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energetic Analysis)作者:亞歷山大 羅恩(Alexander Lowen)〔原文取自CURRENT PSYCHOTHERAPIES,5 th ed第十三章〕生物能分析(bioenergetic analysis)是一種將身體工作與分析過程整合在一起的心理治療方法。這過程的目的在於幫助人們瞭解他們自己是誰,以及為什麼他們會如此生活著。真正瞭解一個人並非只是在知識層面上得知其背景與動機而已。這包含了深度的覺察,使個人的生活事件以及目前驅使他如此行動的力量可以與其背景與動機有所連結。身體是個人儲存生命經驗的寶庫,藉由與身體的接觸,我們可以做到這樣的連結。經由感覺正在身體中進行的事情,我們得以與身體做接觸。在生物能治療中,我們運用某些積極的技術使身體活動起來以達成這個目的。不過,因為生物能分析仍是分析式的治療,所以它依舊使用最為分析式的技巧。夢的解析、脫口而出的話語、轉移關係與連帶而來的阻抗、以及人格分析都是生物能分析裡的重要面向。
身體工作的基本觀念是,一個人的能量越多,他或她就會越感覺到自己的生命,這會轉化成更多的運動,情緒與思想。能量引發運動,這創造出情緒並引領出思想。這個陳述圖示於圖13.1(見第四頁),它說明了人格內部各功能的階級區分。
改善了個人的能量過程後,在基部以上所有的功能都會跟著改變:自發的運動增加,更多的情緒發展出來,相對的收穫是覺察與瞭解。這是從底下做起。我們也可以從頂端來改變所有的功能。精神分析就是從頂端下功夫,它也可以影響所有的功能,但是從底下做功較為有利--也就是說,從身體這邊做起。不過,如果將治療計劃僅限於單獨對身體做工,或純粹在心智上努力,都會阻礙了治療的過程。讓身體與心智一起工作就像用兩條腿走路,而僅限於心智上的努力(或只有身體)就像是希望用單腳走路一樣。
修正能量過程的方法是經由呼吸與運動。食物代謝在身體中產生能量。事實上,身體裡食物燃燒產生能量的情況就有如引擎燃燒柴火。這過程需要氧氣。我們可以減少食物(柴火)或氧氣來限制能量形成的量。如果一個人增加了食物的攝取卻沒有增加可運用的氧氣,那麼過多的食物就變成肥胖。如果食物是足夠的,那麼立即增加氧氣就會產生較多能量。讓呼吸更深更完整可以增加身體內的氧氣量。在生物能分析裡,我們所運用的積極技術之一就是幫助人呼吸得更深。不過,這引發出一個問題,因為一個人的能量增加後會直接產生更多的運動與情緒,而這些被激發出來的情緒可能是痛苦或令人震驚的(譬如說,謀殺的憤怒)。
人們在早期生命中學會了忍住呼吸可以壓抑掉痛苦或令人震驚的感受。限制呼吸的深度則可以降低所有感受的強度。使肌肉緊張或僵硬來阻斷自發的運動,是減少呼吸以壓抑情緒的機轉。因此,身體上每一條長期緊繃的肌肉就是反應出在表達某種衝動或情緒時有著衝突存在。緊繃的下顎可以讓人忍住'咬'的衝動,而這個人因為動作上的壓抑阻斷了他的情緒感受,所以他無法覺察到這些衝動。緊繃的喉嚨可以讓人忍住'哭泣或尖叫'的衝動。緊張的肩膀代表這個人要壓抑'延伸或打擊出去'的衝動。潛意識裡的緊張會讓骨盆相對上較少運動,這將減少性能量釋放時的強度。這些緊張也會降低呼吸。緊繃的喉嚨減少了進出肺部的空氣量。緊繃的腹部限制了呼吸的深度,同時也減少了腹部的感受:換句話說,就是腹部的哭泣,腹部的笑,與性。僵硬的胸壁可以隔絕任何對心跳感受上的覺察,但也同時降低了呼吸的完整性。
長期肌肉緊張使得身體無法運動,這減少了感受,使人漸驅死亡。甦醒的程度與僵硬的程度成反比。死人是僵硬不動的;一個僵硬的人,他的情緒是死亡的。在生物能治療裡,一個人經由較深的呼吸與運動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僵硬與死亡,並進而接觸到那些被壓抑的情緒。若要個案能適當的接受,整合與表達這些情緒,那麼治療師與個案之間就需要相當多的 談話 。治療裡大約一半的時間是用來討論問題、感受與行為。在這方面,生物能分析與其他有效的心理治療是一樣的;它的不同之處是在治療過程中加入了另一個重要面向。
※歷史生物能分析發展於1953年,是威爾漢姆 芮哈(Wilhelm Reich)所創立的支派,他當時稱之為人格-分析-生物治療(character-analytic-vegetotherapy)。芮哈是一位精神分析師,1921年到1934年間為維也納精神分析學會的會員。
1942年,亞歷山大 羅恩(Alexander Lowen)是芮哈的個案。當時芮哈已經將身體工作融入分析過程裡。做為一位精神分析師,芮哈觀察到當個案們不想完整並自由地表達他們的想法時,他們就會忍住呼吸。觀察且傾聽這些個案後,他瞭解到在個案運用他們身體的方式與他們操作心智的方法之間,存有一功能上的一致性。他覺得一個人不管在身體上或心理上都會用相同的辭彙來表達。他說雖然在身體與心智間存有對立的狀況,但也總有功能上的一致性存在。
芮哈強調精神官能症中,性的角色。他瞭解到性與高潮是身體能量的調節器。生命過程的運行與熱力學第二定律相違背,因為它產生了過多的能量--也就是說比生物體存活所需的能量還多。這剩餘的能量被輸入性或生殖過程裡。芮哈認為高潮的作用在於釋放生物體過剩的能量。理論上,當所有過剩的能量被釋放後,就沒有過多的能量留給焦慮或精神官能症症狀。由此轉化而成的主張是,精神官能症與完整的高潮反應是不協調的。不幸的是,因為精神官能症的本質就是防止這樣的高潮反應發生,所以,在治療上,我們也無法僅著眼於性來治癒精神官能症。但精神官能症與性之間的關係是如此直接,所以當精神官能症的態度得以通徹後,性就得以改善,而高潮也變得更為完整且更令人滿意。同樣的,當性改善後,精神官能症就降低了。
芮哈將能量的概念化成字義上可在生理上運作的的力量;相反的,佛洛依德對原慾的概念則純屬理論性質,而且是心智層次上的。芮哈認為生物體內運行的能量是一種特別的能量,他稱之為orgone energy(來自於organism這個字)。不論是否同意芮哈這個特別的能量觀念,毋庸置疑的,生物能確實推動了所有生物。每一精神官能症人格的結構都意味著這個人能量減少的狀態,而其體內能量的自然流動也受到了限制。
生物能分析是芮哈得以真正發揚光大的工作,它擴大延伸了芮哈的觀點。芮哈門徒們獨斷的堅持態度,使得其內部的分裂勢在必行。那些追隨者們認為芮哈已做了結論,無論在理論上或臨床實用上都不允許任何改變。相對的,生物能分析則引進了下列的改變:
- 快樂雖比性更受到強調,但也不可否認性的重要。快樂的整體觀念應包含了性的滿足與完整。
- 「與地面接觸」的觀念擴大了原來芮哈對身體與人格的處理方法。在芮哈的治療裡,個案是躺在床上的。但在生物能分析中,個案則用各種姿勢,特別是站立,這個姿勢可以讓個案更覺察到自己的腿,而且也讓他更能感受到根本支持他的地面。治療師可以分析個案站立的方式,經由適當的運動後,個案可以發展出安全與穩固的站立能力。
- 在與地面接觸的同時,身體運動也被發展出來,這讓個案能更主動參與治療計劃。因為這些運動裡,有許多運動個案可以自己在家中進行,所以個案可以比其它大多數心理治療裡的個案更為獨立。
- 在這個治療中強調身體工作,並非意味著廢棄了分析工作。生物能分析堅持能完整地分析通徹其人格問題。轉移關係與阻抗在生物能分析中跟在其他精神分析治療裡是同等重要的。
今天,已有許多國家廣泛地應用生物能分析。全世界各地有超過四十個以上的中心,可以讓合格的專業人員接受正式的訓練。這些中心或地方學會都是 生物能分析國際組織 (The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Bioenergetic Analysis )的分支機構,這個組織設在紐約,它協調教學,舉辦討論會,並發行名為 生物能分析 的臨床雜誌。
※理論芮哈認為所有生命過程中都有一致與相對的狀態,這就是生物能分析的基本理論概念。一致的狀態意指著生物體是整體運作的。每一個混亂都會影響到整個人。因此,心智與身體上的疾病,或心智與身體上的痛苦可以說是沒有差別的。如果一個人患了心臟病,那麼他病的不只是心臟。相同地,如果一個人患有焦慮症、憂鬱症、畏懼症、或強迫症,那麼他的身體必定與心智一樣受到影響。身體的創傷影響心理正如心理的創傷會影響身體。孩童對母親的渴望未被滿足所造成的傷痛,並非僅是心智上的傷痛而已;它會進入生理結構中,造成喉嚨與嘴巴的緊張與收縮,因為經由身體這些部位,渴望可以用哭泣或尋求吸允與親吻來表達。這緊張與收縮証明了早期創傷的存在,而且持續到現今。
這一致的狀態原則也說明了創傷會影響整個身體。孩童未被滿足的渴望干擾著它的呼吸,它由腿獲得安全感的覺察,以及它的自信心。每一個創傷都會擾亂身體的基本脈動。這些包括生物體全部的擴展與收縮(在這個層次上,生物體的運作就像單細胞),以及流通於身體上下縱向的波狀運動。我們可由心臟的跳動與呼吸時一進一出的動作中清楚地看到這擴展與收縮。而縱向的流動則可以從腸子、括約肌與血管的蠕動裡見到。脈動代表著身體裡每一個細胞的素質。當脈動強的時候,生命是旺盛的。死亡時,所有的脈動都會停止。當脈動是完整且自由時,我們可以經驗到自己身體的愉快與滿足。這些自然脈動遭受到任何干擾都會造成滿足感的喪失,而且如果這個干擾很強烈的話,就會產生疼痛。
身體脈動的狀況最可由呼吸的情形看出來,因為呼吸結合了擴展收縮以及縱向波動。雖然肺部是與外界空氣交換之處,但呼吸並非僅在肺部。相反地,整個身體都會參與呼吸運動。伴隨著吸入動作而來的是源於骨盆深處的波動,它會向上移動至嘴部。吐氣時,這波動就反向運行。在所有情緒問題與精神官能症的個案裡,他們的呼吸都受到了干擾,我們可以從他們呼吸受干擾的特質中,發現這些問題的存在。當個案的問題釐清時,他的呼吸就會變得更容易而且更深。當呼吸毫無滯礙時,那麼問題就會消失。
生命過程的相對狀態最清楚地反應於心智與身體的關係上。它們之間的一致狀態並不會改變它們彼此相互影響的事實,而且表面上,人的本性有其雙重性存在。當考慮到這個雙重性時,我們就可以接受一個人的意識可以對他或她的整體功能有著相當大的影響。這讓治療者將 價值觀 納入任何人類行為的討論裡。雖然我們可能覺察到潛意識的力量決定了某部份人或社會的價值觀,但我們也接受人們可以為了有更美好的生命而可以某種程度上經由意識來改變。經由生物能的身體工作,讓個案有更多可應用的能量,促進了這樣的良性改變。(代續)圖13.1譯後語:八月底從加拿大PD回來後,梅蘭妮 克萊茵選輯的翻譯就一直擱置著,一方面因為論文啃起來艱澀難懂,一方面也覺得自己的心靈較難由此得到滋潤與共鳴。這段時間念念不忘「呼吸」帶來的效應,一直對其背後的理論感到好奇,也常希望日後能應用這樣的方法來幫助別人,剛好陳登義的新書Current Psychotherapy裡有一章對生物能分析的介紹,讀起來簡明扼要,所以就很興奮地決定要把它翻譯出來與大家分享。很有趣的是,在翻譯的過程中,我覺得那些文字敘述並非只是文字而已,而是能傳遞能量的媒介,咀嚼文字的同時,努力地呼吸,似乎可以感受到能量的運行,通體舒暢。
另外,因為連著兩週大家過於忙碌無法開團體,所以此次的團體記錄暫停一次。
盧志彬1997.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