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體關係理論與自體心理學(續)三、關鍵議題好的理論是前後一致的,而當理論的一部分改變了,就會在整個理論上產生一個波浪效應。這在客體關係理論及自體心理學理論家們曾在許多方面和古典弗洛依德理論模式有過角力而糾纏不清的精神分析理論上發生過。當這些理論家們從弗氏的強調本能驅力模式轉移到更為強調人際關係和自體模式時他們把不同的強調放在許多重要課題上。我們所要檢視的重要課題中包括下列四大項:(1)客體本性以及弗氏對本能驅力的強調的轉移,(2)精神結構的本性與形成,(3)從客體關係的角度來看發展階段以及(4)論衝突的不同觀點與對治療所造成的後果。
1.客體本性與本能(理論)的轉移弗洛依德人格理論的根本基石之一是本能驅力乃人類基本動機的概念。有關驅力的主題--即它們是如何被轉化和阻斷--散佈在弗洛依德的所有著作中。本能是天生的,而孩童的最早期內在精神狀態即是原初自戀狀態(state
of primary narcissism),此時自我(ego)是力比多本能的客體,並沒有任何孩童可投注其精神能量的外在客體。因此,依弗氏理論,人類並沒有預先注定的束縛(preordained
tie)。驅力先於客體存在,甚至藉由滿足與挫敗的經驗而“創造”了客體,而驅力基本上決定了關係的品質。弗洛依德把客體看成是來滿足衝動的。只有在弗氏後期的著作中才絞盡腦汁想說在他的理論中到底要如何置放個體和外在世界的關係。因此,基本上來講在弗氏的驅力模式中,客體是驅力的創造物,客體關係是驅力的一函數(function)(cf. Greenberg
& Mitchell,1983,pp. 42-44)。
客體關係理論家們用許多不同的方式在談論客體,但一般而言,他們都不像弗氏那種光以本能驅力來討論客體的方式。梅蘭尼‧克萊茵(1975a,1975b)是第一位修正弗氏模式而更為強調人際環境對人格發展上決定影響力的人。她保留本能驅力的相當主要角色而視嬰兒與其客體間的交流互動幾乎全部藉幻想(phantasy)的轉化或再現所依以為用的驅力而成(Gedo1979,p. 362)。克萊茵的影響力使得費爾邦(1934/1954)從根本上修正了弗洛依德傳統而標舉出一個“純粹的”客體關係主張。費氏理論主張人類的主要驅力是對關係的驅力,而不是生物本能的滿足。因之,他以人際交流互動而非生物本能來看待人格及其動機。
客體關係理論將生物本能為動機的看法轉向為以尋求人際關係為動機具有一重要後果影響力。客體關係理論家們把本我的功能分派到自我;也就是說,他們把力比多能量附屬到自我上。
費爾邦從根本上脫離了弗氏的力比多能量模式而在概念上拋掉本我,同時發展出一個統一的、有其自身能量的自我之概念。改變精神能量的本性導致費氏產生重大改變。亦即,他不去區分結構與精神能量。在他的模式中,自我尋求的是和客體間的關係而不只是試圖去控制一個不守規距的本我。根據費氏的看法,如果孩童和父母的關係是好的,孩童的自我就是完整的。相反,如果關係是壞的,孩童的自我乃建立起補償調整性的(compensating)內在客體。這基本上意味著結構與能量都存在於自我之內。
其他的客體關係理論家,如艾迪‧賈克森(1964)及歐托‧康伯格(1976),則試圖發展能統合客體關係而不犧牲掉本能驅力以說明發展與動機的模式。他們統合性的企圖通常會包括改變用語的意義而使用像“客體再現”這樣的概念。
海因茲‧柯胡(1971,1977)則把弗氏的將客體與力比多驅力放在一起的看法置於一旁。柯胡的重點不是在兩個各別且不同的人之間的客體關係上。柯胡發展出對客體的自戀性投注(narcissistic investment)的概念。自戀性投注是以他們和自體關係的角度來看客體;也就是說,客體被經驗為自體的一部分或者是為自體在展演一些自體還無法發揮的功能。在他的晚期著作中,柯胡視本能驅力為續發性的而把重點放在自體及其非常早期和自體客體間的關係上;也就是說,某一客體被視為是全能的,為著自體而執行所有的重要自我價值(crucial self-esteem)方面的功能。
2.心理結構的本性與形成結構,是一個隱喻性地使用而可能不是佷正確的概念,它所描述的是人們的心理組織與構成它的各個部分。弗洛依德把這些人格的各面向描述為本我、自我與超我。
觀察者是無法宜接看到人格的內在組織,因為那是一個假設性的構成,但卻也是在那個人身上可以看到的一個穩定型態與一致行為。古典精神分析驅力模式所關照的是驅力的潛抑(repression)如何在自我從本我中浮現時扮演一中心角色。對弗氏而言,自我是不斷地在依賴本我的能量(而存在)。
客體關係理論家普偏都挑戰傳統上弗氏對結構的理解。他們注重外在客體(父母及其他孩童世界中的重要人物)對建立內在精神組織的影響力。人格的組織與建立源自內化作用(internalization),這是個體要把其環境的各種調節性互動與特徵轉化為其內在的規則與特徵的一個精神過程(Schafer,1968,p.9)。客體關係理論家更為重視(作為)處理關係的內化作用甚於處理驅力的潛抑作用(cf.
Kline,1983;Sternbach,1983)。
結構形成所包括的是當孩童外在世界某一面向被拋棄而為一外在客體並藉由認同過程進入自我裡面,以致成為該童內在世界的一部分底一個過程。這個新的內在機構(agency)擔負著那個以前由外在世界中的人們或被拋棄客體所擔負執行的(種種)基本功能(Ogden,1983,p.228)。這樣的一個機構以傳統的弗洛依德用語來講就是超我,因為它批判並且威脅了自我就如同父母所佔據的位置般。然而,費爾邦使這同樣的機構成為自我的一部分並將之稱為內在破壞者(internal saboteur)或反力比多自我(antilibidinal
ego)。
歐托‧康伯格,和費爾邦不同,他尋求的是客體關係與弗氏結構模式的整合。他的折衷看法是把客體關係組群(units)視為自我作為一心理結構時的基本重要建構磚塊。這些客體關係組群,自混沌中組合了自我,它們是對客體作反應時的自體形像,每一個形像都有它特定的感覺調調(feeling tone)。
把一客體帶進自我意味著在心理內建立一機構;也就是說,人格的某一面內在地擔負著一些之前由外在客體所擔負的功能。傳統精神分析模式是以這種方式來說明超我的形成,而客體關係理論家則用這個作為說明自我形成的一種方式。他們把結構形成理解為內化一“和某一客體的關係”(relationship with
an object)的一項過程。這是康伯格有關客體關係組群概念以及費爾邦把自我的部分加入客體的基本根據之一例。
柯胡的有關結構的關注點則是一凝聚自體(cohesive
self)的形成。這是由他所稱“變形內化作用”(transmuting internalization)所建立而成的,這個過程是自體逐漸從客體抽回自戀性投注,這些客體原來是為自體擔負功能而現在自體已能擔負了。自體的這些功能包括現實感、調整自我價值感等等--所有這些都是早期的作者們所分派給自我的。
3.以客體關係用語看發展階段弗洛依德的發展理論重心是在本能能量於身體地帶(bodily
zones)上進行性出現上,諸如在口腔、肛門及性器階段中所發生的事情。對他而言,伊底帕斯期大約發生在三至五歲間,是一個革新期(period of innovation),即孩童從兩人關係(母子或母女)轉到三人關係上。對弗氏而言,伊底帕斯危機的理解對客體關係(力比多在客體上的投注)以及精神官能症型態的理解是非常重要的。
客體關係理論基本上是發展理論,用以檢視伊底帕斯期以前的發展過程與關係。費爾邦、馬勒、克萊茵以及柯胡等人都把發展危機設定在較早時期並且用異於弗洛依德的用語。他們認為攸關重大的發展課題是孩童從融合(fusion)及依賴母親的狀態轉到更多獨立及更多分化(differentiated)的狀態(cf.
Eagle,1984,p.185)。孩童在這個融合與共生的早期階段間填滿了他的自我價值之“槽”(tank)。此期間有了差錯斷裂(disruption)就會導致孩童感覺到被淘空及空虛。
客體關係理論把自體的浮現與和客體的關係成熟度之增加連結在一起。看看孩童和母親的關係及過程,客體關係理論探討了精神結構形成的時機,特別是自我,以及精神結構和客體間所具有關係的品質。
自體在特定的發展階段上有能力具備不同性質的關係。這意味著自體,原初是融合而無法和母親這個客體分化清楚的,當它能分化清楚且和母親分離開來能經驗自己時就會變得更為獨立。馬勒(1968)描述了孩童會從共生移到各別分離且為獨立個體。和馬勒不同的是,柯胡利用成年人在治療中所出現的資料去追蹤早期自體對自體客體的倚賴。柯胡描述了一個凝聚自體的發展情形以及所可能出現自體在發展上的停滯(arrests)。
康伯格對這些同樣的分化過程則是以自體再現與客體再現的融合乃至逐漸建立起一清楚分化的自體再現方式來描述。
在早期的伊底帕斯前期及伊底帕斯期,孩童的客體關係似乎並不是處在本毛與客體之間或自我與客體之間,而是在自體(或其心智再現)與客體(或其在自體內的心智再現)之間。不同的理論家有不同的解說--而產生了難以回答的疑問。例如,若感知功能,甚至是對自體的內在感知,是歸因於自我,那麼怎麼會在自我浮現之前會存在有客體再現呢?是否有某些原始自我永遠是和本我同時存在呢?自我是比前面所認為的更早浮現出來,比弗洛依德所認為的還要早?
梅蘭尼‧克萊茵斷言自我從出生即存在,而她把許多組合的過程,甚至是伊底帕斯課題,都分派到一出生之後的期間。她的兩個發展“位置”(positions)都是在一歲以內發生的。費爾邦則藉由考察那自我和客體的關係之成熟度的增加來解決自我發展上的疑問。
4.“衝突”及其對治療所產生的影響客體關係及自體心理學的理論家對(心理)困擾的看法不同於古典的弗洛依德模式,因而對治療有重的不同影響。
傳統的弗氏模式對心理困擾的理解是視為本能需求與現實需求之間的衝突,即本我、自我與超我之間的衝突。孩童期未予解決的衝突,特別是未完成的伊底帕斯衝突可以在成年期繼續無意識地存在及浮現。當自我具防衛性地對有威脅性的想法及力比多感覺加以回應時,一種精神官能性的折衷解決辦法(neurotic
compromise)便出現而以精神官能症狀(neurotic symptoms)外顯呈現出來。弗洛依德學派的分析師會試圖揭開該衝突並尋找該精神官能症狀的無意識上的原因。
相反地,客體關係理論家以及自體心理學家對衝突及心理困擾則有不且同的界定,且他們對病理在精神上的定位更有所不同。心理困擾包括對自體以及心理結構的損害。早期發展上的缺損(deficits)阻礙了凝聚自體的建立而使心理結構無法整合。這些伊底帕斯前期發展上的缺損可導致自戀性及邊緣性人格的產生,而這些障礙遠比古典所講的精神官能症嚴重得多。對費爾邦而言,衝突就正棲息在自我之內而不是在自我與其它心理結構之間。因此,費氏曾講到自我的分裂(split-off)面向(即壞自我)是和其它自我的部分會有爭戰。
另一個客體關係理論家和弗洛依德之間爭論的地方是關於攻擊(所扮演)的角色。客體關係理論家及自體心理學家均視攻擊不太像是一種本能而是對某一病態情境的回應或反應。
早期發展上的缺損以及早期關係上的挫敗產生了攻擊。柯胡視自戀性暴怒(narcissistic
rage)是原始自體(archaic self)對無法取得它所需要所產生的一種回應。康伯格也指出早期的攻擊是對關係挫敗的一種回應,而此一反應性的攻擊阻礙了客體關係組群的整合。使用了一個餵食隱喻來描述一個小孩如何正常地“分解代謝掉”(metabolizes)或心理上消化並整合早期有關感覺與形像的關係組群。母子或母女關係的挫敗使得孩童無法整合這些心理上的建構磚塊,所以這些(自體形像與客體形像的)組群一直都“未被消化吸收”(undigested)。作為幼稚化自體的未消化面向,它們乃可回復為原始的感覺狀態與未整合情緒。邊緣性人格具有強烈的幼稚性感覺狀態導致一個成年人會如同帶情緒的嬰兒般做出種種反應。
當弗洛依德把重點放在潛抑作用及精神官能性的人格上,客體關係理論家及自體心理學家則把重點放在人格結構的問題上,其所外顯的是嚴重的關係困境。柯胡認為自戀性人格違常其自體結構有缺損。自戀人格其關係有困難正反映出那未完成的、原始自體在尋求嬰兒需求的滿足(fulfillment)。自戀性人格所具有的是一凝聚但原始的(cohesive
but archaic)自體,而邊緣性人格,就康伯格所描述的,其特徵則是斷裂的(fragmented)自體,它在互相矛盾的感覺狀態中總是以心理上的分裂(機制)來外顯它自己。後面的章節裡會進一步比較及對比這兩種客體關係理論與自體心理學所曾揭示的疾患。
精神分析總是強調治療中以轉移作用之形式所代表關係的角色。由於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理論強調關係在造成病理上所扮演的角色,他們強調治療中的關係是診斷過程的一部分也是治癒過程的一部分。由於結構上的缺損源自母子或母女關係的早期缺損,所以當治療師(或分析師)能夠提供病人整合其人格各不同分裂面向所需要的那種關係時,就會產生具有療效的重新結構(therapeutic restructuring)。治療師所利用的是此時此地和病人間的關係使病人產生內在改變來治癒病人人格上彼時彼地的缺損。
治療,特別是精神分析導向式的治療,給病人提供機會去面對他或她與一更成熟自我間的原始感覺,那個自我是從治療師身上“借來”的。它就像孩童期所有的一個無法處理的感受終於可以被病人的成年自體所掌握和克服。在治療師面前,病人可以經歷那渾沌的、分裂的自體面向以及充滿矛盾的感覺,治療師在病人身上可培育出一種當病人還是小孩時所不可能處理而現在則可加以處理的這些感受。
5.案例說明在下列的“案例研究”中,我們可以比較和對照這三個理論--即弗洛依德學派、客體關係理論以及自體心理學--到底是如何在處理一位個案。
個案是一位宗教繪畫家,名叫克力佛,他有著一堆強迫症和歇斯底里症。在症狀出現之前的九年間,由於生命及工作上的問題而處於憂鬱狀態,他和魔鬼訂了一項契約要在九年後臣服,而當時已到了限期。該契約要求的並非如預期的醇酒、美人及謳歌而是要魔鬼作為該畫家死去父親的替代者。隨著契約期限的到來,克力弗祈禱著有奇蹟出現,希望神能拯救他並要魔鬼讓他能脫離該契約的束縛。
弗洛依德(1923/1981)勢必會將此“案例”視為一精神官能症而認為精神分析可予以點明癥結。弗氏會據以推測其障礙及在於其心理機制及本能衝動上的問題。弗氏可能會認為克力弗對父親的過世相當憂鬱,而該憂鬱會使其工作難以發揮並激起恐懼與焦慮。而該恐懼與焦慮驅使他訂下該契約要求魔鬼來作他所深愛父親的替代者。此契約是一種神經質式的幻想意味該畫家對其父親所有的矛盾感受。畫家對父親的渴望和內在對父親所具有的未解決及難以接受的恐懼與反抗之間產生精神官能症性的衝突。藉由投射的心理機制,克力弗把神作為心中渴望父親的替代者,而其對父親的敵視態度則從魔鬼這個形象上表現出來。這個魔鬼象徵對克力弗造成困擾,因為它代表不好的、難以接受且令人害怕的本能感受。魔鬼是如此地令人害怕,因為投射到外在世界的潛意識感受是讓人無法接受且害怕的。在治療時,弗洛依德會試圖去揭露那些似乎是從發展的伊底帕斯期所未完成議題而來的潛意識衝突。藉由取得對其衝突的洞識,克力弗或可能脫離掉他的精神官能性症狀。
費爾邦(1934/1954,.70-74),這位客體關係理論家,則別有一種方式來理解克力弗。他對畫家的看法不是根據弗洛依德學派衝動(的觀點)而是更外顯地從客體關係來看待。
畫家的精神官能症被視為是由於壞客體附身(possessed)以及害怕潛抑感受回復過來(return)的一項例子。克力弗所尋求的並非愉悅(pleasure)或衝動的滿足,而是一位父親,即一個好的客體。
費爾邦認為孩童會發展出處理來自挫敗或壞客體的困境所需(各種心理)機制。孩童會防衛性地內化他或她環境裡(屬於)壞的或令人挫敗的(客體)。對孩童而言,他寧可變成壞的而不是要環境中有個壞的客體,因此孩童會防衛上採取駐留在客體身上的“壞”(badness)而使自己變成“壞的”。孩童會力求使他環境中的客體成為好的,把他們身上的壞去除掉,所用的方式是把它們放在自己身上使之成為他或她本身心理結構的一部分。外在安全感的代價是在其內在留著令人困擾的壞客體;換言之,世界是好的,但現在這個孩童卻是“壞的”。一旦壞客體在孩童裡面,他或她就必得進一步藉由潛抑任何對該客體或有關該客體的感受來防衛掉那內化的壞客體。以宗教用語來講,這可以用下述來表示“在神所統治下的世界中做一個罪人比在魔鬼統治下的世界過活要來得好得多”(費爾邦,1943/1954,p.66)。罪人也許是壞的,但在神所統治下的世界中是安全的。在由壞的客體所統治的世界中,既沒有安全感也毫無希望可言(Fairbairn,1943/1954,p.67)。
依費爾邦的意見,這是克力弗的處境。縱使克力弗在男孩時期,他的父親曾是一個壞的客體,父親壞的特質也因為兒子能夠去感知並加以關聯的補償性特質而得到平衡。(?)但是當父親去逝時,壞的特質回復為可覺察(即被潛抑的東西回復過來時),此時兒子也正受著這個內化的壞客體所擺佈。換言之,克力弗很可怕地成為隻身一人,必須要有個人(someone)陪伴,即使是這個壞客體,如此他才不會是沒有客體(objectless)或是被拋棄的(deserted)。所以他擁抱壞客體的同時也使自己對父親產生想要攻擊的感覺並對自己覺是壞的。對這些攻擊感受所產生的愧疚感很可能會導致憂鬱症的產生。
然後,費爾邦視該契約為一為了抓住壞客體而有的精神官能性的意圖。魔鬼和逝去的父親及壞感受是相關聯的;好客體及好感受則和神相關聯。治療就好像一個“奇蹟式的治癒”(miraculous cure),在其中它可以從潛意識裡解放出那個內化壞客體的束縛,而那個客體在克力弗的案例中既無法避免且難以承受。費爾邦並不以自我及衝動用語來看克力弗,而是以他的關係以及那些關係和其內在世界相關性的用語來看待。和好客體(神)相處使得克力弗重新獲得對他自身好的感受而把壞客體驅除掉。
柯胡在此案例中則會去找尋自戀性要素(narcissistic
elements)並且注意到克力弗和治療師之間所建立的轉移關係這一類東西上來。父親的去逝使畫家的自戀性平衡恢復原狀(undid),而契約也會是要表達那個尋求要完成孩童時期所從未完成的原始、未鏡像過自體(archaic,unmirrored self)的自誇性(grandiosity)。克力弗賣力地在尋找一個會確證(confirm)其貧乏(impoverished)自體的理想客體。他想藉由神奇契約去控制現實以掩蓋其內在的空虛與缺乏自我價值感。一個強有力的、無所不能的客體當可確證他獨特無二的存在並且使他有活生生的感覺。
四、困惑與爭議至此讀者或有一暗示,即客體關係與自體的研究並不是一個純淨或井然有序的領域。事實上,客體關係與自體其理論與概念並不形成一個統一的、清楚劃分或放之四皆準的一堆真理,而是一群根據臨床經驗與觀察所產生論點與概念的集合體。精神分析理論在其歷史演進上是由早期豐富概念及其應用底重新界定與澄清這樣一個活生生過程進展而成,而不必然拋棄掉其中的任一概念。這對客體關係與自體的精神分析研究特別是真的。許多理論家與臨床家在這個知識領域上迭有貢獻而其結果是見仁見智,參考架構上各有重疊、用詞用字也各有不同,缺乏一個大家都能同意的一整個規範架構(orderly
schema)。特別令人困惑的是理論家用相同的詞彙卻因為不同的取向而賦予相當不同的意義。
然而,即使缺乏理論上的共識,客體關係理論家與自體心理學其概念仍相當有價值。他們讓我們對邊緣性及自戀性人格違常增加了一些洞見且在診斷及整合陳述治療策略時多了一番裨益。除此而外,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的理論家們也把注意力轉到早期孩童發展及非常早期互動的重要性上。
本書以下各章的焦點將放在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的主要理論家上。討論將集中在每一位理論家如何使用詞彙及對發展與心理障礙的理解等重要基本觀念上每一章將會有一案例說明該理論家是實際如何處理或很可能如何處理該個案。(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