那就是人性,不是嗎?那麼,我們生命最後一天時,不管你有沒有朋友在實際上應該是毫無相關的,因為你馬上就要離開你的好朋友們。雖然如此,你若是有信得過的人陪伴時,你在那個瞬間就會感到平靜和安全。
因此,我認為人類的生命是建築在人類情感上。就如我一開始所說,我的主要關懷是不用訴諸宗教系統來解釋基本人性。你們這些科學家現在正給我更多辯護自己主張的彈藥!以現代的經濟情況、環境和人口來說,這些事情都強烈提醒我們要作個好人類才行;我們應該更加合作地來努力做事。在最近幾天,我們也談到很多細胞的事情。其實,每個人也都是一個細胞,不是嗎?這星球就像人體一般,我們每個人就是其中的小細胞。有時候,有些細胞就會作怪!但其他細胞會幫忙救這個身體。這就是生命的實相,不是形而上的議題。因此,沒有合作,個人的身體就沒有支撐,不能健健康康,也無法生存。
科學的進展和發現非常仰賴一些經濟、政治、社會和其他的因素。因此,科學領域的立場是無法獨立自主的,我覺得事情的確是如此。當西方的專業人員真正變成專家時,他們的興趣領域就變得很小。如果你只在一個有限定的主題領麆中打滾,那一定會出問題。有時候這也會具有一種毀滅性,因為你看不到這跟更大利益之間的關連性或負面結果。比如說中子彈的發明,是為了只殺死敵方的人,卻不摧毀其房子等硬體建築。等戰爭結束時,其他人就可搬到這些房子來居住。反之,其他武器是連人帶屋一起摧毀,人們要重建家園的話,就得付出更多勞力。從這觀點來看,中子彈是「比較好」,但是我們若能生產只殺死將軍或政客的武器,而不會傷及無辜的士兵,那就更好了。(笑聲)我想,那是最好的武器,不必顧慮會傷到無辜的人們,而能直取戰爭始作俑者的性命。
所以你若只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些可怕的毀滅性武力是項偉大的成就;但因為它們以後會帶給我們災害,惹出更多的痛苦和苦難,所以我們又將之劃分為負面的東西。所以說,這又再度弟與人類的基本感受有很大的關係。
以上這些就是我的路向,我的信念。不管你是科學家、修行人、社工員、或極端無神論者,每一個人都是人類社群的一員。每一個人都有責任去關懷整個社群。這不只是宗教信條而已,也攸關你的自我利益。我們不是為了上帝、佛陀、或其他星球,而是為了自己所住的地球這樣做。這是我們自身的利益。人有這種觀點和瞭解是最重要的事。我不知道這點要如何應用到醫學領域上。基本上,那是整個系統和結構。
有時候,我會跟人講下面這個例子:手掌上的各個手指都是有用的。即使是只剩一根手指還是有用處,可是沒有手掌的話,不管你手指多有力量,都現在孤立之中,無法作用。不管是醫學領域、宗教領域還是科學領域,只要它們跟基本人性的主題沒有產生關連,每一個領域都沒有用處,甚至有毀滅性。所以,我說這些一定要跟我們基本的人類情感產生關連;那麼所有這些不同的人類活動就變成有建設性了,不是嗎?
梅蘭妮‧克萊茵選集
盧志彬
梅蘭妮‧克萊茵選集 〈The Selected Melanie Klein〉--- 茱莉特‧米歇爾選輯---盧志彬翻譯(第七章-2)在關於‘外在’母親(在此,我如此稱呼她,以與‘內在’母親相對照)的焦慮與‘內在’母親的焦慮之間,一直有著交互作用存在,而且自我用來處理這兩組焦慮的方法是緊密關連的。在嬰孩心智中,‘內在’母親是與‘外在’母親綁縛在一起的,她是一個‘雙重存在’的狀態,雖然,在他心智中‘內在’母親馬上就會隨內化過程進行轉變;也就是說,她的形像既受到嬰孩幻想的影響,也受到了嬰孩內在刺激與各種內在經驗的影響。當他內化了他所生活的外在情境後--而且,我認為他們從小就開始如此做--他們一直都運用相同模式:他們也變成了真實情境的雙重存在,並再次為了相同原因而改變。兒童正經由內化人、事、物與情境來建構其內在世界,但這過程卻使得兒童難以正確的觀察及判斷它們,而且,兒童也無法以感知相關實體的及可觸知的客體世界來驗証它們,這事實對內在世界的幻想本質有重要的意義。繼發而來的疑惑,不確定與焦慮,持續地誘使幼小孩童去觀察並肯定外在的客體世界,內在世界由此躍然而出,而且經由這樣的方法,兒童知道了內在世界更為美好。所以不管母親是可親的或生氣的,助人的或復仇的,那看得見的母親都一直證明著‘內在’母親該有的樣子。外在現實可以搏斥關於內在現實的焦慮與難過到什麼程度,是因人而異的,但這可做為兒童是否正常的準則之一。若兒童被內在世界強烈主宰,以致於其焦慮無法受搏斥,甚至愉快的人際關係也無法抗衡其焦慮時,那麼嚴重的心智困難就無法避免了。從另一角度來看,如果藉著克服這些不快經驗,兒童覺得他可以保存客體,以及客體對他的愛,還有他對客體的愛,並因而在面臨危險時能保存或重建內在生命與和諧,那麼,對兒童的現實檢驗來說,甚至某種程度的不快經驗都是有價值的。
所有嬰兒經驗到關於母親的愉快享受是如此多,而這些經驗都是讓他覺得 內在的與外在的 所愛客體並未受到傷害,也不會變成復仇者的證明。愛與信任的增加,以及經由快樂經驗來降低害怕,這些會幫助嬰兒一步步地克服憂鬱與失落感(哀悼)。這些讓嬰兒藉由外在現實來檢驗內在現實。被愛以及人際關係中所獲得的愉快與舒適,增強了他對自己以及他人良善的信心,他的好客體與自我得以存活並保留下來的希望增加了,同時,他的矛盾與對內在毀滅的急迫害怕就降低了。
對幼小孩童來說,不快經驗與缺乏快樂,尤其是缺乏與所愛的人的愉快與親密接觸,都會增加矛盾,減少信任與希望,並確認內在毀滅與外在的被害念頭;此外,它們減緩並可能持續地檢察那些有益的過程,藉此,長久以往,內在的安全就可獲得。
在獲得知識的過程中,每一新經驗的片段都必需與當時佔優勢的精神現實所提供的模式相調合,而兒童漸進地瞭解外在世界的每一步,則漸進地影響兒童的精神現實。這每一步驟隨著他越來越肯定地建立內在‘好’客體而前進,而且,自我用此做為克服憂鬱形勢的方法。(待續)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 : 第十章
陳登義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導論(第二版)麥可.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陳登義 醫師譯第十章 史蒂分.米歇爾:整合性的關係模式
- 導論:
- 關鍵概念:
- 關係基質:
- 驅力:
- 互動場域:
驅力究竟能否和關係基質的脈絡整合一起?就歷史觀點看,曾試過許多方式要把這兩種模式的差異性放在一塊。米歇爾認為許多後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即是一系列為處理驅力與關係之間兩難所用的策略(Greenberg & Mitchell,1983,p.380;Mitchell,1988,p.52 ff )。此關係模式的理論,在揚棄了驅力的架構後,常忽視了性欲的臨床重要性或把它放置在發展的稍後階段──在前伊底帕斯期之後──或單純地只是視其為在關係脈絡之中。有些理論家把關係模式看待為驅力模式內隱伏的東西。而有些人,像康伯格,則視關係模式為驅力理論的自然延伸。第三組人則宣稱關係基質和驅力模式基本上是水火不容的。
米歇爾指出弗洛伊德本人對於把關係和天生驅力這兩種都含括在同一架構內而導致概念上產生問題的情形都掙扎不已,但最終他還是傾向把這些要素混合一起,而只單仰賴驅力作為核心的動機根源。米歇爾自己則聲稱以一種非混合論點的選擇做替代:“一種純粹的關係模式觀點,不和驅力模式的前提混合在一起”(1988,p.54)。他的策略是“把關係模式精神分析理論的重大軸線整合起來發展成為一寬廣的、整合的觀點”,而在當中驅力的概念乃被遺漏掉了(1988,p.60)。
不強調驅力且把焦點放在關係面向確實改變了古典精神分析,但米歇爾堅持放棄掉理論的建構並不意味向臨床數據屈服,包括那些使弗洛伊德產生本能驅力想法的有關數據資料。這類數據資料包括被驅力影響的感覺、壓力和急迫的經驗以及利用動物性或軀體的想像所做的自體描述。米歇爾尋求能保有古典精神分析的臨床貢獻,但他又在人類心靈的一互動式、關係理論中重新塑造臨床的數據資料。
米歇爾是以一寬廣的意義、典範的意義來使用關係基質這一觀念。此關係姿態(stance)認為所有意義都是從關係中產生出來,沒有任何東西是如古典驅力模式所講天生的方式(1988,p.61)。心靈是由關係的各種組態所組成。確實,人類的真正本性是在尋求一種千變萬化、無窮無盡的連結,不論是為了安全、融合、愉悅或依賴。人類是在關係基質中形成及孕育的,那是一種個體們努力想接觸、維繫結合或明辨自身的一個“互動場域”(interactional field)。在關係模式中,研究的基本單元不是作為各別實體其欲望和現實撞擊的個體,而是此互動場域,在其中個體得以建立並維繫和他人間的連結。欲望、高潮、軀體經驗等──都被視為在關係性的脈絡之中。(待續)(本期蜉蝣論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