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障礙:修慧的認知失調圓舞曲法師:
這種信心療法在大乘佛教有非常悠久的歷史,因為大乘主張人人應信解如來法身的果德,才能以智慧查證「疾病本空」的道理,讓地、水、火、風等四大失調的苦患自動消失。問題是這種「觀析治病」的智慧法門,沒有幾個人做得到。所以,天台智者大師指出玄觀不行的人可以令心王住於丹田、足下、或患部,或者是善用各種呼吸氣息的調節法門,也能除滅病苦。但是,沒耐心修止觀法門的人還是很多,這些人就得靠修福懺悔或是持誦咒語的方便法門,才能得到治病的效果。你看,智者大師把信仰療法分得多清楚,從最高的玄理觀照層次,到基本日用的止觀法門,再到緊急救援用的懺法和咒術,真是中國史上第一個試圖「打破咒術迷戀」的醫學分類原則。日本天台學者安藤俊雄就指出,智者大師的醫學思想可說是集南北朝時期醫僧學派之大成,而且其檢知善惡根性的分析方法,具有近代精神醫學的性格。可惜的是,中國佛教不像西藏佛教有教權制,沒辦法有醫僧組織來繼續研發佛教的醫學思想,所以智者大師的止觀醫學經安史之亂後,就差不多失傳了。
有時候,我深深覺得歷史在開信仰療法的玩笑。你想想,古代人在欠缺醫療服務和醫學知識的情況下,被迫要追求無形面力量的支持,因此由各類神佛經紀人開發出來的信心療法簡直是五花八門,吃香灰和喝大悲水是最經濟、最普遍的,助印善書和念大悲咒也很流行,習靜養生的反而很少。可是,現代人在心理壓力倍增的情況下,反而學會欣賞習靜養生的法門,以減輕過度依賴藥物的情形。想當初,各種西藥引進台灣後,信仰療法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淪為神棍騙飯吃的玩意。直到成人的慢性病沒辦法根治的情況很普遍後,很多神佛經紀人又因為渴求咒術力量的市場需求,開始以新興教派的組織方式,重拾信仰療法的飯碗。而我們正統佛教才又因此機緣,開始重視信仰療法的科學研究。
不過,有你們哈佛醫學院這種努力,至少可以幫助我們快點找出信仰療法的科學法則,揭開它過去的神秘面紗,好讓信眾了解治癒的關鍵不在於師父的加持力量,而是在於你對師父的完全信賴。這種師徒的信賴關係會發揮某種「自我暗示」的作用,讓你產生一股生命得到安頓的歸屬感,因而啟動了潛意識的自癒系統。所以,我跟一位徒弟說:「當你真正相信宋七力會把神力送到你身上時,你的安定心情會自動活化免疫系統的功能,讓病情好轉。問題是宋七力會藉此移情關係,強化你對本尊的偶像崇拜心態,卻不會向你說別相信那套本尊最神聖的屁話。可是,菩薩卻會勸導你不要因為這有求必應的護佑力量,就崇拜祂的神威,那沒什麼意義。真正的重點是在祂藉此靈驗的感應力量,讓你信任集體潛意識深處那兒,還是有股慈悲能量在運作。每位菩薩的初發心都是跟你一樣,經過這個感恩的歷程,才來加入諸佛的悲願陣營之中。所以,祂們希望你也能以這種對於大愛的基本信賴感,很自然地以感恩的心情學習菩薩的作為,去讓人世間再度充滿愛與信賴的關係。」治療師:
沒錯,新興教團的門徒往往有很頑固的情感轉移現象。他們很容易退回到童年依賴父母的心理狀態,認定上師就是神聖的父性或母性的化身,而且不太容許旁人用理性的觀點來討論這件事。我們發現有很多大師認為這就是完全「臣服」上師的表現,絕對不是對於上師的病態依戀。因此,這些大師會刻意營造更多「個人崇拜」的儀式,搞到最後,什麼東西都可以變成上師的加持物,上師的相片也成了最大的安慰品。
此外,新興教團為了募集建造「上師王國」的資源,也喜歡製造上師崇拜的集體歡樂氣氛。所以,他們只允許你把沉浸在上師神性面的熱度不斷提昇,卻絕不鼓勵你把討論上師人性面的意願付諸行動。因此,這就更加會讓上師和門徒之間的信賴關係變質,成為一種「共依存(codependacy)」 的狀況。也就是說,上師會扮演彌賽亞那種救世主的角色,否認自己有任何個人需要或人格陰影面的問題,一心只想去拯救在紅塵受苦難的門徒。相對的,門徒也自甘卑微,放棄一切的自我主張,投入上師的保護傘之下。
我們治療師對於案主的情感轉移,雖然有時後不免還是會陶醉一下,但基本上是抱著十分提防的心態。因為,很多案主找到合他們理想父母或理想情人品味的治療師後,很多找不出原因的病痛就消失了。他們是很高興,不過我們內心可就掙扎了。因為,我們很清楚這是典型的「依賴症候群」,我們必須考量案主的心理危機是否已經緩和,好來決定何時撤除對於案主的心理支持,轉而鼓勵案主以心理成熟的獨立性,來面對自己的情緒障礙問題。否則,一直讓案主盲目依賴我們的權威角色,他們就永遠沒有成長的機會了。
法師:
說實在的,在解脫道上,修行人有太多的無力感,誰不想找個上師來依靠。而且,禪宗和密宗裏頭,有太多講上師和弟子之間「以心傳心」的美麗傳說,這些都會強化了弟子「萬里找尋終極上師」的渴望,也給了新興教團的教祖可趁之機。因為,這種渴望會蒙蔽了弟子的理性判斷能力,使得他們想說要「放下自我」,好好享受一下身為「上師迷」的快感。這種心理跟新人類以「劉德華歌迷」身分自居的心理,老實說沒什麼不同。所以說,對於上師的崇敬和迷戀,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講到這點,我又要回顧佛教的發展史了。當初,釋尊要滅度時,一再強調我不會像婆羅門上師一樣在掌中握著秘密教義不放,也不想讓整個僧團有依賴我的心態,你們只須安住於生命的緣起法,如果你們對於苦惱還滅的教法和僧團的戒律有什麼問題,就以對待朋友的方式來發問,不要因為太過尊崇如來,而保持沉默。所以,你想想看,這種強調眾生皆有平等的資格,作為共修緣起法伴侶的做法,根本不能被印度的種性階級制度所接受。也因此,大乘佛教為了適應印度的生存環境,開始採納婆羅門上師制的做法,但是佛教上師的殊勝處是正觀緣起法的般若智慧,不是印度教上師那種梵我合一的神聖實在性。所以,解脫還是要靠觀照能力的開發,不能靠神秘的解救方式。
可是,一般人的心態還是渴望與神聖實體合一的寵愛感,那種觀照我執的共修盟約就不是很討好了,而這就會產生認知失調的心理衝突。
於是,眾生都在納悶解脫到底是要靠自力修行,還是要靠他力救濟呢?而這也就給各派教祖一個經營的空間。新興教團最典型的做法就是把神秘的救濟手段和世俗的快樂主義結合起來,並且鼓勵你只要投入教祖的神聖家族,就可抹煞掉過去人我關係經歷中一切不愉快的無助感,反正世間事物一切虛幻,唯一值得留戀的就是教祖的大愛。
畢竟現代人最需要的附加價值就是快感的享受了,如果要他們不玩以上師為核心的拯救遊戲,而要老實地面對現實的自己,那就需要開發觀察自我的知性樂趣,你才會發現真正可貴的上師就是你周遭的人,他們都是業力的神聖工具,好讓你能領悟緣起法的真義。
治療師:
我想,上師之所以受歡迎,跟現代人的憂鬱症有關。而且,東方人又特別會壓抑自己,不太敢倒出自己的情緒垃圾,再加上為了掩飾自己長期的情緒低潮,還要費心替自己的憂鬱症戴上各種「身體不明苦痛」的面具。所以,在活得這麼累的情況下,我觀察到很多中年婦女抒解心情的方式是去廟裏當義工,從師父那邊找尋安慰。師父這些把人生看開的樂觀話語,會讓她們提醒自己不要再陷入悲觀和絕望的負面情緒和想法裏頭,就把那些無法盡如人意的事情當成是消業障好了。
問題是這種看開一切的宗教信念,跟積極思考的功能一樣,在掌握自己心念的動態時,重點只擺在「善的意志」上頭,弄得大家只能講美好感覺的話,不能討論和分析人事是非的複雜緣起,而犧牲了對人性欲望和陰影面的深度認識,並把這部分的問題以「一切隨因果,自作自受」這句話帶過。我是覺得這樣的話,信徒根本沒法培養如實觀察生命緣起法的智慧,難怪他們會隨便投靠上師,甚至覺得一切都是命,這些都是低自尊、無自我主張的表現。
法師:
你的擔憂,我很清楚。我有次就跟我徒弟開玩笑說:「你給小孩灌輸林清玄的光明思考後,會不會擔心小孩因此不知提防人心的險惡,而又去買劉墉的《我不是教你詐》,給他們看。」結果,我徒弟真的跑去買,還說:「師父啊!現在排行榜上,已經不是林清玄的天下,也許是掃白、掃黑、掃黃、掃宗教的結果,《我不是教你詐》已是一路長紅。」我說:「別傻了,林清玄只是轉戰有聲書市場而已。其實每個人都有洗洗光明浴和小心黑暗路的需求,只不過我們這個社會以前特別會把宗教打壓成黑暗悲觀面的東西。所以,你看天華的《西藏度亡經》出多少年了,即使這本書得到國際學界的肯定,也沒有引起社會的重視。直到這種對死亡的恐懼被臨終關懷的理念取代後,社會才重新肯定每個人都有了解死亡的需求,因此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書》也開始紅了。」所以,從心靈書風潮這種光明面和宗教亂流大放送這種黑暗面的光影交錯現象,我們正統佛教也開始思考佛教的「人間性」可能要多配合各種人間科學的知識,才能避免宗教信念被濫用的危險性。也就是說,人間性的重點要從以歡喜心做功德,轉移到與善知識論人生智慧,才能讓宗教信念不會只抱著光明和諧面不放,而能對人性的整體構成有更深刻的認識。在這一點,我就很佩服天主教為了面對二十一世紀的宗教融合課題,進行「糾正歷史」的計畫,對於天主教教義的「反猶太錯誤」,向猶太教領袖道歉。同樣的,中國神佛交融的過程也快兩千年了,實在是有很多的歷史教訓,值得重新學習和探討。可是,我們的進度實在是很落後,像是有關淨土宗的討論,往往落入宗派是非的窠臼,一直沒辦法用思想史的角度,來深入討論這些宗派信念的歷史生命。
治療師:
所以,我們在強調靜坐的「鬆弛反應」面和「信心效應」面之後,發現有些病人不在乎自己是否進入鬆弛狀態,反而狂熱到堅持只靠宗教信念的力量來擊退疾病,就覺得這實在太離譜了。因為,很多病痛與你個人的情感困境有關,如果你不去觀察病痛背後隱藏了什麼情感衝突,反而是把這個病痛判定為業力作祟的報應,那你就根本無法以寧靜的心情去接納這個病痛的考驗,去領悟到病痛的生活啟示。
比如說,很多中年婦女會有「腹部脹氣」的慢性症狀,醫院檢查不出腸胃的毛病,去神壇和寺廟消災解運,也沒多大的實質幫助,最後就冒著被人懷疑精神病的危險,來看心療科。我發現這些婦女同胞都是「怒氣往肚子吞」的類型,她們從小就被教導不能表達任何焦燥情緒,要溫柔照顧家人的生活需要,因此在腹部累積的感覺和情緒就開始抗議,要求宣洩。可是,她們對於憤怒感的流露很恐慌,怕會失控,覺得還是悶在肚子好了。所以,她們還幾度拒絕用捶枕頭的方式,去紓發肚子裏的負面情緒。我就告訴她們要用平常心,來欣賞自己經歷憤怒感的整個宣洩過程,就會知道「看護負面的感覺」和「訴諸傷害的行為」是兩碼子事。然後,她們就覺得鬆一口氣了,並且了解到只要多讓感覺能自然的宣洩,不但腹脹的情況會自然好轉,也不會去做出一些變相傷害自己和別人的行為。
其實,就信心療法而言,成功的案例固然是有,失敗的案例更多。所以,病人在病痛一直沒根治的情況下,有時會對「科學的生理鬆弛」和「神秘的宗教信念」這兩者,不知道怎麼樣取捨,而陷入認知失調的惶恐不安之中。因此,我們開始把重點轉移到靜坐的「正念觀照」面,以輔導病人不要拿宗教信念把病痛化成仇敵,也不要對病痛產生恐懼和抗拒的心理。就跟臨終關懷一樣,我們鼓勵病人把病痛當成朋友,好好觀察自己對病痛的情感反應,並且要向心靈深處探索出一個包容病痛的直覺空間。不過,這主要是受到小乘內觀禪的啟發,像智者大師的玄理觀照,我們是覺得太高遠了,有點不太實用。
提倡這種正念訓練的醫師,主要是波利森科(Joan Borysenko)和卡巴金(Jon Kabat-Zinn)這兩位。他們在哈佛醫學院的教學醫院中,設立「身心互動診所(Mind/Body Clinic)」,專門教導病人由正念訓練來覺察身體感受的流動和變化(minding the body),然後病人就能發現這個「苦受的觀察者」,竟然可與心中那些憂傷的感覺內容分開來,而且對於那些折磨人的思緒和壓力感,也不再那麼容易驚慌失措,因此就逐漸能不再扮演「病痛的受害者」。如果病人練習得力的話,就能放開「我無法控制身體」所引發的無助感、憤怒感和緊張感,並能以丹田為中心來活在當下,培養注意力的柔活性,以開始修復心靈創傷的工程(mending the mind)。
雖然,我們採用小乘的正念法門,來讓病人了解觀察者和受害者的區別,但是我們很尊重身體的生物性情感,也很重視病人的自我認同是否健全,不會去鼓勵病人厭離色身,觀身無我。因為,我們觀察到很多誤用無我原則的案例,他們通常都有內在的空虛感,對於自我成長的心理課題和社會歷練也不是很感興趣。所以,他們就覺得佛教講那些無我的話很貼心,這個世間確實沒什麼好值得奮鬥的,這個身體也一定會敗壞,整個大環境的氣候都跟我內心的蕭瑟感受很相近。也因此,他們乾脆否認自己有任何「生命不完整的感覺」存在,這樣子的否認明明就是一種自欺,他們卻認為這證明了自己達到了「太上無情、至人無夢」的境界。
法師:
唉!你說到我們最困擾的問題了。在過去,這種不當運用厭離觀所造成的傷口,貼幾塊「人生淡泊樂逍遙」的 OK 繃,就可以交待過去了。現在的話,如果光講形而上的樂觀信念,不但沒辦法撫平現代人內心的騷動,可能還會被弟子反質詢一番。我就曾被一位感受細膩的弟子,質問過一次:「師父啊!你上次說,只要打好無常觀的地基,就可降低你的欲求和期望,達到逍遙自在的境界。我照做的結果,心情是比較安定,可是又覺得自己好像變得有點情感麻木了。師父就教我別忘了大悲心的天花板工程,我也盡心裝修了,可是我覺得自己好像光會憐憫別人的苦難,卻不會疼惜自己的灰暗地帶。師父,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你從觀照人生無常到生起大悲心的過程,有沒有過任何我這樣的感受?」我就說:「當然有啊!你的情況就是古人說的枯禪,師父以前也有這種生命熱情的窒息感,還想把它美化成靈修的清貧境界。後來,我看到耶穌會的靈修文獻,內容說皈依者在現實生活的風暴中,神枯和神慰會交替出現,只有老實面對人性面的混亂感受,才能帶我們進入更深的感性皈依與自我蛻變。我才恍然大悟到自己誤把專注和放下的技巧,拿來壓抑和避開過去的創傷和心結,這樣子做,實在是有愧於釋尊的中道教誨。」所以,我那時後就開始重新思考釋尊修苦行的動機。你要知道,他當時已經修成無色界定,早就可以在定境中安享靈性的喜悅,只要繼續打坐下去,求得梵我合一的神聖恩寵,是絕對沒問題的。那他又何苦只為了出定後的現實煩惱,去過六年的苦行生活呢?佛教經典中雖然沒有描述釋尊這六年的心情故事,可是我覺得他一定比我那位弟子敏感一萬倍,所以他才能毫不陶醉於入定的靈性喜悅,反而以最劇烈的苦行實驗,去試圖超越那出定的現實苦惱。可是,那時後苦行林的苦行者會互相比較虐待肉體的程度,以評估誰對梵我表態的忠誠度最高,好確定自己可以贖回那脫離輪迴圈的靈性自由。
你也許會笑說,這是一種悲觀主義和贖罪情結混合而成的精神病態,但是古代人認為只有加強感官的痛苦警訊,才能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沉迷於感官的快樂,因為感官就是令人與神隔離的監獄。所以,當你們中世紀各地主教的私生活太過腐敗時,也才會出現這種專修禁欲苦行的修士傳統。也因此,釋尊足足花了六年時間,才開始質疑說:「苦行固然肯定了我的宗教熱情足可抗拒世俗的情欲誘惑,也能證明自己是一位聖潔的犧牲者,可是苦行有助於真正的解脫嗎?」我想,他也開始發現自己內心深處有股吶喊:「我窒息所有欲念的代價,難道只是換來服從梵我的聖潔之名嗎?這種把自己極度卑微化的苦行生涯,跟把自己極度偉大化的修定生涯,難道不是兩個極端嗎?」釋尊決定聽從自己內心的吶喊後,他就拖著極度疲累的皮包骨身子,走出山上的苦行林,來到山下有菩提樹遮蔭的梵志村,看到村姑拿乳糜來供養時,他就很坦然的接受了。我在猜,他那時候的感受應該是:「我不再想為了向梵我表態的苦行癖,而硬是毀了當下這一刻的美感,也許這就是中道的開始吧!」後來,釋尊在菩提樹下打坐時,他對於那種「強迫自己停止呼吸是最接近梵我」的苦行信念,也不再理睬了。反而,他開始學習去欣賞自己的出入息,並在一呼一吸之中,去仔細觀察煩惱念頭的浮沉起落,觀察到最後,就發現這些煩惱心念的內在壓力,能夠用一種既公正又慈悲的注意力,來加以解消,而獲得苦惱息滅的清涼滋味。這種注意力又稱「淨法眼」,能夠幫助我們看清「本心妙用」如何被「自我情結」堵死的過程,並且爭取到「苦惱條件」與「苦惱反應」之間的緩衝空間,以如其所如地觀察到煩惱的本來面目,進而釋放掉這些過去會激發你苦惱反應的情緒障礙。所以,我很贊同你們處理「宗教信念偏執狂」的做法,強調靜坐的正念觀照面,來均衡一下信心效應面,正是符合大乘「信解並重」的精神。
治療師:
不過,你們慧解的對象可是那種非常形而上的玄理,專門說些煩惱即菩提的圓融話語,來讓騷動不安的心可以暫時進入冬眠狀態。雖然,這是一個非常「精明」的辦法,可以用絕對真心的超越主體,來包容經驗主體的現實煩惱,讓信徒在煩惱的當下,直下感受到一種形而上的道德安慰。你們也許會說這是「聖人撥轉人心之妙用」,讓眾生可以把注意力的焦點從「盲目的生存意志」身上,轉至「如來藏的靈性子宮」。我們是覺得你們這樣做,等於是掉頭不管產生這些煩惱的人性動態和歷史情境,而光講只要你信這個「真心靈知」的話,念頭一轉,這些煩惱馬上可被菩提心念所取代。這種焦點轉移固然催生了中國素以「圓融無礙」而自豪的人生哲學,但是卻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固著(fixation)現象。
我舉一個案例來說好了。有位婦女來找我說:「我先生是位修行段數很高的人,擁有一群跟隨他的同修。可是,他為了領導那個小團體,冷落了照顧家庭的責任。我也算了,不跟他計較。氣人的是,他還說自己這樣是為眾生而活,那我為家事而忙碌,難道就是比他低級嗎?
但是,每次一吵起來,講理又講不過他。」我就跟她說:「修行人喜歡用道德勸說的方式來幫助人,有時後一弄不好,關懷別人的苦惱問題,往往就變成干涉別人的行為意志。如果,關懷變質為干涉的比例愈高,表示他的支配欲愈高,相對的,同理心也就愈差。所以,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