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期

1997-10-15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生物能分析

盧志彬

(Bioenergetic Analysis)作者:亞歷山大 羅恩(Alexander Lowen)〔原文取自CURRENT PSYCHOTHERAPIES,5 th ed第十三章〕生物能分析(bioenergetic analysis)是一種將身體工作與分析過程整合在一起的心理治療方法。這過程的目的在於幫助人們瞭解他們自己是誰,以及為什麼他們會如此生活著。真正瞭解一個人並非只是在知識層面上得知其背景與動機而已。這包含了深度的覺察,使個人的生活事件以及目前驅使他如此行動的力量可以與其背景與動機有所連結。身體是個人儲存生命經驗的寶庫,藉由與身體的接觸,我們可以做到這樣的連結。經由感覺正在身體中進行的事情,我們得以與身體做接觸。在生物能治療中,我們運用某些積極的技術使身體活動起來以達成這個目的。不過,因為生物能分析仍是分析式的治療,所以它依舊使用最為分析式的技巧。夢的解析、脫口而出的話語、轉移關係與連帶而來的阻抗、以及人格分析都是生物能分析裡的重要面向。

身體工作的基本觀念是,一個人的能量越多,他或她就會越感覺到自己的生命,這會轉化成更多的運動,情緒與思想。能量引發運動,這創造出情緒並引領出思想。這個陳述圖示於圖13.1(見第四頁),它說明了人格內部各功能的階級區分。

改善了個人的能量過程後,在基部以上所有的功能都會跟著改變:自發的運動增加,更多的情緒發展出來,相對的收穫是覺察與瞭解。這是從底下做起。我們也可以從頂端來改變所有的功能。精神分析就是從頂端下功夫,它也可以影響所有的功能,但是從底下做功較為有利--也就是說,從身體這邊做起。不過,如果將治療計劃僅限於單獨對身體做工,或純粹在心智上努力,都會阻礙了治療的過程。讓身體與心智一起工作就像用兩條腿走路,而僅限於心智上的努力(或只有身體)就像是希望用單腳走路一樣。

修正能量過程的方法是經由呼吸與運動。食物代謝在身體中產生能量。事實上,身體裡食物燃燒產生能量的情況就有如引擎燃燒柴火。這過程需要氧氣。我們可以減少食物(柴火)或氧氣來限制能量形成的量。如果一個人增加了食物的攝取卻沒有增加可運用的氧氣,那麼過多的食物就變成肥胖。如果食物是足夠的,那麼立即增加氧氣就會產生較多能量。讓呼吸更深更完整可以增加身體內的氧氣量。在生物能分析裡,我們所運用的積極技術之一就是幫助人呼吸得更深。不過,這引發出一個問題,因為一個人的能量增加後會直接產生更多的運動與情緒,而這些被激發出來的情緒可能是痛苦或令人震驚的(譬如說,謀殺的憤怒)。

人們在早期生命中學會了忍住呼吸可以壓抑掉痛苦或令人震驚的感受。限制呼吸的深度則可以降低所有感受的強度。使肌肉緊張或僵硬來阻斷自發的運動,是減少呼吸以壓抑情緒的機轉。因此,身體上每一條長期緊繃的肌肉就是反應出在表達某種衝動或情緒時有著衝突存在。緊繃的下顎可以讓人忍住'咬'的衝動,而這個人因為動作上的壓抑阻斷了他的情緒感受,所以他無法覺察到這些衝動。緊繃的喉嚨可以讓人忍住'哭泣或尖叫'的衝動。緊張的肩膀代表這個人要壓抑'延伸或打擊出去'的衝動。潛意識裡的緊張會讓骨盆相對上較少運動,這將減少性能量釋放時的強度。這些緊張也會降低呼吸。緊繃的喉嚨減少了進出肺部的空氣量。緊繃的腹部限制了呼吸的深度,同時也減少了腹部的感受:換句話說,就是腹部的哭泣,腹部的笑,與性。僵硬的胸壁可以隔絕任何對心跳感受上的覺察,但也同時降低了呼吸的完整性。

長期肌肉緊張使得身體無法運動,這減少了感受,使人漸驅死亡。甦醒的程度與僵硬的程度成反比。死人是僵硬不動的;一個僵硬的人,他的情緒是死亡的。在生物能治療裡,一個人經由較深的呼吸與運動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僵硬與死亡,並進而接觸到那些被壓抑的情緒。若要個案能適當的接受,整合與表達這些情緒,那麼治療師與個案之間就需要相當多的 談話 。治療裡大約一半的時間是用來討論問題、感受與行為。在這方面,生物能分析與其他有效的心理治療是一樣的;它的不同之處是在治療過程中加入了另一個重要面向。

※歷史生物能分析發展於1953年,是威爾漢姆 芮哈(Wilhelm Reich)所創立的支派,他當時稱之為人格-分析-生物治療(character-analytic-vegetotherapy)。芮哈是一位精神分析師,1921年到1934年間為維也納精神分析學會的會員。

1942年,亞歷山大 羅恩(Alexander Lowen)是芮哈的個案。當時芮哈已經將身體工作融入分析過程裡。做為一位精神分析師,芮哈觀察到當個案們不想完整並自由地表達他們的想法時,他們就會忍住呼吸。觀察且傾聽這些個案後,他瞭解到在個案運用他們身體的方式與他們操作心智的方法之間,存有一功能上的一致性。他覺得一個人不管在身體上或心理上都會用相同的辭彙來表達。他說雖然在身體與心智間存有對立的狀況,但也總有功能上的一致性存在。

芮哈強調精神官能症中,性的角色。他瞭解到性與高潮是身體能量的調節器。生命過程的運行與熱力學第二定律相違背,因為它產生了過多的能量--也就是說比生物體存活所需的能量還多。這剩餘的能量被輸入性或生殖過程裡。芮哈認為高潮的作用在於釋放生物體過剩的能量。理論上,當所有過剩的能量被釋放後,就沒有過多的能量留給焦慮或精神官能症症狀。由此轉化而成的主張是,精神官能症與完整的高潮反應是不協調的。不幸的是,因為精神官能症的本質就是防止這樣的高潮反應發生,所以,在治療上,我們也無法僅著眼於性來治癒精神官能症。但精神官能症與性之間的關係是如此直接,所以當精神官能症的態度得以通徹後,性就得以改善,而高潮也變得更為完整且更令人滿意。同樣的,當性改善後,精神官能症就降低了。

芮哈將能量的概念化成字義上可在生理上運作的的力量;相反的,佛洛依德對原慾的概念則純屬理論性質,而且是心智層次上的。芮哈認為生物體內運行的能量是一種特別的能量,他稱之為orgone energy(來自於organism這個字)。不論是否同意芮哈這個特別的能量觀念,毋庸置疑的,生物能確實推動了所有生物。每一精神官能症人格的結構都意味著這個人能量減少的狀態,而其體內能量的自然流動也受到了限制。

生物能分析是芮哈得以真正發揚光大的工作,它擴大延伸了芮哈的觀點。芮哈門徒們獨斷的堅持態度,使得其內部的分裂勢在必行。那些追隨者們認為芮哈已做了結論,無論在理論上或臨床實用上都不允許任何改變。相對的,生物能分析則引進了下列的改變:

  • 快樂雖比性更受到強調,但也不可否認性的重要。快樂的整體觀念應包含了性的滿足與完整。
  • 「與地面接觸」的觀念擴大了原來芮哈對身體與人格的處理方法。在芮哈的治療裡,個案是躺在床上的。但在生物能分析中,個案則用各種姿勢,特別是站立,這個姿勢可以讓個案更覺察到自己的腿,而且也讓他更能感受到根本支持他的地面。治療師可以分析個案站立的方式,經由適當的運動後,個案可以發展出安全與穩固的站立能力。
  • 在與地面接觸的同時,身體運動也被發展出來,這讓個案能更主動參與治療計劃。因為這些運動裡,有許多運動個案可以自己在家中進行,所以個案可以比其它大多數心理治療裡的個案更為獨立。
  • 在這個治療中強調身體工作,並非意味著廢棄了分析工作。生物能分析堅持能完整地分析通徹其人格問題。轉移關係與阻抗在生物能分析中跟在其他精神分析治療裡是同等重要的。

今天,已有許多國家廣泛地應用生物能分析。全世界各地有超過四十個以上的中心,可以讓合格的專業人員接受正式的訓練。這些中心或地方學會都是 生物能分析國際組織 (The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Bioenergetic Analysis )的分支機構,這個組織設在紐約,它協調教學,舉辦討論會,並發行名為 生物能分析 的臨床雜誌。

※理論芮哈認為所有生命過程中都有一致與相對的狀態,這就是生物能分析的基本理論概念。一致的狀態意指著生物體是整體運作的。每一個混亂都會影響到整個人。因此,心智與身體上的疾病,或心智與身體上的痛苦可以說是沒有差別的。如果一個人患了心臟病,那麼他病的不只是心臟。相同地,如果一個人患有焦慮症、憂鬱症、畏懼症、或強迫症,那麼他的身體必定與心智一樣受到影響。身體的創傷影響心理正如心理的創傷會影響身體。孩童對母親的渴望未被滿足所造成的傷痛,並非僅是心智上的傷痛而已;它會進入生理結構中,造成喉嚨與嘴巴的緊張與收縮,因為經由身體這些部位,渴望可以用哭泣或尋求吸允與親吻來表達。這緊張與收縮証明了早期創傷的存在,而且持續到現今。

這一致的狀態原則也說明了創傷會影響整個身體。孩童未被滿足的渴望干擾著它的呼吸,它由腿獲得安全感的覺察,以及它的自信心。每一個創傷都會擾亂身體的基本脈動。這些包括生物體全部的擴展與收縮(在這個層次上,生物體的運作就像單細胞),以及流通於身體上下縱向的波狀運動。我們可由心臟的跳動與呼吸時一進一出的動作中清楚地看到這擴展與收縮。而縱向的流動則可以從腸子、括約肌與血管的蠕動裡見到。脈動代表著身體裡每一個細胞的素質。當脈動強的時候,生命是旺盛的。死亡時,所有的脈動都會停止。當脈動是完整且自由時,我們可以經驗到自己身體的愉快與滿足。這些自然脈動遭受到任何干擾都會造成滿足感的喪失,而且如果這個干擾很強烈的話,就會產生疼痛。

身體脈動的狀況最可由呼吸的情形看出來,因為呼吸結合了擴展收縮以及縱向波動。雖然肺部是與外界空氣交換之處,但呼吸並非僅在肺部。相反地,整個身體都會參與呼吸運動。伴隨著吸入動作而來的是源於骨盆深處的波動,它會向上移動至嘴部。吐氣時,這波動就反向運行。在所有情緒問題與精神官能症的個案裡,他們的呼吸都受到了干擾,我們可以從他們呼吸受干擾的特質中,發現這些問題的存在。當個案的問題釐清時,他的呼吸就會變得更容易而且更深。當呼吸毫無滯礙時,那麼問題就會消失。

生命過程的相對狀態最清楚地反應於心智與身體的關係上。它們之間的一致狀態並不會改變它們彼此相互影響的事實,而且表面上,人的本性有其雙重性存在。當考慮到這個雙重性時,我們就可以接受一個人的意識可以對他或她的整體功能有著相當大的影響。這讓治療者將 價值觀 納入任何人類行為的討論裡。雖然我們可能覺察到潛意識的力量決定了某部份人或社會的價值觀,但我們也接受人們可以為了有更美好的生命而可以某種程度上經由意識來改變。經由生物能的身體工作,讓個案有更多可應用的能量,促進了這樣的良性改變。(代續)圖13.1譯後語:八月底從加拿大PD回來後,梅蘭妮 克萊茵選輯的翻譯就一直擱置著,一方面因為論文啃起來艱澀難懂,一方面也覺得自己的心靈較難由此得到滋潤與共鳴。這段時間念念不忘「呼吸」帶來的效應,一直對其背後的理論感到好奇,也常希望日後能應用這樣的方法來幫助別人,剛好陳登義的新書Current Psychotherapy裡有一章對生物能分析的介紹,讀起來簡明扼要,所以就很興奮地決定要把它翻譯出來與大家分享。很有趣的是,在翻譯的過程中,我覺得那些文字敘述並非只是文字而已,而是能傳遞能量的媒介,咀嚼文字的同時,努力地呼吸,似乎可以感受到能量的運行,通體舒暢。

另外,因為連著兩週大家過於忙碌無法開團體,所以此次的團體記錄暫停一次。

盧志彬1997.10.14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第六章

陳登義

麥可‧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陳登義 醫師  譯第六章  愛蒂‧賈克生(Edith Jacobson):一個整合的模式(續)1.案例研究:賈克生(1971,pp.204-227)描述過一位前來診治的憂鬱且充滿恐懼神情的個案。佩姬是一位24歲,身材高挑,頗具吸引力的教師。她覺得她的憂鬱症是因為愛情和性生活方面有困境而產生的反應。在多次不快樂的關係之後,她開始和另一位教師悉尼發展性關係。由於可預見該關係不可避免會結束,她乃變得情緒低落且工作能力下降。

佩姬記得她的爸爸是一位冷淡、充滿攻擊性的人。當她三歲半時,弟弟出生了,從這個時候開始,爸爸變得情緒低落而無法上班工作。佩姬的媽媽,態度溫和但主宰性強,總是寶貝她,護著她免於受爸爸攻擊。

弟弟的出生及對雙親的失望促成了一次嬰兒期憂鬱症。這大約是在佩姬開始伊底帕斯期的階段。一直到當時,她都是個正常發展的小孩,受著父母的疼愛。她還記得和父親曾一起散步。當她從前伊底帕斯期進到伊底帕斯期面臨的課題時,母親帶著還處於嬰兒期的弟弟回到家裡來。佩姬當時覺得:“什麼都過去了,都完了,我失去了所有東西”(Jacobson,1971,p.210)。母親忽視佩姬只顧著照顧小寶貝。而處於情緒低落的父親則顯得退縮,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佩姬於是情緒變得低落而對她弟弟充滿敵視及性方面的幻想。她記得她曾經必須在餐桌邊獨自進食時,弟弟卻在吃著奶。她覺得被雙親拋棄掉了,充滿著破滅及挫敗的感受。在這個前伊底帕斯期,這樣的敵視在當自體意象及客體意象之間界限還不是很明確的時候,是會造成客體關係及情緒上很嚴重的障礙。

佩姬的母親對佩姬如廁功能上曾給予嚴格的訓練,而她在大約一歲時完成了這方面的自我控制。似乎有人曾強迫性地阻止她吸吮拇指及自慰行為。在治療期間,有關嚴格訓練的記憶似乎造成她在情緒上變得不太與人交流。在小女孩時期,她不被允許表達感受必須把它們壓抑下來就像對排泄方面的功能般,要去否認它們的存在。她像她父親一樣在情緒方面都較冷淡。父親,像她的愛人一樣,並不接受她在感受上所付出的東西。

她開始變得過度服從及甜順以獲得母親給她比弟弟更多的鍾愛,弟弟是個貪婪、攻擊性強且會尿床的小孩。她從母親那兒接收到灌腸劑,那代表著一種性的意含使得她跟母親間的關係具有一種秘密的、同性戀般的意含。在以後她和女性治療師以及其他母親的替代者發展關係時,也同樣出現同性戀方面的願望。

在青少年期,佩姬羨慕著她那具攻擊性且不受壓抑個性的弟弟。她在性方面非常自制,緊緊黏著她的母親。當她十七歲大時,佩姬試圖跳脫她家庭的束縛,但這使得她變成情緒憂鬱且心生畏懼。二十四歲時,在幾次失望的浪漫經驗後,她改變了對母親的態度。她開始了第一次和悉尼間的性關係,但她並未達到性高潮。她開始對原先所崇拜的母親出現一種近乎是偏執性的敵視態度,她抱怨其性的無能是因為母親使她變得太過依賴及軟弱。她從雙親的家中搬出來住。

佩姬和男人間浪漫關係的發展都失敗了。當她懷疑起悉尼的愛時,她變得情緒低落。在這個時候,她跑去賈克生醫師的地方去接受治療。悉尼離開她好一會兒,而當他回到她身邊時,她沒辦法表達出她的感受,只能被動地順從。他最後終於為另一位女人而離開她,當她呈現憂鬱時,她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在搶走她的男人。

在數週的憂鬱症之後,佩姬突然變得情緒高昂起來,開始另一段愛情故事,然後很快又吹了,又變成憂鬱。在一次情緒高昂的情況之下,她會開展一件情事把自己投身入一新的束縛當中。會有著相同的改變,從充滿希望,有著過度誇大期望轉變成強烈的失望與絕望。她的行為改變了每一位伴侶的態度;在幾次的約會之後,她會變得嫉妒又憂鬱,然後她那冷淡及不理不睬就會把男人逐出門外。

在治療時,和治療師所產生的移情現象乃重覆她孩童時的一些經驗。當治療師有好幾個星期因為生病必須暫停進行治療會談時,她要求一位男的治療師去見佩姬並傳達該訊息。佩姬幻想著該男子是治療師的先生。她的這種幻想使她嫉妒起治療師。她對治療師失望,覺得治療師拋棄她,並想像她能如何把那個男人從治療師身上奪走。當她再也無法會見那位替代的治療師時,她失望起來,並且開始貶低他,認為他就像她父親般冷淡又不能親近。她又再度滿心期待見到她原先的治療師。

佩姬只要是不滿意她的治療師時,就會開始其愛情故事而成為一種固定型態。該情事的不愉快結束又會把她對愛的要求轉而回頭向治療師。當她覺得失望並被治療師拋棄時,佩姬會貶低治療師並重新激發出一位充滿稱頌及理想化的父親意象,然後把它附在當時的戀人身上。當這位父親般的意象崩潰時,她又會回到由女性治療師所代表的母親理想意象上。

當佩姬在小孩的時候,她曾試圖藉著一自戀性退縮(narcissistic withdrawal)來治癒自己的憂鬱症;也就是說,把她對愛的需求消滅掉(deaden),試著獨立起來。然而,她從她所依賴的緊縮的(deflated)愛的客體中自戀性退縮乃威脅到她本身不成熟的自體意象而崩潰。她必須重新激發有力量的父親意象並把它裝備到自己身上來。她在自己身上浪費愛並沉溺於想獨立的願望幻想。但她太年輕以致無法解決她那強烈的(情感)矛盾。佩姬的試圖獨立帶著反效果,其結果是變得更退化性地依賴她的愛的客體。此退化阻礙了她自體與客體再現的發展和分化。自戀性的力比多部分轉化成可以投注在一客體上的力比多;也就是說,她再度向她的母親伸出求援的手。

由於衝突破壞了她伊底帕斯期的發展,她易脆的客體關係甚至在成人時仍保留著早期客體關係的特質。也就是說,佩姬理想化並高估了客體,而她對自己和愛的客體的期許根本無法被滿足契合。她把對愛的需求強烈地依附到她可以依賴的人身上,男的或女的。她的服順並不足以使她免於對男人或女人所潛藏的嫉妒心與敵視感覺。佩姬把她高度的標準投射到朋友和戀人身上,視他們的品質為自身價值的衡量標準。她把每一位都放在檯座上,他們就代表那她所經由參與他們的優越性而認同的那個讓人稱頌的父親意象。

因之,佩姬的自我價值感要視她愛的客體的高價值而定。如果有失望就會造成對他們的貶抑,然後造成對自身的自戀性傷害。佩姬自發地想藉由尋求她給賦予上理想特質的一個不同的人來試圖修復她自戀性的傷害,但只會再度失望。換言之,她試圖藉由內射那被稱頌的、全能的意象來取代那緊縮的愛的客體的意象以便減輕她自戀性的傷害。透過這個,她希望重新從那具懲罰性的、神祇般的父母或父母替代者處取回愛和稱許。但是這樣的企圖得到補償通常是失敗的,而轉而向自體的那個可怕的敵視可能導致產生自殺的感受。新的失望粉碎了關係並且降低了那個她的自體意象所參與進去的理想化愛的客體。她所具有的是基本的憂鬱性處境。

賈克生的構想認為憂鬱症有一個雙重內射作用(double introjection):即把緊縮的、壞的、無價值的父母內射入自體意象中,以及把膨漲的、好的或壞的會懲罰的父母意象內射入超我中。這類超我中的無止境敵視在轉向自體時可導致強烈的自恨以及自殺感受(Jacobson,1971,p.226)。

當佩姬的幻滅達到最高點時,她會覺得被父母親的再現所拋棄而跌進一個深深的退化性憂鬱症中。她的三角式愛的處境乃引發出破壞性衝動的表面化。她害怕她所藉助的治療師的力量會消雲散,然後她變成束手無策。由於瘋狂似地要再建立起治療師的意象,佩姬緊抓著治療師不放,把她當作萬能的女神會保護她免於那原始超我迫害她,使她害怕被破壞掉。她內在的衝突使她退化,以致有那麼個短時間內,她和她治療師之間的關係會瓦解掉。

她覺得有一個方法可以去除掉她內在危險所帶來的威脅,而那就是所謂“把我內在的東西帶到外面來”(Jacobson,1971,p.220)。她“可能站起來面對那內在的危險,殺死並把它丟到外面來,要不然就會被壓倒,然後死亡”(Jacobson,1971,p.220)。當她趨近所想要而又可怕的爆發時,她怕自己會發瘋掉,會殺掉某人或者她自己。性交以及其它的情境會讓她覺得是強烈的力比多或攻擊性的張力而產生這些危險點。然後她會突然停止並否認掉情緒。由於預期到破壞,她假裝她自己或她的客體世界是死亡的,用這種方法來避開她精神和軀體的破壞。這一防衛,神奇的、嬰兒式的否認機制使她對她的戀人疏遠及冷淡,在性交時缺乏感覺以及一陣陣的憂鬱症。她對內在死亡及憂鬱的感受,感覺起來就好像對一個不符合她那不切實際的預期的生命的一整個幻滅。

七、對賈克生的評估與批判:賈克生建構了一個模式視孩童的發展為一個平衡各種力量的複雜體。她追蹤驅力、現實影響力以及客體關係三者間的互動。康伯格讚揚她的模式包括了:“唯一的一個能結合..客體關係、早期防衛機制及早期本能發展的各種變遷與傳統三位一體精神器官所講的結構模式所形成的一個整體性精神分析客體關係理論”(Kernberg,1980,p.101)。

賈克生的貢獻主要在於建構一個具有包涵性及整合性的模式並發現到傳統精神分析有關驅力的概念其和客體關係理論之間的一個基本連結。她延伸並重新修定傳統的概念,但她的模式仍是“弗洛依德以降最令人滿意的驅力/結構模式”(Greenberg & Mitchell,1983,p.306)。評論家也讚揚她有關其模式的“整體性”(Mendelson,1960)與具“包涵性與整合性”等的特質(Tuttman,1981,p.100)。至於她有關憂鬱症的著作,她很可能是“關於憂鬱症的精神動力學最具影響力的貢獻者”(Becker,1977,p.40)。

賈克生的缺點來自她努力想做出精確的區分,因而她的語言及呈現方式常太抽象與濃縮。在有關古典精神分析概念方面,她或許是位修正改革者,她確實是一位影響許多重要現代(精神分析)作家的重要人物。康伯格曾提到他多麼感謝從她那獨一無二貢獻中所粹取到的東西(1980.,p.103)。其他人物,諸如柯胡,雖然沒有公開致意有關她的影響力或永遠同意她的看法,卻受益於她的有關自戀的理解以及她對自體與自體的內在再現兩者之間所做重大的區分。 (完)

論約伯記第五章

柯毅文

第五章 其它在苦難中的人約伯和朋友們之間的對話持續進展,然而兩者的腳步不一。朋友們反覆同樣的話並且越來越具攻擊性,約伯則是越來越見深沉地思想自己的經驗。在這過程中,很重要的一個轉折點便是他開始認識到,自己並不是唯一一個遭遇無辜受難痛苦的人。這世界上的窮人和他的境況是一樣的,他們被奪去那原本是要賜給他們生命的土地,他們無法存活而只能填死在溝壑。約伯難過地驚覺到,在面對世上苦難的時候,他竟然有許多的同伴。

約伯對上帝的質問不再只限於他自己身上的事,現在,他是更具體地質問世界上所有在苦難中窮人的問題。約伯想要尋求的答案,只有在從他開始認同窮人,並尋求只能從上帝那裏得來智慧的指引以後,才有可能得到。約伯從對個人得失的道德思考之中釋放出來,轉變到注意其他人的需要,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改變。

窮人的命運在朋友們繼續堅持著賞善罰惡教義的同時,約伯已經停止只看自己的景況,而開始發問,為什麼邪惡的人會興旺?這新開拓的視野幫助約伯在和朋友辯論的時候,能有不同的想法。對於那些攻擊他的言論,約伯現在開始能指出其中的不足之處:我一想到我的遭遇就驚惶,禁不住全身戰慄。

上帝為什麼讓邪惡的人活著?

為什麼讓他們享長壽、興旺、發達?

他們兒孫滿堂,且親眼看見後一輩的成長。

他們的家安寧,無所恐懼;

上帝懲罰的仗不臨到他們。(21:6-9)「我一想到」: 約伯在這裏提醒我們注意日常生活中大家都知道的事實,那就是,邪惡的人(不事奉上帝,也不禱告的人)他們在世上的確是興旺!

他們的一生風平浪靜,平平安安地進墳墓。

邪惡人要上帝遠離他們;

他們一生不願尋求上帝的旨意。

他們以為不必事奉全能者,向他禱告並沒有益處。...邪惡人的燈熄滅過嗎?

他們當中有人遭遇過災難嗎?

上帝曾經在忿怒中懲罰過壞人嗎?

他曾把他們吹散,像風中的麥禾嗎?

他曾把他們捲走,像暴風雨中的塵土嗎?(21:13-15, 17-18)世上的例子說明了兩件事,朋友們用來支持那賞善罰惡教義的論點是毫無價值的,他們的生活經驗是有欠缺的。因此約伯對他們說: 「你們呢?竟想用空話安慰我!你們的應答句句荒謬!」 (21:34) 朋友們的應答並不能夠反應現實,約伯的經驗說明了那些話是謊言。另外,約伯也開始明白,他們所討論的不止是他個人的問題,這新的發現給了「有耐心的」抗議者約伯增添新的力量,在抱怨之外,他更挑戰地問:「 上帝會為了父親的過犯而懲罰兒女? 」(21:19)詩篇第73篇和約伯記的內容有很深的關連,它談起因看到邪惡人的亨通而產生的信心危機。我會在稍後再討論這一部分。

約伯深入沉思他所觀察到的現像,因此而能將自身的體驗擴展至新的境地。結果是,他和朋友們的宗教倫理說法是越離越遠。不僅如此,他的看法也有了極大的轉變,因為他開始了解到,貧窮和被社會遺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惡運。約伯現在明白,這些遭遇並不是上天命定,而是惡人所引致的,而這些惡人正過著安穩富足的生活。也正是這些惡人,他們對上帝說:「遠離我們吧!」作惡的人拒絕上帝,同時也敵擋窮人,這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事。本書作者因此藉著約伯的口,說出在聖經中針對窮人的不幸最悲慘的敘述,同時,對那些有權勢而欺壓、掠奪窮人的人,約伯也提出最嚴厲的指責。(第五章待續)作者:Gustavo Gutierrez譯者:柯毅文 10/15, 1997

精 神 分 析 綱 要

陳登義

西格蒙‧弗洛依德(Sigmund Freud) 原著陳登義 醫師試譯〔序  言〕此短篇著作的目標是要如實地、精要地,以最簡明方式及最無爭議語言來陳述精神分析並把其旨意統括起來。它的意圖自然不是要強人所難地相信或激發決定性的判定。

精神分析的教學是根據難以計數的觀察與經驗,而只有那些曾屢次在自己與他人身上重覆做這些觀察的人才有資格做他自己這方面的判斷。

第一部分  精神及其活動〔The Mind and its Workings〕第一章  精神器官精神分析學提出一個基本設想,討論該設想必須運用哲學思想,但證實該設想卻只要看它的結果就行。我們都知道我們所稱呼的精神(psyche)(或精神生活,mental life)它的兩個方面:其一,它的軀體組織及活動場景,即腦部(或神經系統);另一方面,則是我們的意識活動,這是最立即的材料,是任何描述都無法作進一步解說的。介在這兩者之間的一切,對我們而言都是未知的,而這些材料並不包含我們所知兩個終端之間的任何直接關聯。如果這個關聯確實存在,它最多只能提供該意識過程的一個確切定位(localization),不會有助於我們對該意識過程的了解。

我們的兩個假設就從我們所知的結尾或開端出發。第一個假設是有關定位。我們假定精神生活是某個器官的功能,我們把該器官的特徵描繪為具有空間的伸展性,並且是由幾個部分所組成——也就是說,我們把它想像成類似望遠鏡或顯微鏡之類的東西。儘管在這之前已經有人朝著同樣方向作過一些嚐試,然而對這樣一種概念進行一致不懈的探究卻是科學界前所未有的事情。

通過研究人類的個體發展,我們對該精神器官已獲得某種認識。這些精神區域或精神代理媒介中最原始的本能,我們把它稱做為“本我”(Id)。它包含所有遺傳下來的東西,所有與生俱來的東西,所有存在體質中的東西——因此,總的來說,即是本能,是源自軀體組織且在〔本我〕該處以我們未知的形式發現到一個初次的精神表達。

在我們週遭的現實外在世界影響下,本我的某一部分進行了某種特別的發展。從最初的一個皮質層,具備接受刺激的器官且同時設置著能起到對抗刺激的保護盾,而產生出一種特殊組織,從而充當本我與外在世界間的一個調節者。我們把精神的這一區域叫做“自我”(Ego)。

“自我”的主要特徵如下。在意識感知與肌體活動之間所已經建立起的連結其結果導致,自我可在自身的指使下發揮自主活動。它具有自我保存(self-pre-servation)的職責。對於外在事件,它是通過以下方式履行該職責的——即對刺激加以覺察、貯存有關該刺激的經驗(在記憶中)、避開過於強烈的刺激(通過逃避)、處理適度的刺激(通過適應),最後通過學習從外在世界中帶出一些有利於自己的變化(通過活動)。對於內在事件,在與本我發生關係中,它是通過以下方式履行該職責的——即控制本能的需求、決定這些要求是否應該得到滿足、把這種滿足延緩到外在世界中有利的時間和場合,或者完全抑制其激奮。它在發揮其活動時,是藉考慮該刺激所導致各種張力(的情形)來引導的,不管這些張力究竟是本來就存在的還是由外在引入的。一般認為,這些張力的提高是不愉快的,而降低則是愉快的。然而,這種被認為是愉快或不愉快的感覺很可能並不是該張力的“絕對”高度,而是該張力中所發生變化的某種節奏。“自我”力求愉快而設法避免不愉快。意料之中或事先可預見的不愉快的提高是可以透過一“焦慮訊號”(signal of anxiety)而得知;只要出現這樣的提高,無論是來自外在的威脅或來自內在的威脅,都被認為是一個“危險”(danger)。“自我”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放棄它和外在世界的聯繫,而退縮遁入睡眠狀態中,而在睡眠狀態中,其機體組織產生了極大的變化。從這個睡眠狀態可以推斷,這個機體內含有精神能量的一種特定分佈。

在漫長的孩童時期,正在逐漸成長中的人們得依賴自己的父母生活,這段時期在他的“自我”中留下一種“沉澱物”(precipitate),形成一個特殊的代理媒介(agency),父母的影響便通過該媒介得到延長。我們把它稱之為“超我”(superego)。僅就這個“超我”區別於“自我”或與“自我”相對抗這一點而言,它構成了“自我”不能不考慮的第三種力量。

“自我”的作用應該是同時滿足“本我”、“超我”和“現實”的要求的——也就是說,看它是否能夠調和這三者彼此間的要求。只要追溯到兒童對父母的態度,有關“自我”與“超我”間的關係的詳細情況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這種父母影響的實際作用當然不僅包括親生父母的個性,而且還包括通過父母流傳下來的家庭、種族以及國族的傳統,以及父母所代表的直接社會“環境”(milieu)的種種要求。同樣,“超我”在個體發展的過程中,還會接受父母的後繼者和取代者——諸如教師和公共生活中受到讚賞的社會理想典範的影響。儘管“本我”和“超我”有著根本的差別,但我們還是能觀察到一點是共同的:即它們都代表了過去的影響——“本我”代表遺傳的影響,而“超我”本質上則代表從其它人身上繼承的影響——,至於“自我”則主要是由個體自己的經驗所決定的,而那是由意外踫到的且是同時代事件所決定的。

我們認為,對精神器官所做的上述提綱挈領式的圖像也適用於在精神方面類似於人類的較高等動物身上。只要和人類一樣在孩童時代有一個長期的依賴階段,就必須設想有一個“超我”存在。“自我”和“本我”之間有所區別這是一個不可避免的假設。動物心理學至今尚未涉及這裡所提出的這個饒有趣味的問題。(完)

另類醫療的虛幻聖杯-褪黑激素

潘建志

潘建志 著【無病不治的神藥?】如果有人告訴你,有一種食品,沒有任何副作用,它有安眠的作用,可以抗老防衰,延年益壽,防治各項癌症,預防高血壓,高膽固醇及心臟病,甚至可以提高人體免疫能力,舒解壓力,增加性能力,那麼,你吃不吃?

【傳說中的聖杯】傳說耶蘇被釘上十字架之後,門徒以聖餐杯接下耶蘇的聖血,此後這一個聖杯(Holy Grail)就擁有神奇的威力,可以顯現奇蹟,治療傷口和盲人,是權力的象徵,也是無盡力量的來源。 聖杯被聖堂武士(The Knight Templars)藏起來之後,歷代有不少君王,統治者,包括希特勒都想盡辦法想要尋獲它,來得到那一股龐大的力量。

當然,聖杯到現代還是沒有被找到,但從此卻成為一個隱喻,意指那些在各個研究領域中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神奇的褪黑激素】在文章開頭的那一段話,正是從年初出版的一本《神奇的褪黑激素》的封面上引用過來的。褪黑激素二三年來,在美國括起的一陣漩風。這種原先存在人體腦下垂體的物質,在發現後四十幾年,突然被炒作起來,同時也吸引了不少人投入研究。從來在另類醫療的領域中,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一個完美的奇蹟,一時人人爭相走告,1995年11月美國新聞周刊甚至以封面來報導,好像,傳說中的【聖杯】終於出現了。

這也是這一兩年來最讓正統醫學院畢業的醫生尷尬的玩意兒。大部份的醫師根本不了解「褪黑激素」,因為關於「褪黑激素」,令人信服的,嚴謹的臨床報告還是太少,而這項藥品由另類管道發售,很難去正確評估他的療效。也幾乎無法在任何教科書上查到有關褪黑激素的資訊。不斷有病人詢問這個東東,麻煩的是,褪黑激素還不算是一項藥品,當然更不是健保用藥,所以醫院找不到。褪黑激素以健康食品的面目出現,多是透過直銷的方式來販賣。台灣的廠商也迅速地反映了美國的這一股熱潮,市面上出現名之為「眠安寧」的產品,衛生署在今年一月十七日已經取締了在報紙上大作廣告的眠安寧,但是相信有了這一本《神奇的褪黑激素》來背書,褪黑激素還是會以食品的身份在各地販賣著。

我要不要去吃它呢?好像沒有什麼好懷疑的,反正又沒有什麼副作用啊,對不對,這本來就是人體的自然產生的物質之一嘛,更進一步的是,我要不要推鑒我的病人也去吃它呢?最大的麻煩是:在最後的結論還沒有出來以前,我要做一個醫療上的先知,還是一個被江湖術士愚弄的笨醫生?

我們先不要有成見,因為,醫學歷史上有不少另類成為主流的的例子,很多醫學的進展往往是一些當時覺得可笑和愚蠢的想法開始的,假設我們先偷偷的來試用好了,從第一個褪黑激素最廣為支持作用開始,【安眠】,但是,要怎麼用?

【關於安眠?】褪黑激素的支持者說,褪黑激素不會像其它的安眠藥有醒後頭昏(hang over)的現象,可是在《神奇的褪黑激素》這本書上的60頁卻說,240毫克會讓人癱睡如泥,在214頁中更說,如果你有起床後昏昏欲睡的現象,可以減少劑量。這告訴了我們,原來褪黑激素的安眠效果和和安眠藥一樣,是和劑量成正比的!所謂不會醒後頭昏原來是指,你要找到自已的劑量,才不會醒後頭昏 ! 這和傳統的安眠藥有何不同呢?

在62頁中更承認,某些情況的失眠褪黑激素沒有什麼幫助!那到底它比一般的安眠藥好到那兒去了呢?

但褪黑激素不會成癮啊?也許你會這麼反駁,可是,褪黑激素只對當日的睡眠有用,第二天,第三天,你還是失眠,還是要吃,如果沒有找出失眠的原因以其它方式治療的話,那天天服用和成癮又有何不同呢?

也許又有人反駁,褪黑激素還是有好處的,因為它不像安眠藥有耐受性,也就是越吃越重。可是,現在一般推鑒使用褪黑激素的量,常已高出人體必須量的上百倍,早已超出了人原先的代謝的能力。推廣者還宣稱更高量也無妨,在這種情形下,談耐受性還有意義嗎?

也許有人還要反駁說,起碼因時差(Jet leg)引起的睡眠障礙用褪黑激素是明智,但是在國外的報告中,有人因使用褪黑激素調節生理時鐘結果所而更糟的例子。關鍵在於什麼時候給,給多少,還有,人體自已本來就會調生理時鐘。要這麼精密的去算,恐怕不是一般人做的到的,可能還是要請教專業人員。把這一個藥宣傳成可以自已買來就吃,方便的安眠神藥,其實是誇大而不負責任的。

就解決短期的睡眠障礙而言褪黑激素比安眠藥好,是因為安眠藥是我們十分了解的藥,它的缺點人們熟知,所以心理會排斥,而褪黑激素,我們還不知他的缺點,所以心理上因為誇大的宣傳而較能接受,這多少靠的是安慰劑(placebo)的作用。至於長期的睡眠障礙,許多是有著其它更多的原因,如焦慮症,憂鬱症,精神病,睡眠呼吸中止症候群,腳部抽動疾患,或是因藥物(煙,酒)的濫用等所引起,一味的服用褪黑激素,對問題根本沒有幫助,反而是延遲的求醫的行為。更何況,它會干擾許多証明對醫治失眠的原因(如憂鬱症)有效的的藥物(如抗憂鬱劑)。在這種有效劑量不明,服藥時間不好算的情況下,我實在看不出以褪黑激素來自我治療(self-medication)失眠,對一般人會有多大的好處。

【增加性能力? 延緩老化?】關於褪黑激素很扯的一點是【增加性能力】,沒有嚴謹的醫學報告這麼証明過,在《神奇的褪黑激素》書中也沒有章節提及,可是它的封面卻這麼寫,而在一些流行的說法也這麼認為。但事實是美國Mayo Clinic反而警告過,褪黑激素可能會對生育能力造成影響。至於延緩老化那就更扯了,這麼新的藥才出現一兩年,怎麼可能有足夠時間証明能延緩老化?

【可以治癌症?】《神奇的褪黑激素》書中101頁明白告訴我們褪黑激素只對某些癌症有效,但也說某些癌症如『惡性肉芽腫,白血病,淋巴瘤…}.』不宜服用。但事實上許多癌症之所以治療效果不好,就是因為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腫瘤太大了,就算用更強力的殺細胞藥物也無法完全治癒,何況褪黑激素只是被証明在試管中可以預防自由基(Radical)的生成,最多也是減少基因突變的機率,對已經成形的癌細胞沒有証明有殺死的作用。書上也寫,褪黑激素要和其它化學療法或干擾素併用,這也意指單是褪黑激素對癌症幫助並不大,怎麼能說它可以治癌?所以推廣者心虛的說,真正有效還是在預防。問題是,我怎麼知道我會得那一種癌?如果是淋巴癌或白血病呢?沒事吃褪黑激素會不會更助長這一類癌細胞?不必查別的資料,光這本書就自我矛盾了。

【褪黑激素完沒有副作用嗎?】許多廠商是這們說的,因為這是人體本來就有的物質,所以比一般天然品還要安全。但這個道理完全說不過去,問題不是在這個物質本身,而是劑量,比方說胰島素,也是人體的物質,但大家都知道,糖尿病病人一不小心服用過量胰島素,馬上有致命的危險。一般市面上的褪黑激素服用三毫克後,會令血中的褪黑激素濃度高出正常40倍以上。除了劑量,還有就是長期服用的效果,像以前所謂的美國仙丹【類固醇】,短期內服用對許多疾病都有神效,甚至可以讓運動員肌肉強壯,但長期服用卻有許多危險的副作用。褪黑激素會不會也這樣?現在根本沒有實驗証明不會。

今年(1997)七月美國國家衛生院的老化中心這樣警告:褪黑激素可能會引起意識不清,昏睡,第二天起床後頭痛。動物實驗中褪黑激素會令血管收縮,因此高血壓和心血管病變的病人要特別小心。

今年八月,美國頗負盛名的Mayo Clinic也警告:褪黑激素雖沒有太危險的副作用,但卻對人體有些影響,包括體溫下降,降低生育能力,抑制男性性慾,損害眼睛的鞏膜。

另外今年也有美國醫師警告,目前的褪黑激素大多由色氨酸(一種胺基酸)製成。色氨酸原本就是褪黑激素在人體中的前驅物,因此,十多年前就有人以L-色氨酸來當安眠藥,但L-色氨酸之後卻被証明會引起相當嚴重的【噬伊紅血球過少症】,造成不少人致命,因此L-色氨酸這種也是【天然的安眠藥】已經被禁用了。這位醫師警告,因為目前褪黑激素多是一些小的健康食品工廠製造販賣,其品管水準不一,製造過程不慎,有可能導致L-色氨酸的事件重演。

【另類醫療的虛幻聖杯】我們這樣小小短短考察一下,就可以知道褪黑激素根本不可能那麼的神奇,也不見得像書上或廠商說的那麼安全。再仔細想想,褪黑激素如果真的這麼萬能,那它在人體中的前驅物質,包括色氨酸(tryptophan),血清素(serotonin),因為可以代謝成褪黑激素,不都要變成聖藥了嗎?但,這兩樣已經被研究了許多年的物質雖然對人體有一定的重要性,卻沒有人說過會帶來那麼多神奇的功效,為什麼?這不是很奇怪嗎?

其實我的目的倒不是要反駁褪黑激素,因為每隔幾年就會有新的健康食品問世,大可不必管它,消費者發現沒有用,自然會放棄。記得嗎?從最早的香菇精,綠藻,靈芝,鯊魚骨,還有許多你從直銷商,有線電視廣告,電台中聽到的種種神奇的健康食品,那一個不是這樣被吹捧,被炒作,但是沒有多久以後又被拋開?一個又一個的非凡的聖杯被發現,但沒有幾年就會為人被淡忘,新的聖杯會再出現,這是廠商A錢的公式。放心,在褪黑激素之後還有,很多很多。

從褪黑激素的狂熱中,讓我們心驚的是現代人的悲哀。隱藏在這些長生不老藥後面,是人們對自我身體無盡的愛戀,對永恆存在的渴望。在戰後物質充沛,父母細心照顧下出生的這一群現代人,其實許多骨子裏有這樣病態的,永難滿足的自戀需求。也難怪,有人要在死後把自已的屍體冷涷起來了。(完)

佛法與心理治療的親密對話

李孟浩

李孟浩第二階段-從道德情感到靈性情感治療師: 所以,心靈醫治運動指出:能不能有向神性臣服的更生經驗,是宗教人與道學家的區別所在。

這些運動健將常說一個故事,內容是有人夜行至懸崖邊時,失足滑下,還好他抓住一個樹枝,就使盡吃奶力氣翻爬至樹幹上坐下,死守不動,可是樹根開始鬆動,他後悔當初不去練攀岩技巧,所以心情很絕望,認為自己死定了,死守也沒有意思,乾脆撒手跳下去,結果竟然安全降落,原來這顆樹只離地三丈而已,他樂得學起印地安人給大地一個深情之吻。

這故事的啟示,是在說當你跌入生命低潮時,絕望的潮水自會衝擊你自己那堵假堅強的心靈死牆,突然間,過去一生保護自己的所有粉飾措施,好像都付諸東流水了。此時,不要用道德碎片的硬化劑來填補裂縫,那種自我倚靠的驕慢太辛勞了。不妨改用看日本劇那種感動的柔和心境,來棄守自己那道頑強的自我保護牆,讓「神性大地」承受我們所有的原始罪惡和道德糾結的情緒石塊。

也就是說,只有你完全放棄自我炫耀的意識,不再為了維護理想的完美形象,陷入自傲與自卑的惡性循環。你才能有勇氣走入內心的黑夜,承認自己的軟弱,就能發現聖靈對你的無條件接納,浸沐在上帝恩典的喜樂之中。

法師: 心靈醫治運動這一點,跟淨土宗的主張很類似。因為,淨土宗也是強調眾生若是能承認自己處在罪惡深重和煩惱熾盛的凡夫位,便能發現沒有任何罪惡煩惱,可以阻擾阿彌陀佛慈悲攝受一切眾生的本願,然後就能打從心底把罪過的估算心念,轉變成感恩的念佛心念。

此外,佛法還有注意到另一點,修行就是不要只用道德意志去強制執行各種戒律,還要有禪定和觀慧的心地訓練,才能徹底停止天理和人欲的爭戰,自然放下很多道德意志克服不了的心理執著,並且進入一種自由而開放的「心地大休息」狀態。在這種鬆弛的心境中,我們能很自在地觀察所有心理抗拒的出現和離去,並超越主客二分的人為界限,得享萬物一體的寧靜意識流。

治療師: 這的確是很圓滿的健康狀態。但是,弗洛依德對此有個質疑,因為他朋友很遺憾他沒有重視宗教情感的真實起源,不知道宗教情感是一種「海洋的感覺 (oceanic feeling)」,在其中,所有人我的界限都消失了。他很納悶為什麼這麼多人有這種感覺,他認為要研究一下這種感覺和嬰兒期與外界合一的自我感覺有什麼關係,因為嬰兒的早期存在是一種與母親共生的一體感,什麼事都有求必應,這種本能的快 樂真是「凡人無法擋」,誰要去獨自面對陌生且頗具威脅性的外界呢 ?

所以,他推斷海洋情感的角色是要尋求「回復至無界限的自戀主義(restoratioa of limitless narcissism)」,也是尋求宗教慰藉的 第一步,試圖拒絕所有威脅到自我的外界危險。因此,他奉勸那些想 要退回到嬰兒期原始心理狀態的人,多想一想德國美學家席勒(Sch-iller)的詩《潛水鳥》裏頭的一句話:「讓他在斷氣之前,盡情歡樂於玫瑰色的光輝下吧!」法師: 這真是弗洛依德的遺憾。佛法的最大目的就是要斷除自我的貪戀,怎麼可能會讓涅槃成為一種「沉浸在子宮羊水裏的幸福狀態」。其實,這種海洋情感的宗教體驗,可以在《華嚴經》的「海印三昧」中得到印證。由於東方文化肯定人人都有真如本覺,也都能享有「自覺天地與我同根」的天賦權利,歷代以來也不乏高僧大德證悟到此「海印定中一時萬象炳現」的境界,所以海印三昧講的東西,粗淺來說可以是海洋情感。但是,為了預防虛假雜染的海洋情感當家作主,必須要滌除所有情生智隔的妄境,才可以稱得上是真正回歸到「性海湛然」的「證悟世界」。我們可以參考一下《妄盡還源觀》的說明:「云海印,真如本覺,妄盡心澄,萬象齊現。猶如大海因風起浪,若風止息,海水澄清,無象不現。《起信論》云,無量功德藏,法性真如海。所以名為海印三昧。」第四個障礙:修定的自戀症治療師: 由於西方人沒有「眾生皆有佛性」的信念,我們不關心這種海洋感覺的純淨度是否相應於真如本覺,反倒是想要瞭解東方的冥想經驗有沒有從外界完全退縮的本我快樂成分?也就是說,精神分析的目標是要研究「冥想經驗的副作用」,看看那些靜坐者是不是有逃避主義者的「自戀式寂靜」傾向,或者是有躲避「焦慮刺激物」的人格解離傾向。不過,有些精神科治療師是「一竿子打翻一條船」,反正他們就認定你想往那種隱晦而神秘的心理狀態裏鑽,就表示你有心理退化的病態跡象了。

為此,《 EQ 》作者高曼就被平白糗了一頓,事情發生在他念哈佛的臨床心理研究所時,跟臨床診斷科的教授說,他自己有每天打坐的習慣,教授很驚訝,問他打坐是為了什麼,而且很快就判斷他有「強迫性防衛」症候群。意思是說,他不由自主地依賴這種打坐儀式,來躲避日常生活的焦慮情境。

後來,超覺靜坐( TM )在美國風行後,大家才瞭解打坐冥想比那些「壓力管理的減敏感技術」還管用,能夠讓人真正從身心緊張的情況中,得到深層的鬆弛解放感。

法師: 佛法的傳統也是很重視禪修過程的負作用,有很多大瑜珈行者以過來人的修證體驗,仔細記錄下有那些心理貪執和知性偏見浮現出來,並平心觀察它們怎樣惹起各種障礙現前,以及實驗如何化解平息這些心海的漫天風波。這是一個不得了的修行寶藏,有著各種了脫生死的實驗報告。

幾乎所有古代的修行大德都報告自己有過貪戀定境的現象,那段時間就很喜歡跟人比較誰的定力功夫了得,誰的法喜境界高超,誰的加持法力深厚。後來,以慧力覺察檢點出自己仍有貪、嗔、痴、慢、疑的氣息,才知道要把三界八十八品見惑「圍起來打」的重要性,走漏一個都不行,要不然就無法證得究竟的果位。

治療師: 照法師的講法,只知入定來內守幽閒,而不重出定來觀照心行,就會有從「原始性自戀」轉形到「宇宙性自戀」的危險性。是不是這樣子?

法師: 沒錯。南懷瑾老居士就再三強調過「修道沒有證果,不能證到空,就是心理行為自己轉化不了,所以坐起來,只抓到意識境界造成的一點空,以為那就是道了。」治療師: 我這裏也有個「頑空」的個案。他是一個靈修團體的核心分子,據他說自己在母親去世時,三天三夜都沒睡也沒吃,然後腦袋裏都沒有念頭生起,清清淨淨的,所以他聲稱自己當時已進入了無我的狀態。根據我的診斷來看,他是在極度精神沮喪的心理打擊下,自我功能暫時退化到瓦解離散的地步,才覺得那時候感受不到自我,然後又產生精神錯亂的妄想,才會把自己這種「人格解離的靜呆症」,幻想成是「無我的空境」。

我想此一個案能給我們一個啟示,如果不注意觀察心海上本能退化的洶湧波浪,只要打坐修道一下,或是精神分裂一下,就隨時會有盜用經典上心靈淨化的華麗修辭,來裝飾自身的危險。也因此,精神科醫師艾斯坦(Mark Epstein)指出:佛教雖然發展出一套很完善的連根 拔除自戀主義的技術,但仍有必要建立一套「禪修所可能引發的精神失調(psychiatric disorders) 的分析模式」,以便能判別修道者 把禪修經驗是以成熟適應的方式,還是以退縮防衛的方式來運用。這樣,修道者才能避免掉兩種障礙:一個是人格缺陷給禪修帶來的心理阻礙,另一個則是禪修自身所引發的業障習氣,也會給人格發展造成困擾。

法師: 確實是有這個必要。過去禪門雖然注重「禪病的調養」和「魔境的對治」,可是這是針對靜坐已比較到家的人而言,而忽略了初學者打坐時可能會有的「精神失調」和「神經衰弱」的症候群。在以前,這些症候是被列在「驗善惡根性」的「內方便」範圍裏,內方便就是禪定工夫用心的規範,用心檢查的結果,知道這是一種宿習作孽的業障病,就要設法以寂照之心來化解你惡根的病相。沒辦法修這圓頓止觀的話,你就要在佛前懺悔過去世所造的惡業,然後要發願累積三千功德,只要夠虔誠的話,應該就能把這些業障化解掉。

治療師: 不過,有些喜歡通靈的人在表面的悔改後,就急著以定境來「啟靈」,並以靈修的神秘優越感,來把自己的負面感受投射到愚癡眾生上以將自己的心理擾亂壓抑下去,或是否認自己有任何侵略性的衝動,這樣才能無愧地把「自戀者的天堂」加個光環,成為「高等光明體的寄居所」。因此,靈性修行者不能拿絕對真理來替自己撐腰,躲避掉人格發展的種種難題,尤其是嬰兒期的心理創傷,你怎麼也躲不掉,它已構成你整個人生腳本的基調。

比如說,你修行時有一些感應出現,看到佛、看到光,程度很可能只是外善根相發見而已,但你卻忍不住自己的誇大完美化傾向,認為自己已經快成為全知全能者了。一旦有人評擊你的自戀傾向,你馬上有憤怒、羞辱和嫉妒的反應出現,而且隱約感到一種深層的被拋棄的沮喪感,就表示你還沒解決一歲嬰兒自我感形成的發展課題。那個課題就是面對與全知全能的母親分離的挫敗感,開始自己的獨立個體化之旅。

所以,你未完成的嬰兒期心理發展任務,就會跟著你一輩子,你會一直惦念那提供全方位服務的母親,想回到與她共生的幸福狀態,更不想獨自面對外面那個壞世界。既然你失去了母親無微不至的呵護,那種欲求不滿的空虛感就在你體內瀰漫,誰也不想一直這樣活在「無聲的絕望」中,你就會開始追尋宗教的上師,把他理想化,連帶也把自己理想化,然後一起哀悼那個在壞世界中打拼的自我,一起感應一個天人合一的靈體空間。

法師: 你說的這種啟靈後遺症,在民間道壇是很常見到的。而且,有些道壇主持人會替自己做「產業升級」的動作,本來以前是請來道教的天尊,後來就改請密宗的本尊,請到最後,就宣告諸弟子:「師尊是某某本尊的化身,以前是為了防止諸天魔王來干擾師尊的道業,才密而不宣。而今時機成熟,師尊方能闡明我弘揚正法的因緣,昭告天下,讓眾生起歡喜心,讚嘆我乃諸佛授記的某某本尊。眾生若能讚嘆我的駐世功德,必能受我神力庇護,決定往生佛國。」所以,我們教界也很想敦請達賴喇嘛在台設立辦事處,一方面可提供驗明正身的服務,以弄清各方居士團體請來的西藏活佛有沒有根據;

另一方面,也可搜集各方假密宗之名崛起者的情報,免得西藏教界被這些人利用。

治療師: 依照原型心理學的觀點來看,這種「本尊情結」表示出當事者正在接觸到英雄神話的死亡考驗,卻沒完成「透過死亡得到再生」的學習課題,而卡死在青春期的「愚蠢驕傲」。

希臘神話中,就有這樣一個典型案例。故事是雅典名工匠狄達勒斯(Daedalus)父子被米諾王二世(Minos ii)拘禁在迷宮城堡中,於是他用蠟在木架上黏上羽毛,製造出一雙翅膀,準備讓他兒子伊卡魯斯(Icarus)戴上逃走。可是,依卡魯斯太過迷戀他新得到的飛行能力,為了能看到愛琴海的全貌,就忘了他父親的警告,飛得太高,導致太陽把翅膀熔化,結果墜海溺死。

這個故事的啟示,便是你如果在定境中得到狂喜的靈性飛行感應,又不願意回到情欲衝突的現實領域,與潛意識陰影力量進行搏鬥,就培養不出了悟人之有限性的謙虛心。而你那少年輕狂的心態,便會一味浪漫化自己的靈性野心,讓你陶醉於靈性成就的幻象中,直到你那愚蠢的驕傲,惹怒太陽神,就會讓你嚐到「跌回黑暗深淵」的處罰。

所以,我認為中國的宗教觀念因為直接肯定每個人都可成為宇宙光明體,就當然會有一大堆人受不了「成神的誘惑」,當下飛翔,超拔拙劣的自我,進入神佛境界的美妙想像。不像西方的神話觀念比較重視人的情欲結構,就會指出你如果想加入諸神的行列,不但會引發諸神的嫉妒,你還要在大地上旅行,歷經一連串的嚴酷考驗,才能找到你真正的生命道路。

法師: 我想台灣很多修行人一出道原本也是很謙卑的,可是道心不夠堅固,很容易被某些居士捧上天,共同串連出一個「神聖家族」,編織出一個神佛祝福的榮耀之路。這種「造神運動」往往會有貪婪的變奏曲,圖的不一定是物質財富,精神財富也是很誘人的,像是開天眼、打通大小周天等。

有個公案就是在說,修行人忘失修道本懷,以神通自恃,最後自取其辱的結局。故事是說唐朝時,印度有位具他心通的大耳三藏來訪,肅宗請南陽忠國師來考驗他的功力。國師前兩次設定的心念,看猴猻和看賽划船,都被他說中了。到第三次,國師觀空時,心如明鏡,本跡兩忘,大耳三藏的偵測功能馬上當機,只好目瞪口呆。國師就劈面給他一巴掌說:「你這野狐精。」從這個公案,我們可以看出開悟者已經抖落所有的意識習氣,就使得神通者對於開悟者的心念和命運,完全沒法進行偵測。可是,一般人因為利害關係的考量,寧願崇拜顯神通的假悟者,希望能因此改運添福壽;也不願親近開悟者,因為不想被反映出自己心念受內在壓力擠迫的窘況。

治療師: 有位研究生知道我是心理治療師後,也跟我說個神通者的個案。這位神通者是位大學教授,也是個正信佛教徒,很熱心佛教的公益事務。

可是,修他課的學生壓力很大,因為他對課業要求很嚴,所以學生上課前不僅要花時間準備功課,上課時還要觀空,免得有什麼內心不滿的念頭被他偵測到。而且,學生也覺得教授佛法修為這麼好,為什麼對學生的課業準備狀況,會有那麼強的挑剔反應?畢竟,他應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由於忙著佛教事務,學術方面的心力投入也是大不如前,那又為何獨獨苛責學生呢?

我就跟那位研究生說:「有神通的人,不代表他對自己的內在壓力,能有智慧的法眼。因此,這位教授可能也有很強的自責壓力,但是他沒辦法看清自己的心念作用,便投射到你們身上,以過度嚴厲的課業要求,來補償自己學術功力減退的愧疚。」法師: 你說的很對。佛法之所以一再告誡學人神通是成聖的末邊事,就是因為這無助於明心見性。可是人類的心念作用很狡滑,它最擅長的就是替我慢進行神聖化的包裝。很不巧,大乘經典也很擅長使用跨銀河的神通力,來烘托佛菩薩度盡眾生的大悲心。結果,很多大乘修行人明明還在觀想佛菩薩境界的階段,卻因為急著讓自己美夢成真,就中了心念讓「觀想」變成「幻想」的詭計,自行判定自身證德與佛菩薩無二,已把貪、嗔、癡全部斷盡,這樣就等於騙自己說:「我已遠離一切顛倒妄想,取得合法的本尊資格,可以任意展示神通力來度化眾生。」所以,大乘經典很注重「以空見起增上慢」的弊病,意思是說修行人的禪定工夫極度熟練,已經可以在念念相續之間,防止粗重的煩惱現行,就會認為自己的定境已與空性相應,有能力把生死輪迴的輪子停住了。殊不知,修行人若是只有定力而無觀慧,就無法察覺微細的我慢已內化在自己心念的所有意向之中,反而會以定境來自我催眠說:「我已寂靜,我已涅槃,我已離愛,我已離取。」問題是既然《金剛經》早已點明遠離一切顛倒幻想的前提是「無所得」,為什麼歷史上製造自己證果傳說的人還是層出不窮,與這些明師共舞的眾生也是從不缺席?所以,我們在想除了經典的形而上道理外,有沒有更具體的檢驗標準呢?有沒有制度化的防護措施呢?這些問題對教界來說,真的是很頭大,不曉得你們業界有什麼高見?

治療師: 其實,我們在一九七八年就由哈佛醫學院兩位精通佛學的精神科醫生布朗(Daniel Brown)和安格爾(Jack Engler) ,主持一項「內觀禪修行次第之有效性」的研究計畫,他們先設計出「禪修經驗之簡述(Profile of Meditative Experience ) 」的研究問卷,再加上緬甸內觀禪大師馬哈希(Mahasi Sayadaw)傳承之六位禪修老師的輔助,對禪修者的修持程度進行客觀的評量,並依評量的結果將禪修者分成五組,然後再以羅夏墨漬測驗(Rorschach Ink Blot Test) 來對這五組人施測,以分析各組人對這十張內容不同的墨漬圖片的反應特徵,是否符合《清淨道論》對於各禪修次第的經驗描述。

法師要知道這些墨漬圖片沒有任何確定的意義,全憑受試者對此墨漬的自由聯想和意象指認,來看他是否會把內在隱藏的一切投射出來。

所以,羅夏墨漬測驗可以說是應用心理分析的投射技術(projectivetechnique),來肯定「境由心造」的事實,並主張受試者對墨漬的解說內容就是自我心境的外在投射。比如說,定力組(Samadhi Group)的反應特徵是專注於墨漬的純知覺特色、缺乏內在意象的生產力和少量的聯想細節,就正好呼應了心清淨品的描述:善心一境性為定,使心及心所平等平正、不散亂不雜亂地住於一所緣中。也就是說,他們習慣把注意力穩定在單一境相,因此他們只看到墨漬的輪廓、顏色、陰影和單調動作等形式元素,而簡化了知覺對模式和意象的辨認功能。慧見組(Insight Group) 的反應特徵是具體切入墨漬的意味空間、內在意象的生產力增加和豐富的情感聯想細節,就正好呼應了見清淨品的描述-如實觀察名色,捨棄對「五取蘊之有情我」的世間想,以確定和澄清有傾向之相的為名,有惱壞之相的為色。也就是說,他們已能舉起由定石磨利的觀慧之劍,因此他們對每張墨漬圖片之間的刺激影響力,非常敏感。而且,他們沒有自我防衛的反應,能夠如實地察覺到這些活潑意象所激發的豐富心境,即使是夾雜性欲和攻擊衝動的資料,他們也保持開放的接納心態。

最精采的是,布朗和安格爾為了建立進階慧見組(Advanced InsightGroup)和上師組(Master's Group)的評量尺度,特地展開南亞研究計畫,找出經馬哈希大師認可的十位悟道者,其中九位只有證到初果或二果,列入進階慧見組,一位證到三果和四果,列入上師組。所以,你們教界只要運用這個研究成果,學西方法院請精神科醫師對這些教主進行靈性智商(Spritual Quotient) 的鑑定,即使宋七力和妙天禪師天人合一的道理掛滿嘴,只要拿羅夏墨漬測驗一測,就可清楚他們的工夫底細,並判定他們是只會賣弄教義的悟境用語,還是有妄想人格的幻覺傾向。

法師: 你說這個倒提醒了我一點,就是說禪宗的勘驗手段也有用到投射技術。因為,學人若是用義理來回答禪宗的公案,會惹來禪師的當頭棒喝,學人被逼得只好發大疑情,以求悟入釋尊心印相傳的絕對境,再設法把自己所悟到的境界內容投射出來,看禪師給予正向或負向的回饋,然後就此展開一場空性經驗的機鋒對決和行動劇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