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期

1997-09-15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某種形式團體的記錄(十一)

盧志彬

日期:9月5日,地點:柯毅文家,主講人:柯毅文內容:談死亡今天新地方新氣象,第一次在柯毅文家開團體,也許是因為成員變動之故'柔柔不在,陳登義參加團體心理治療的會議,請假一次,也或許是柯毅文家的裝璜與燈光,團體感覺似乎較為肅靜。大家都準時到達,盧志彬依循大家的期望,買了一大瓶可口可樂(後來結果還是不夠喝)。大家依舊先關心易之新何時要出國的問題。易之新說目前在臺灣的雜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比預計快許多,所以想提前離開,大家都希望他能待到九月底,李孟浩建議可以與出版商洽談好下一本書的翻譯事宜後再出國,易之新蠻認真地考慮這個idea。盧志彬問為何不能在臺灣就享受無牽無掛的生活,非得到紐西蘭才能鬆散的過活?易之新覺得在臺灣常為瑣事煩心,還有許多交際應酬,實在無法真正靜下來,所以想早點走。(看來環境的影響真是我們凡夫俗子無力抵擋的!)柯毅文原本想讓大家看電影,但易之新不想看'紅色情深',所以柯毅文就拿出另一主題'談死亡。他摘錄了聖經「傳道書」數段,讓我們思考'萬事盡屬虛空',死亡後一切化為烏有,如此我們要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柯毅文真是上帝的子民,他有各種不同翻譯本的聖經,令人目不暇給,我猜可能還有一些外文版的,下回要數一下他到底有幾本聖經。)他問了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面對親戚或朋友死亡時的經驗。易之新提到大學同學過世時自己難過的心境。潘建志提到小學同學是黑社會角頭,在槍戰中死亡,他聽到這消息時的心情是有些興奮與訝異的。李孟浩則談及指導教授自殺對他有極其深遠的影響,一是讓他積極地寫下自己的見解與想法,另一是讓他與一兩位好友建立較親密的對話關係,以免日後孤寂地死去,無人真正瞭解自己。盧志彬覺得李孟浩在談死亡過程時多只談到想法,少有情感流露,到底他對教授死亡的感受是什麼?李孟浩表示自己面對事件時常把感情抽離,就像有一堵玻璃牆隔著,可以看到、感覺到,但卻是比較遠的。這可能與自己從小的家庭環境有關,身為家中獨子,面對父母親的殷殷期盼,似乎只能用這樣的防衛方式來過日子。現在回想高中時母親的狀態,似乎造成自己很長一段時間情緒低落,但那時的解決方法就是睡覺,要不就是看許多心理學方面的書,這多少反應了自己面對情緒壓力時的反應模式。盧志彬說自己的情緒很多,有時太過煽情了。她說自己並無親友死亡的經歷,倒是記憶中鄰居一位爸爸意外過世時,媽媽的傷心令她印象深刻。柯毅文也談了大學同學過世對他的影響。第二個問題是:自己濱臨死亡的經驗。潘建志提到高中時的自殺意念,還有一年多前喝醉酒後在淡水翻車的可怕經歷,那時的想法是'能活著實在太好了'!易之新談到數年前得某種tumor,當時查書發現這種tumor99﹪為malignant,但他卻平靜地安排開刀事宜,平靜地等待切片報告,這過程似乎毫無情緒反應,究竟是他真的可以心平氣和地接受死亡,亦或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會死?有趣的是,當病理報告出來是benign tumor時,他也無鬆了一口氣的快樂,所以他對這點也頗覺困惑。(易之新真的已經參透生死的難題了嗎?)他舉了以前參加真善美活動的經驗為例,生命能否延續對他而言真的不是非常重要,但他真的沒有對死亡的情緒嗎?易之新覺得自己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沒辦法抓住情緒表達出來。盧志彬說那做'呼吸'會很有幫忙,易之新覺得如果做了呼吸還是沒有情緒出來會更挫折,盧志彬想想也有些挫折的樣子。柯毅文談到在加拿大荒野亂逛,誤闖他人房舍,被一群惡犬圍繞的經驗,他覺得當時並無害怕等反應,而是思考要如何鎮定地全身而退。大家討論的結果是這不算真的濱死經驗,所以這種鎮定不能算是面對死亡時的反應。第三個問題是:如果確定生命只剩下一年的時間,自己想做些什麼?易之新說生命沒有什麼特別的遺憾,所以會照原來的方式繼續生活,而且是照原計劃到紐西蘭生活。盧志彬想預約一些人的時間,單獨與他們生活。潘建志質疑盧志彬的做法,他認為這樣太不負責任了,因為自己死了,卻把痛苦留給別人。盧志彬覺得這可以事先溝通清楚,無需勉強。潘建志對24小時生活在一起的念頭覺得很可怕。他希望自己能如英雄般死去,小時後愛國電影中烈士為國捐軀是他心中榮耀的死亡方式。柯毅文說他跟易之新一樣,生活不會有特別變化。不知哪位智者問'你會不會想結婚?'柯毅文回達'會',這答案終於令大家有些滿意了,不知誰又說'不必結婚了,談戀愛就好',看來大家把人生的未了情投射在柯毅文身上了。

愉快的笑聲中,結束了今天的團體,談話有些欲罷不能!

日期;9月12日,地點:靜和醫院會議室,主講人:陳登義內容:由「看電影」轉為「漫談關係」因為柯毅文請假,陳登義家尚未完工,所以今天團體改在醫院進行。照例大家先談談近況,易之新出國的事情似乎準備得差不多了,潘建志精神科專科醫師考試在即,滿腦子都是考試。陳登義問盧志彬這星期自PD回來的能量是不是用完了,最近很少聽到她興奮的說話聲與笑聲?盧志彬說這幾天正跟先生冷戰,昨天才結束戰況,所以感覺有些體力不濟。她說因為想維護自己的界限,其實自己並未生氣,只是不知如何講清楚,在堅持做'真正的自己'的過程中,雖然自己很清楚在做什麼,也沒有受傷的感覺,但對方卻不瞭解,而且為此深深難過。陳登義稱此為'PD syndrome',他認為甲方因為學習已經有了不同的信仰,但乙方不曉得,仍用以前習慣的模式來與甲方互動,但卻發覺不再能操控甲方,這失落很大,而且對乙方而言是不公平的,所以他認為甲方應該體諒乙方的處境,並且引導他能走到更遠的地方。他以自己的婚姻關係為例,最初自PD回來那幾年,太太很不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但這幾年下來彼此更瞭解對方,而且進入新的浪漫期。聽起來關係是有很多可能性的。接著陳登義打電話到呂旭立基金會去訂購書籍,講了'好一會兒',回來後說要'開始'看電影(已經八點了),但盧志彬覺得無法再承受情緒,因為她擔心電影會讓她'崩潰',陳登義說「編織的女孩」演一個schizoid personality女孩的故事,應該不會影響情緒,但大家覺得時間上似乎沒法允許看完後充份討論,所以就決定繼續先前的有關「關係」的討論。易之新寫了一篇「告別」,準備登在第十二期「蜉蝣論壇」,因為寫了許多對團體成員的看法,所以就先拿來與大家分享。對於易之新寫的觀察描述,大家都覺得頗為深刻傳神,盧志彬覺得情緒的表達還不夠多,陳登義則覺得這樣對易之新來說已經很多了。(我自認對情緒劑量的要求有時太高了。)盧志彬很想聽聽李孟浩與潘建志對離別的看法,他們二人有些尷尬,李孟浩甚至笑了出來,他覺得自己好像要接受論文口試,一堆人對他進行分析研究,然後理出一些結論來。接著他談了一些與女朋友相處的情形,陳登義對此做了一些'分析'。潘建志則提到小時候被祖父母帶在身邊,無法與父母姐弟生活在一起的某些遺憾與孤單的情緒,導致長大後習慣獨處,並不需要緊密聯結的狀況。似乎自己需要的空間非常大,親密關係會讓他想到接腫而至的種種牽絆,麻煩,不自由等等情形。大家針對這些情形七嘴八舌地問了一堆問題。中間又穿插了李孟浩描述「純男性團體」與「純女性圈圈」的差別,盧志彬覺得李孟浩的描述讓她嗅到性別歧視的味道,當然免不了又一番辯論。之後李孟浩問為何大家不懷疑柯毅文建立親密關係的能力?陳登義覺得柯毅文有一大部份的關係是與上帝分享的,所以他的問題可能多是靈性層次,而非在人的階段。對於柯毅文要遇到什麼樣的人才會走入婚姻,大家又是議論紛紛,因為柯毅文不在,原想仔細地記下這些討論,但其實也就是'上帝的層次吧,不必多談'!

這次的記錄拖了很久才寫,也寫了很久才完成,現在腰痠背痛,晚一點要看月亮了!

論約伯記第四章

柯毅文

第四章 令人遺憾的安慰者毫無疑問的,約伯並不是否認上帝,而只是要挑戰那刻板的解釋,認為上帝和人的關係是建立在報應的基礎上。約伯對這教義非常熟悉,並且可能一直是接受它的。但是這教義並沒有辦法來解釋他現在的處境,也沒有辦法和他最深層的信仰認識相契合。

這一切我親眼見過了;

我也都親耳聽見過,且都明白。

你們知道的,我也知道;

我沒有不及你們的地方。

我要向全能者理論,不向你們理論;

我要向上帝辯明我的案情。

你們的謊言掩飾了你們的無知;

你們是不能治病的醫生。(13:1-4)辯論繼續進行著,約伯認識到他和他朋友們之間最大的不同是,個人的經驗和對這些經驗做的反省。約伯並不很清楚他的結論會是什麼,但是他有勇氣,願意誠實的面對並探索,他的朋友們則是寧願重覆過去所學習到的道理,不願意去了解活生生的人、不願意去問問題,以致於他們無法開放自己,無法更認識上帝和上帝的話。結果是,他們的論點只是經過巧妙安排、似是而非的謊言。約伯並不害怕表達他的看法,朋友們的言論促使他停止辯論,並直接和上帝對話。

兩種神學方法我們閱讀約伯和他朋友們的談話,慢慢會明白那其中有兩種不同的神學思考方式。作者不止要讀者能夠看到這一點,他也讓書中主角很清楚明確的知道所發生的事。

以利法和他同伴們的談話是從某些教理原則出發,並嚐試想應用在約伯身上。在以利法開場白的最後一段,他滿懷自信的對約伯說:約伯啊,這是我們所觀察的真理;

為了你的好處,你應該採納。(5:27)他們可能錯了,但無疑的這些人是有能力的神學家;他們確信自己的教導無誤,然而卻沒有想到這些教導和人類的苦難是不相干的。他們認為,約伯的責任是要去了解他們的神學,接受它,並應用在自己的境遇之中,如此約伯才能有內心的平安,如果約伯一直報怨,只會使事情惡化。之前我已提過,在第二回合談話時,雙方的敵意慢慢昇高,滿懷自信的比勒達對約伯生氣道:約伯啊,你少說話好嗎?

你靜下來想想,我們才能向你說話。

你以為我們像牲畜嗎?

我們像禽獸一樣蠢嗎?(18:2-3)約伯在說話之前要想一想,對朋友們而言,這意味著約伯必需接受他們所代表的神學觀點,也就是他們為著要幫助約伯而曾經向他解釋過的觀點。然而約伯覺得他能夠確定的,不是教義,而是自己的生活體驗。約伯努力回想過去,並反思自己的良心,但是未能發現自己曾經犯過那麼大的罪,以致於必需接受那麼可怕的災難。約伯想要明白的是,苦難中的人,如何去了解上帝的公義。因此他拒絕接受這僵化的神學,他的朋友則對他的抗拒不表認同,比勒達用質問的口氣問道: 難道上帝顛倒是非嗎?難道全能者違背正義嗎 ?(8:3) 這就是上帝的旨意,比勒達認為他已經完整的解釋過了,他所熟悉的理論容不下其它不同的想法,對於顯明可見的事並不需要再去尋求答案。依據以利法的說法,三位朋友們的教導是依據傳統,「 賢明人把祖先傳授下來的真理教導我;他們什麼都不隱瞞 。」(15:18) 也就是說,邪惡的人過悲慘的生活,而正直人的獎賞是快樂與富足。

約伯對這解釋非常的熟悉,事實上,聖經裏的詩篇和智慧文學也常常出現這樣的主題,不過,現時經驗和他過去確信的事物相牴觸,約伯以他自身經驗(之後,這更包括了其他人,特別是窮人的經驗)來對抗朋友們抽象的神學。根據這些經驗,並且得到由祖先傳承下來信心的激勵,約伯開始想嚐試去了解上帝的作為,約伯拒絕相信上帝愛的作為必得依據他朋友們所教導的方式。他朋友們之所以會如此堅持,甚至到了傲慢的程度,可能是因為,如果這一套教義崩解了,他們不知道如何去面對生命。朋友們指責他褻瀆神明、談論上帝的話不正確,在這一片混沌之中,在貧窮痛苦之中,雖然他覺得被「上帝的手」擊打傷害了,然而約伯仍然想要尋求了解。在每回合對話裏,朋友們對約伯的控訴都一直在重覆相同的論點,作者或許是想用這樣乏味無聊的反覆話語,和約伯那逐漸加深的體認相對照,來告訴我們這些朋友們的神學是枯竭的井,它就像一條蛇在追逐自己尾巴一般的原地打轉。唯一改變的是談話的語氣,而語氣是愈來愈見敵意和不耐。(第四章待續)作者:Gustavo Gutierrez譯者:柯毅文 9/15, 1997

告別

易之新

易之新在過去,「告別」對我來說,似乎從來就不是難事,不管是換工作、搬家、或是遠離親朋好友,我都是灑脫地揮揮手,高高興興地迎接新的人、事、物。但這一次卻不太一樣了。

從八月初開始,平時難得打個電話的老友,一個個相約吃飯話別,張是個成功的開業醫,他告訴我最近又認識了一個女朋友,正在為了要不要結婚傷腦筋;呂是麻醉醫師,平時在開刀房練太極拳,已成就一身好功夫,要我出國後好好養身;黃帶著老婆從雲林開車過來,勸我出國後要好好聚會愛主;陳是唯一還有連絡的小學同學,再三叮嚀我要儘快設立E-Mail帳號;王是早上不看病人、看股票行情的牙醫師,叫我出國前到他那兒把牙齒修理一下。這些老友,如果不是我要出國的話,多半還是維持一年一、兩通電話的頻率吧。

八月底,我帶著女兒和一些較熟的同事照相留念,一個一個的告別,似乎從來沒有這麼依依不捨過,為什麼呢?這家醫院並不是什麼醫療重鎮、也不是頂有名氣,但人情味實在很濃,可能是整個環境較輕鬆,大家有時間培養感情吧。雖然如此,我還是愉快地離開這個工作,並不覺得有什麼遺憾。

九月七日,我將家中物品打包完畢,搬回臺北,離開時,慎重其事地向這個住了一年多、充滿了個人生活酸甜苦辣回憶的房子話別。搬走時,才很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已不該在這裏,而應該在紐西蘭熟悉新環境才對。

可是我找了一些理由讓自己在離職後,準備再晃一個月才出國,比方說申請英文畢業證書、成績單啦,要選購一臺電腦給弟弟啦,考慮要不要和出版社再簽下一本譯作啦,好像還有很多雜事要處理似的,卻發現這些事其實是一個禮拜就可以搞定的。

其實心裏頭最捨不得的,是蜉蝣論壇的成員和團體,這種形式的團體一直是我夢想能參與卻不可得的,終於在今年成立了,而且比我原以為可能有的收穫更大,現在我卻要離開了。成員要在我最後一次參加時,進行告別,而我,決定在這裏寫下一些彼此的點點滴滴,作為分離的起點:潘建志,經常和我為了一些觀念大辯(不要讀錯了),雖然我對他的邏輯常常覺得無法苟同,但對他從不把爭辯時的情緒延續到生活中的度量,實在是佩服到五體投地,有成員說他是電腦型的溝通(有趣的是他生活中也確實是電腦狂),本人則認為他是「老子就是不服氣」型的人。

柯毅文,就是那位經常點頭微笑,我卻仍不知道他是否同意的人,他已說了好幾次「不表露情緒並不一定是有壓抑,說我壓抑是一種psychological abuse」(至少他也承認自己是不太表露出什麼情緒的人),也有人說他是「宗教型」的人,意思是這種人的情緒大多昇華掉了。你們都被他騙了,其實他的情感很豐富的,看他和我女兒合照的照片就知道了。

盧志彬,團體唯一的女性,自認是討好型的人,以前看到我嚴肅的模樣就會害怕,我卻覺得她是我所遇到少數能夠直陳別人缺點、而又不使人覺得被責備的厲害角色,溝通清楚直接又溫和(不像本人清楚直接卻帶殺氣),缺點也是微笑不一定代表同意,所以本人常問她「你的意思是覺得同意,還是希望我不要再說了?」(其實現在已熟到看她是哪一種笑容,就知道她的意思了。)陳登義,拒當團體領袖的「精神領袖」(看到這個用詞,他恐怕要感冒了),是責任型的人(已近乎強迫症邊緣),最大的優點(或缺點?)是不把責任加到別人身上,自己一肩扛下;最大的缺點(或優點?)是把薪水拿去買一大堆原版書,已成為我們的書籍代理商。他無話不談,只要你敢問,他什麼都敢告訴你。(本人是最敢問的了,可惜不敢在此轉述。)李孟浩,目前唯一非醫科的成員,頭頂哲學碩士的光環,也對心理治療有興趣,讀遍各家書籍,提供團體許多思辨的空間,加入後逐漸說出自己的心底事,但情緒也不太流露出來(你不會也說我psychological abuse吧?我可沒說你壓抑喔!),是標準的理智型(電腦型)溝通的人。

易之新,就是我,第一個從團體離開的人,很想抱住他們痛哭一場,但本人的傷心很不容易流露出來。陳登義說我是「經濟型」的人,什麼都精打細算,優點是能為朋友省錢(想買保險、股票什麼的,問我鐵沒錯),但我自認是「清楚型」,並不一定什麼都很經濟,但很想把每件事都弄清楚(比如統一發票一定拿去兌獎,但中獎後卻常忘記去換錢),可是最近發現有許多事情是弄不清楚的。盧志彬認為我是「責備型」溝通的人(她竟敢這樣說我!)。柯毅文認為我是那種不會讓他想要去照顧的人(什麼話嘛,意思是我太爛了,還是我很獨立?)。兩位電腦型的老兄好像沒有直接對我有什麼評斷,告別的那一天,你們要好好表現喔,是最後一次可以當面說我壞話的機會了。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捨不得這個團體了嗎?在團體中,我覺得能有比一般人際關係更深的交流,有很多知性的衝擊,也有很多感性的談話,可以說出很多平常不說的話(但要拜託盧志彬不要記錄得太露骨),可以痛快地剝別人的皮,也常有被別人剝皮的經驗!很想看看成員會如何面對「告別---一個關係的結束」的場面,九月二十六日晚上團體見。

本頁尚有空間,本人決定發揮「經濟型」的特性,好好利用一下:

佛法與心理治療的親密對話

李孟浩

李孟浩著對話主題一:宗教信仰會引發什麼心理障礙?(續) 治療師: 溝通分析理論的創始人伯恩(Eric Berne)也提過這一類「宗教良心的欺騙」遊戲。腳本內容是「罪人」整個禮拜不是在斥責員工,污蔑妻子,對小孩大吼大叫,就是在亂罵他的商業競爭對手。但是,禮拜天一到,他就準時上教堂,唱著「我對上帝感到羞愧」的聖歌,出教堂後,就確定自己又享有了「往後一周都是美好的」感受。

這讓我想到西方的告解儀式,當初先是受到啟蒙主義的影響,才擺脫掉地獄的詛咒陰影,然後是受到精神分析的影響,與傳統的父母式道德觀劃清界線。如此一來,告解的重點才從「數落自己罪過」的意向,往「與天主、人及深層自我和好」的意向轉移。

第二個障礙:文化活力衰竭的宗教團體法師: 不要用地獄來做恐嚇手段,這點大家都同意,但是為什麼要與傳統的父母式道德觀劃清界線呢?

治療師: 我知道法師之所以排斥這一點,是因為東方社會把家長式道德觀當作社會安定的基礎。

但是,西方人卻認為在信仰發展的早期過程中,每個人都會因為情感轉移的因素,而不想放棄嬰兒期對父母權威的依附感,因此容易受到宗教教條主義的迫害。但是,我們若能以科學的理性懷疑態度,重新修正過時的父母禁令,就可擺脫父權體制下的道德教條和幼稚迷信,進而培養出人本主義的宗教態度-熱愛理性、真理和自由。最後,經由此科學無神論的洗煉,我們對神的信仰可尋求一個更高、更成熟的層次-以恩典的寬恕力量,建立生命共同體。

法師: 這種對封建家長制的反感情況,在中國是發生在五四革命時期。那時候,說來慚愧,中國的出家人大部分忙著趕赴各喪葬場合,誦經作法事。而且,當時中國尼師的出家理由,以婚姻不幸佔第一位,其中又有百分之六、七十的人是因走投無路,才來乞求佛門收容。所以,太虛大師才提出建立「新的僧伽」的必要性,以便讓中國佛教跳脫專辦法會的規儀模式,重新反省自己所該扮演的社會角色。

不過,整個反省的方向主要還是在「道德復振」這條保守路線,希望能夠掃除掉整個末法時代人欲橫流的魔障,打贏一場淨化世道人心的公益抗爭。

治療師: 如果走這條「道德復振」的保守路線,很容易把自我的道德光明面畫歸為「我們」,然後把自我的情欲陰影面畫歸成「他們」。接著,「我們」的團體價值觀就會想限制「他們」的行動自由、指責「他們」的行為表現、處罰「他們」的不當行為,以把「他們」改造為「我們」所能接受的社會形象。最糟糕的是,「我們」的宗教團體原本只是悍衛傳統的社會道德,無意中卻成為威權政治體制進行社會控制的幫凶。

比如說,以前中世紀社會把心靈的陰性特質,二分成聖潔的母性光輝和魔魅的女性情欲,在聖母瑪麗亞的崇拜受到整個社會的狂熱信奉後,集體潛意識中對異教徒的過度恐慌和疑懼,便在「獵殺巫女」大行動中,得到變相的宣洩。

法師: 沒錯,當初教界走這條「道德復振」的保守路線,就曾經非常排斥過一貫道,甚至跟社會輿論站在同一陣線,使用「鴨蛋教」這一類醜化對方的用語。因為,我們認為一貫道盜用佛法就算了,還以白陽期「道降火宅」之說,宣稱釋迦佛子處已無真理大道可求,就很不夠意思了。反正,就跟現在的清海無上師一樣,不但冒用「觀音法門」,還聲稱手中握有「即刻開悟之鑰」,讓你馬上有印心的感應,確定靠這位上師,「一世解脫」就沒問題了。而且師父法力強,悲心又深廣,願意幫你背起七世祖先的超度責任。你說,我們會沒有「正義何在」的道德憤怒感嗎?

不過,現在冷靜想一想,我們也有失策的地方。首先,我們反擊時,只有自我防衛的情感性批評,卻沒有掌握到同情性了解的感化策略。

比如說,一貫道和清海的禪定學會其實都很注重吃素的戒律和虔誠皈依的情感,與佛教的同質性很高。如果我們有歷史性共業的認識,掌握到一貫道出自彌勒佛下生和禪宗的傳統,只是因為民間居士傳法的便利性與親和感,而與正統佛教的僧侶漸漸疏遠,就可拿這開導一貫道的道親,來回歸佛門。實際上,近年來佛法宏揚開來以後,就有很多道親回流的現象產生。

但是,教界的開拓性格還是太弱,沒有因此教訓,把資源從蓋廟的偉業中抽離,以設法成立新興宗教的研究機構,並培育人員從事狂熱教團之退教信徒的協談輔導工作。所以,教界就沒有辦法有力回應這一波宋七力現象所引發的危機。其實在新聞界挖掘「本尊蒙難記」的真相和解開「妙天禪師疑雲」的謎底時,教界如果已經培育出一批輔導員,就可掌握住這個公益宣傳的公關機會,來提供他們兩人信徒一個協談機會,以解決這些信徒偶像幻滅後的心理適應問題。

治療師: 對啊!我就覺得你們佛教界現在熱衷蓋大學,還不趕快來成立一個信仰發展研究中心,以柯爾堡(L. Kohlberg) 的道德發展心理學和福勒(J. Fowler) 的信仰序階論為基礎,來處理「出家」與「親情」的價值爭議。

像弗萊堡(Fribourg)大學的教育心理學教授歐瑟(F. Oser) ,就設計了一個與此相關的道德兩難困境。故事是一個醫學院學生在飛機遇到亂流時,心想如果飛機沒有失事的話,他跟上帝承諾畢業後會當個神父醫生,獻身於非洲窮人的救濟事業。後來,飛機果然是安全降落了,但他卻開始面臨了是否要守住承諾的道德難題。如果他守住對上帝的承諾,他一方面違背了對未婚妻的婚姻保證,也喪失了在本國醫學環境中回饋同胞的機會。如果他不守住對上帝的承諾,他就違背了上帝呼召他投入的生涯規畫,更斷送了在異國奉獻環境中靈修成聖的機會。

請法師說看看,這位準醫生該怎麼辦呢?

法師: 你這段話還真是別有所指,我就拿「中台禪寺剃度風波」的新眾來說好了。首先,我要澄清出家並不是高學歷者逃避社會歷練的手段,而是回應諸佛悲心感召的方式。而且,這個回應的情感強度,讓他們感到可能有必要從世俗牽絆中退隱,才能真正開展出自己的法身慧命。

因此,他們開始在親情與大愛之間掙扎,跟準醫生一樣面臨了道德兩難的困境。

要解決這種困境,從道理來說很難。因為出家者會說「出家」有理,是以大愛割小愛,既然要成就諸佛悲心,就不怕捨棄一切的前塵往事;俗家者也會說「在家」有理,是融大愛於小愛,就算要當全天候義工,又何必執著於沒有家庭牽累。這樣爭論下去,會沒完沒了,等於又來搞一場儒佛大對抗。

依照我過來人的經驗,應該是從「情緒智商」這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困境,會比較好。因為,佛教的禁欲主義一碰到家庭領域,就會產生「情緒控制」上的緊張關係,有時候單是為了吃素的問題,就會惹起不小的家庭風波;更何況是為了出家的問題,在某些家長的想法中,這簡直就是以「博愛倫理」之名,行「家庭造反」之實,徹底違背了家長的栽培和社會的期許。

所以,在不諒解的氣氛下,如何做好與家人溝通的前置作業,掃除掉任何可能潛藏的心理抗拒,再提出「想出家」這個震憾性的宣告,然後請求家人的成全和寬恕。我認為這整個情緒安撫的過程,就是這些新眾在此困境中所必須面對的學習課題。

治療師: 那我建議你們佛教界,最好學友教一樣,除了「臨終關懷」外,也開始重視「悲傷輔導」。

因為,出家修行跟離家出走一樣,都是對於家庭親密關係的一種決裂,一定會引發家人的情感失落。在悲傷的第一階段,家人得知這個令人心理休克的消息後,一定會否認這種使家庭關係緊繃的事實,並且會有一套預防自己被擊潰的想法。這些想法可能是「這孩子一定是假裝要出家,不知道是要跟誰賭氣」,也可能是「我小孩不曉得受到什麼挫折,要趕快找人開導一下」。

當家人確定小孩這件事是玩真的時後,就會進入悲傷的第二階段-憤怒,開始怪罪小孩怎麼能忍心拋棄家人,逃避工作與愛情;並責備寺方怎麼可以營造氣氛,刻意激發其出家意願。如果家人願意面對這個情感損失,就可以進入悲傷的第三階段-討價還價,家人會提出「如果我們願意做出何種讓步」的條件,希望小孩也要有「那我也可與家人開始妥協」的意願,例如出家一年後還俗。

當家人在情感上學習「埋葬」小孩時,就會進入悲傷的第四階段-沮喪,會有很深的無力感,覺得這都是命,這種心理癱瘓會任由各種負面情緒,來感染情感割裂的傷口。最後,家人能把情感投資轉移到其它關係時,就會進入悲傷的第五階段-接受,認為從這個傷害經驗中,學到寬恕和諒解別人的重要性。

這中間,最重要的當然是讓家人從沮喪的第四階段,過渡到接受的第五階段,才能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法師: 這次「中台禪寺剃度風波」,反映出「度家裡的眾生難」這鐵一般的事實,如果有你這一類諮商人員來幫忙調解,或許就可彌補此次出家程序的大紕漏。

這個紕漏的發生,其實並不偶然。首先,我們可從「慈濟做功德,中台了生死」這句話,看出端倪。基本上,惟覺老和尚是以定力深厚的悟道者形象出現,比較不是人間慈善志業的救濟者形象,因此會吸引很多急求解脫的學子。其次,很多社會名流護持老和尚的禪修事業,使得道場規模急速擴張,亟需高學歷人才的投入。再加上老和尚想法單純,認為出家功德無上崇高,是種大仁大孝、大智大勇的行為,寺方為此撒個「方便誑語」,無非是要護持新眾求解脫的堅貞誓願。因此,忍痛讓家人悲傷無助似乎是個無法避免的選擇,但是這些新眾修行得力後,一定會有感恩大回饋-度化家人出離這生死流轉的輪迴圈。

這樁事件讓我想起佛教學者呂澂的看法,他認為「正覺與出離」的解答,不能只注重意業的個人解脫傾向,而應該兼顧身業和語業的社會表達方式。也就是說,要先認識這個社會的心理動態和價值系統,才能善巧轉化整個社會染污的思考習慣,達成清淨的集體共識,證成佛教組織的正當性。這次中台禪寺事件就是獨舉解脫大旗,卻忽略了社會法則與情感線索的解讀,沒有給予父母家人緩衝的過渡期,才會引發家庭和社會的反撲暗流。特別是新聞媒體用盡各種有偏見的排斥術語,引發社會各階層的疑慮和誤解,卻罕有對剃度程序的公正導引問題,做一個公道的深入探討。

其實,我們教界早有不成文的共識,就是說新眾正式出家前,原則上需要一年的培育階段,來充分檢討自己的初發心,以追究清楚我能夠斬斷世俗情愛葛藤,堅忍安住於清貧的修道生活,而無還俗之念嗎?

還是說,我是否對出家生活懷有道德浪漫的幻想,而今發現自己的根器機緣,更適合在俗家生活中修練自己的大悲心?

那在這一年的緩衝期間,就像你剛提的,寺方和新眾可以學習傾聽的藝術,幫助家人度過這悲傷期,使家人最後能夠尊重新眾自主的理性抉擇。希望採取這種做法後,能夠像很多先例一樣,使得家人能夠從哭天喊地、痛不欲生,轉換到對子女歡喜供養、互稱法友。這種心態柔和化的歷程,真是令人讚嘆不已。

治療師: 我滿欣賞那個呂澂的說法。因為,西方社會工作的發展,就是認識到現代人因為職場的工作壓力和家庭的親子衝突,產生太多的焦慮苦惱,才會從濟貧、醫療,進步到對適應不良的個體提供心理諮商和職業輔導。

想當初,西方教會的基本教義派也是走「道德復振」的保守路線,就認為心理諮商不僅是為「罪人」找推卸責任的藉口,還叫牧師早點放棄道德權威的勸誡方式,擺明了是在挑戰聖經的權威性和全備性,為什麼自由神學派還想要弄個「福音化心理治療學」呢?

這個疑問使保守派的教牧協談訓練,足足晚了二、三十年才起步。可是,現在心理治療(精神醫學界和諮商輔導界)的工作領域和發展目標,已經把人格發展(教育界)和救恩經驗(宗教界)的原理吸納進來,逐漸邁入交織融合的成熟期。這個成果已被很多新時代運動者拿去用了,構成對正統宗教的更大威脅。

這種現象,相信我,在台灣也一定會發生。

法師: 近年來,佛教界的社會救濟工作雖被稱為「台灣社會最大的良心存底」,可是仍然沒有對心理治療作有組織的推動,大部分是零星的一些努力。像佛青會這幾年也成立了觀音線,提供跟生命線一樣的服務。

也有一些教界大德設立中途之家,投入少年犯的觀護工作,或者是到各地監獄弘法。至於收容精神病患的龍發堂,則是用土法鍊鋼的方式,也談不上跟精神醫學界的合作。

不過,你剛才提到的對正統宗教的更大威脅,六、七年前的「現代禪風波」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想當初,現代禪「十三道次第」的第一次第主張:「在沒有違背法律、傷害他人的前提下,已有的情欲(包括興趣、嗜好),可以盡量發揮。」教界很多大德認為有鼓勵人縱欲的嫌疑,李元松居士便以人格心理學和「本地風光」的修行法,舉出至少十個以上的理由,來支持「盡量發揮已有情欲」的正當性,幾乎弄得教界無言以對。

那時候,僧團很否定「七情六欲中的佛心」這種說法,也很質疑那種「直指本地風光」的傳承口訣,可是缺乏你說的那種揉合心理治療、人格發展和開悟經驗的知識,就完全沒輒了。只能說,聖嚴法師和惟覺老和尚才是正統的禪門宗匠,不會隨便就認肯人「現證道果」。

治療師: 我倒覺得現代禪以科學理性的態度,鍛鍊「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的定力,以深入解脫境的做法,算是居士團體一種增益佛法文化活力的貢獻。

就像現代禪的第一次第,如果適用對象轉為出家人的話,就可以引發一些值得深思的課題。那就是法師除了「法相莊嚴」外,若要接引現代眾生,「方便智」的範圍是否能有某種程度的放寬?

舉個例子來說,像恆述法師一樣,不改她率直的個性,能夠無所忌諱地大談情欲之事,並請佛菩薩諒解她養狗的興趣,因為這不會妨礙她勸勉眾生同求解脫的熱誠。實際上,有些西方教會已肯定人與寵物的關係,可以解決飼主的孤苦無依感,並培育出無條件的愛心,因此他們會在禮拜天辦「動物義診」。所以,恆述法師快樂學佛的吉祥如意法門,搞不好會提倡「流浪狗認養」的活動,比會破壞生態環境的傳統「放生」活動,來得有價值一些。但是,這也很可能面臨強迫貓狗吃素的問題?

還有一個更極端的例子,像清海無上師早期是個素樸的苦修者,她的女性特質的流露,僅限於嚴母和可愛大姐姐的形象,後期則轉而為華麗裝扮的美婦形象,以充分展現其「天衣天飾」的設計才華和造型興趣,不過轉變的理由很奇怪,說是上帝懲罰她來接引喜愛華服的眾生,也可藉此粉碎外界對出家相的執著。

法師: 古代大德打破出家人刻板印象的方式,正常的是禪僧「道業一致」的做法,如茶道僧、劍道僧等,較反常的則是如濟顛般示現「瘋行者」的形象。

禪宗這種做法其實很有文化創造力,把莊子「技進於道」的說法,進一步與宗教的修業相結合。日本由於有師匠傳統,還把這種修業法保存得很好。舉茶道的四個性格來說,「愛」的性格是從內心培養風雅之道的嗜好,便能與愛好茶道的同輩,共享無止盡的妙味。「如」的性格是勿作模樣,順乎自然,完全與茶事融洽成一片。「脫」的性格是脫離一切塵俗牽絆,以灑脫自在的心情,去體會茶席的每一事每一物。「落」的性格是以清寂之心修業,如今悟到本來無一物的落處,就能使一切所作所為皆有遊戲三昧。

所以,出家人有興趣嗜好並沒什麼不對,但不能讓它發揮成一種迷戀性的寄托,而是要培養出「愛如脫落」這四種精神化的性格,才能把禪心融入嗜好活動的修業中。我想,恆述法師和清海無上師只是突顯出人性化的特質,震憾了大眾對出家人固有的「四大皆空,一切放下」的看法,卻還沒有意識到「道業一致」這個關鍵。

前幾年,有位年青的西藏轉世仁波切跑去美國學電影製作,也是引發藏密界的內部爭議。照理說所謂的轉世活佛就是要趕快恢復前世功力,來替眾生灌頂加持,怎麼能投身娛樂事業,難道「拍電影」會比「辦法會」的功德來得殊勝嗎?

治療師: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一般人會去參加灌頂法會,是要對神聖的救贖力量,表示一下禮敬的虔誠心意。如果是欣賞藝術電影的話,則是想從角色的生命情境中,體會一下人類既複雜又矛盾的情感。我想重點不是要將這兩者比較出一個高下,而是用人生的想像力,把情感地層的各種潛藏愛欲,和崇高的解脫意志連結起來,然後在悲劇意識的體會中,讓情感得到淨化與昇華,才能真正加深大悲心的奧密幅度吧!

最近,英國女導演安東妮雅柏的得獎力作「神父」,就是探討一位有同性戀傾向的神父格雷,在聽到少女向他告解說自己受到父親的性侵犯後,跟她父親交涉無效,卻又礙於教會規定,不能向社工單位和少女母親洩露告解者的秘密,使他陷於痛苦的掙扎之中。於是,他跟同性戀酒吧的邂遘對象,發展出一段自認邪惡的愛情,導致他又陷入獨身誓破產的危機之中,心裡翻騰著「成聖的絕望」和「墮落的狂喜」。

在這雙重掙扎中,他時而呼求天主伸出救援之手,又時而痛斥天主給人類的無情考驗。最後,這兩件事都爆發了,地區主教為了年度業績,把剛自殺沒成功的他調去偏遠地帶,但他同事馬修神父力邀他回去主持彌撒,講道主題就定為「如果你自認不是罪人,就向我丟石頭吧!」他因此又陷入長考之中,是要自我放逐於道德乾枯的危機中,還是要勇敢面對群眾的道德譴責,求取他們的寬恕與和解,重新保住對人性的希望。

彌撒那一天,他出現了,有些信徒怒吼:「你把我的信仰當成笑柄嗎?」馬修神父也怒請不能同情他的信徒離開教堂。儀式結束時,少數留下來的信徒也不願從格雷神父處敬領基督聖體,只有那位受到父親凌辱的少女走過去他那邊,願意給他關愛,快要崩潰的他就抱住少女痛哭,兩個破碎的靈魂就在愛心中得到復活,這就是影片的最後結局。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第六章

陳登義

麥可‧克來爾(Michael St. Clair)著陳登義醫師 譯第六章  愛蒂‧賈克生(Edith Jacobson):一個整合的模式一。導論:愛蒂‧賈克生在1930年代於德國接受醫學及精神分析的訓練。二次大戰前她來到美國並開始在紐約市私人執業。有關她大部分重要工作的寫作從1940年代到1960年代。

賈克生造就了一個客體關係的整合模式而豐富了精神分析及客體關係理論。她把弗洛依德傳統擁有的素質和那些新觀念交織在一起。結果是一個無接縫的、連貫一致的模式可用來解說原我、自我、超我以及本能等傳統要素,同時也解說了客體關係。她的理論,抽象且複雜,對讀者的考驗相當大。這也是為何賈克生不像其他作者那麼為人所知的一個原因。然而,她對傳統模式的再修正對當代許多理論家產生莫大的影響,特別是歐托‧康伯格(Otto Kernberg)(1980,p.103)。她和康伯格把驅力模式發展到極致裨能以客體關係的形式適應(所謂的)關係概念(relational concepts)(cf. Greenberg & Mitchell,1983,p.351)。

賈克生在不拋棄驅力模式下,強調關係的重要性。她透過嬰兒對母親的經驗來把驅力模式和客體關係連結在一起。藉著她對嬰兒經驗的仔細檢視,賈克生明示出本能、客體關係、與原我、自我及超我的結構等之間的複雜互動運作。然而,她的取徑其細微處與複雜性卻無法用過於單純簡要的思想來加以概說。賈克生試圖解說那哭嘀啼號叫的嬰兒是如何逐漸且戲劇性地過渡到有禮節、行為端正的年輕人。

本章對賈克生的呈現是強調她把客體關係與本能及原我、自我和超我之結構整合在一起。作者將檢視其著作中下列的各要素:關鍵概念、心理結構形成及本能與客體關係、發展階段以及憂鬱症的病理。之後有一案例研究及有關她著作的評估與批判。

二、關鍵概念 : 1.自體、自我與自體再現:賈克生批評梅蘭尼‧克萊茵在用詞上的混淆,特別是沒有彼此間好好區分客體、客體再現及內射(introjected)客體(Jacobson,1964,p.48)。對照來看,賈克生仔細地界定了這些用語,並中肯地區分了自體和自我和自體再現等概念。這樣的區分是重要的,因為自體、客體以及它們之間的關係在她的理論中佔有中心的地位。

賈克生對“自體”(self)這一字的用法和海因茲‧哈特曼(Heinz Hartmann)(1964)相同,都意指完整的人(whole person),包括身體與心靈。自體這一詞是用來區辨一個人作為主體以與客體世界相區分(Jacobson,1964,p.6)。自體只是一個描述性的用語,不同於後來的自體心理學理論家海因茲‧柯胡(Heinz Kohut)把自體視為一主動代理者(active agency)。

“自我”(ego)則指一個具有各種功能的結構、心理(精神)系統。此一用法和傳統弗洛依德的用法相同。然而,賈克生對自我起源(origin)的理解和傳統不一樣。她相信自我在開始時是自體意象和客體意象的一種融合,它需要一個關係的臨在(presence of a relationship)來供給該客體意象。弗洛依德的不同是他認為自我是自原我與自我一種未分化的形式或母質(an undifferentiated form or matrix)演化而來。

而“自體再現”(self representation)則指肉體與精神自體的自我之內的一種潛意識、前意識或意識上的再現(Jacobson,1964,p.19)。某一自體再現指的是起始於記憶中快樂及不快樂感覺遺跡的一種自體意象。情緒會使這些精神再現豐富其色彩。在開始時,它們並非固定不變的單元(firm units)(Jacobson,1964,p.20)而是逐漸被建立起來的。當繼續發展下去時,它們變得愈統一起來、愈合乎現實且組合起來。一個合乎現實的自體意象是“一種可正確鏡像出我們肉體與精神自體的各種狀態與特質、潛力與能力以及優點與限制者”(Jacobson,1964,p.22)。

自體、自我及自體再現佔據了一個人經驗與抽象的各不同層面。幾個句子或可闡示其中的某些不同性質。“我”有一個“我自己”的意象,但我的“自體”不只涵蓋我的“自我”,它只是用來描述一堆意識過程的名詞罷了。從沒有人看見過或感受到某個自我;鏡中我所看到的是我的肉體,它使我看到我自己的內在意象。我確能經驗到我的“自體”。我是我的“自體”。

2.從未分化到分化:賈克生視成長為從未分化的、發育不全的形式邁向分化的、清楚可區分的形式。因之,她看待原我與自我是彼此可區分的。本能驅力分化為性與攻擊驅力。早期自體客體再現(self-object representation)會各別分離成為一個自體再現與一個客體再現。

客體再現(object representation)某個人或某人的部分的一個意象。最早的客體再現通常是和某單一自體與客體意象中自體的意象融合在一起,且兩者之間沒有心智界限。只有隨著時間這些早期和客體的意象融合一起的自體意象會分化成自體的再現與客體的再現。

對一位成年人而言,很難想像一個融合的、自體客體再現之前語言期經驗(preverbal experience)。它基本上是一個已經感受到的經驗,即我感覺到我無法跟我母親的意象及存在分離開來。有個經驗或可比喻為這類早期的、原初經驗,即成年期的性結合,其中一位愛人感覺到他或她自己和其伴侶融合在愉悅中。

3.驅力與自體、客體的再現:賈克生藉由結合自體、客體再現與從驅力(驅力衍生物)所獲得的驅力或感受而來把驅力跟客體關係連結起來。她對有關自戀與被虐的重新界定做了這樣基進式的連結。

賈克生認為自體和環境間以一種弗洛依德所未曾預見的方式在互相接觸。弗洛依德了解到在生命的開端,自戀是心理能量“在裡面”(“within”)而非向“外面”(toward the“outside”)的一種投注。在力比多對環境中某一客體有任何投注之前,這一點在概念上把嬰兒孤立,因為(它)和任何人都沒有連結。對比而言,客關係理論家們相信嬰兒基本上是和環境中的人們相互關聯。賈克生很基進地(radically)把弗洛依德理論和客體關係主張之間的鴻溝關閉掉,她的理論認為生命在開端時,驅力是未分化的,被投注到一個融合性的自體-客體再現中。而一個關係(的建立)必得要為客體再現給予配置客體。例如:一個融合性自體-客體再現指的是一個我跟具有溫暖、愉快感受的我的母親(共同)的意象。

賈克生藉著仔細區分自我與自體再現而改變了弗洛依德關於自戀的概念。弗氏稱自戀為力比多(正向的性能量)在自我上的一種精神集注(或情緒投注),而被虐則是攻擊在自我上的一種精神集注(cf. Blanck & Blanck,1974,p.63)。賈克生視自戀為自體再現中的一種精神集注或能量投注。她保留了為最早期嬰兒階段所使用的“原初自戀”(primary narcissism)這個詞,這時期的未分化力比多及攻擊投注在未分化的、融合的自體-客體再現上。在自我形成的階段中,續發性自戀及被虐在之後發生,這也是當力比多及攻擊彼此間已有分化且自體與客體再現正在分化中的時候。在正發展的自我中,自體的再現乃開始和力比多產生關聯而成為“好的”(good)或“可愛的”(loved)。當自體再現和攻擊產生關聯時,它就變成“壞的”(bad)或“討厭的”(hated)。這些關於自戀和被虐的特別澄清乃把驅力帶向與客體關係間的一較緊密的結合。

三、心理結構、本能和客體關係:賈克生保留了原我、自我及超我的傳統架構,但卻落實地把它們放在一個關係的或客體關係的脈絡中來看。換言之,她持守住驅力理論但卻關注著一個母親和父親如何以他們和孩童間互動來促成其自我與超我的發展。

自我是從嬰兒和母親間關係發展出來,但是在驅力的影響下(Jacobson,1964,p.37)。。當驅力分化為力比多和攻擊時,它們乃融合一起,中性化並投注在自我及超我裡面(Jacobson,1964,p.15)。透過從母親那兒的滿足與挫敗經驗,嬰兒的自我乃同時建立起包括滿足的和被剝奪的自體的意象。在此階段中,嬰兒正在發現這個客體世界,世界與自體間逐漸萌生的區別性乃能使自我和客體分開而建立起來。

嬰兒“借用了”母親的自我。母親以作為一外在自我的方式來支持並修正小孩的經驗。藉著這個外在自我的支持,孩子的自我控制並部分抑制了孩子的驅力,同時也符合它的需求。母親掌管調節小孩身上發生的事情並協助小孩得到他或她需要的東西。她作為一緩衝者以防止過度強烈的經驗是很重要的,因為過多的滿足或挫敗會使小孩以退化方式來防衛自體再現與客體再現的一種較早期的再融合。這些退化性的再融合會延緩客體再現與自體再現間確定界限的建立,且當然會阻滯了自我與超我的形成。

除了父母所給予的協助外,驅力對自我發展的貢獻是藉由其被投注在客體內及孩子的自體內。父母促成其在客體與自體中建立的穩定力比多投注。藉著呼籲注意父母的愛在形成健康愛的關係及持久認同作用上(所扮演)的角色,賈克生和弗洛依德的強調伊底帕斯期恐懼有著很重大的不同(cf.Blanck & Blanck,1974,p.70;Jacobson,1964,p.55)。父母的影響可幫助孩童成長而超越那屬於早期嬰兒對全然的願望實現(total wish fulfillment)的神奇式期待。

孩童因經歷到挫敗和失望而具有矛盾的感受:首先成長中的自我想把愉悅的歸因於自體而把不愉悅的歸因於外面的客體。也就是說.,孩童把攻擊性指向令人挫敗的客體而把力比多指向自體。如此非常有助於自體與客體的分化。攻擊,特別是和兄弟姊妹間以及同性別父母間所出現伊底帕斯期的欽羨和競爭中,也非常有助於該分化以及對認同的發現的過程。某些手足間的爭吵和打鬥也因而有助於突顯他們對自己是誰的意識感。

認同作用對建立自我扮演著一重要角色。早期的、原始的認同,是根基於內射和投射作用,其所牽連的是自體與客體意象的融合。內射和投射作用都是自體意象所藉以承擔客體意象的特質的心理過程,反之亦是。這些過程在早期嬰兒式的併入和排泄幻想(incorporation and ejection phantasies)即已開始(Jacobson,1964,p.46),而且是吸取環境中客體的特質的一種古老原始(archaic)形式。當自我成熟且建立起自體與客體間的界限時,就會比較少和客體間的融合或比較少自體再現和客體再現間的再融合。只有“藉著成其為持續性的、選擇的及一致的認同作用才能逐漸統合起合起來,成為自我的部分,〔且〕永久性地修正其結構”(Jacobson,1964,p.68)。如此可把自我形成及認同形成推展進行到使孩童能覺察到他仍然具備有一相同的連貫自體,即令外在(環境)有了改變。

自我的成長包含要發展一認同感。當嬰兒大約三個月大時,會有個“非我”(“not-I”)的覺察,但要到第二年(即一歲多時)孩童才大到足夠對他或她自己身份認同有著吃驚的發現,即經驗到“我就是我”(“I am I”)(Jacobson,1964,p.59)。自身認同(即身份)的發現是和孩童第一個愛的客體有關,而孩童也只能逐漸地建立起自體是一實體(self as an entity)的概念。身份形成是“一個過程,用以建立能力以保有整體心理組織功能——縱令其不斷增長的結構性、分化性以及複雜性——作為一高度個體化但又連貫性的實體,它有著其在人類發展任一階段(所有)的方向與繼續性”(Jacobson,1964,p.26)。

四、超我的形成:賈克生完成了“精神分析文獻中最具整體性的對超我的探索”(Kernberg,1980,p.98)。賈氏相信超我是用來反應孩童強烈的性與破壞衝力以及修正自體再現的力比多和攻擊性精神集注所形成的一種結構。從大約孩童二到七歲間,超我用許多不連結的成份與過程來形成一固實的體系。該成份即前伊底帕斯期各種不同的先驅物或前驅物,當時許多過程在同時間內發生。

超我從這些早期的過程和成份中形成三個較廣泛的層面。第一個牽涉到原始的、懲罰性的意象;第二個牽涉到自我理想(ego ideal);而第三個則牽涉到符合現實的、調節性的認同。在超我的形成中,比較富調節性的且符合現實的功能取代了粗糙的害怕恐懼以及超我的前驅物——即古老原始的機制。換言之,一個愈來愈存在的超我可以使一個在學前年齡時對性和攻擊本性有強烈感受的小孩能去調節他或她的強烈反應而在進入學齡時成為具良好行為的學童。

超我形成的第一且是最深一層,大約是在快滿一歲開始進入第二年時,牽連到虐待性的、原始古老的意象以及懲罰性的客體再現。這些超我的原始先驅物發生時是在自體再現和客體再現仍彼此混沌不清時。由於缺乏區分和辨別性,這些再現很容易彼此再融合一起。這種自體與客體間的缺乏界限使得小孩經驗到它本身是父母親的一種延伸。當父母對小孩失望時,小孩會對所愛的客體感受到非常的憤怒及攻擊性。由於這個自體和客體再現的融合狀態,以及原始的投射和內射作用,攻擊的能量就會從自體意象到客體意象之間來回移動。對令人挫敗客體所感受到的憤怒也會從自己的自體身上經驗到。

這種在小孩的自體和客體意象之間來回所產生的感受流動,再也無法更強調其重要性了。為了說明,讓我們來看一位兩三歲大的小孩。這樣的小孩有著殘酷的願望及攻擊性的感覺,但由於其缺乏自體與客體間的清楚界限,且由於投射和內射作用,孩子很容易把它本身的恐懼和攻擊歸咎到它的父母親,甚至有時候看待它們是具威脅性的。然後小孩會為自己身體的安全而懼怕,因為父母親,似乎在小孩子的神奇內在世界中,是會讓其挫敗的,會嚴厲地懲罰和報復它的。孩童無法看到他對去勢的害怕實際上是源自他自己的虐待被虐待願望(sadomasoch-istic wishes)。最後,超我作為成功解決伊底帕斯衝突的繼承者而言,將接收自我批判的功能,而藉著自我批判乃產生方向來預防外來的報復性懲罰。超我的恐懼以愧疚感形式逐漸地修正並取代早期童年中(所有)兇殘的、未修正過的恐懼(Jacobson,1964,p.121)。

在早期超我形成的這第一層次期間,反向作用的機制扮演了一個部分。反向作用(reaction formation)是把孩童從對它愛的客體的攻擊轉向本身的一個過程。這個過程改變了孩子對它本身本能衝力、孩童本身以及對孩童世界中的客體等的種種態度(Jacobson,1954,p.107)。在如廁訓練中,反向作用以此方式呈現:大便是髒的想法擴展到弄髒的小孩是髒的是壞的想法。反向作用把對大便的嫌惡感覺擴展到一個人因失控而有羞慚感覺以及因愛乾淨而有驕傲感覺。因此,反向作用藉由建立什麼是有價值、什麼是無價值的受限感覺,而改變了孩童對他或她自己禁忌的前性器期及性器期願望與破壞性衝動的態度(Jacobson,1954,p.109)。

在這個早期階段中,孩童對挫敗和失望會生氣起來。對那令人挫敗的愛的客體所產生的憤怒與攻擊也同樣會因孩童無法辨別自體與客體而打擊到自體。此種對自體的生氣以及貶抑對自我價值感及憂鬱症都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一個人如果有生氣是轉向他自己的自體再現時,就會憂鬱及低自我價值感(而該小孩仍然無法例行地把自體再現和客體再現做區辨)。更精確地說,自我價值感時上時下,端賴自體再現的力比多與攻擊性的精神集注其中立化的程度而定。此外,自體再現和渴望的自體概念兩者之間的落差或和諧也會影響自我價值感(Jacobson,1954,p.123)。

客體關係改變就會成熟。它們會變得更符合現實、更充滿感情、較少古老死板也較不會偏袒。孩子們看父母愈來愈會看成是富人性的、整體的客體而比較不是神奇性的。然而,力比多和攻擊能量會在自體與客體再現之間游移變動不定。孩童會感到矛盾以致同時會建立起一包含理想化的父母與自體意象的自我理想(ego ideal)以及符合現實的自體與客體再現。自體再現是端靠自體的一合理精確的再現,而自我理想則靠在未來可能會形成的具願望的潛在自體。理想化可藉著保護孩童免於自身對自己父母親的貶抑來協助客體關係。另一方面,成長中的自我會適應現實原則,促進一更符合現實且能對父母和自體加以調節的方式。自我理想是設計來做為超我的一部分,作為“自我的一個嚮導與指引”(a pilot and guide for the ego)(Jacobson,1954,p.116)。自我理想用來彌補失去的合併幻想(lost merger phantasies)。

這標示著超我形成的第二層次。當小孩逐漸放棄它有關和其愛的客體融合的神奇前伊底帕斯幻想時,自我理想就形成了。但如果這孩子失望或從錯覺中醒悟並因而固著住或卡住了,他或她可能會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否定現實而攀附到神奇的、嬰兒式的信念去。那“好的”愛的客體,那萬能的神,可能轉為“壞的”、無價值的、空洞的、卑下的客體,而因為缺乏分化,自我意象同時也可能降級且會懼怕滅絕(Jacobson,1954,p.115)。

根據賈克生的看法,超我形成也牽涉到內化的各種不同層次(1964,p.123)。第一個內化是原始性的、攻擊的、理想化的父母意象以及父母的指示和種種標準。逐漸地,內化作用變得更為符合現實且柔和下來,而這標示著第三層次的超我形成。自我成熟了且在現實感上有所收獲而發展更大的能力來對父母能有更符合現實的感知。更為成熟的認同作用指的是從試著要“做為”(to be)父母進展到試著要“像”(to be like)父母。建立內在的超我標準需要自我有能力去取得父母親的某些特性與特質。當孩童內化了道德法則以及更符合現實的要求時,它也促成自我裡面有效防衛(機制)的發展並對本能有更大控制。

所有這些過程放在一塊而在伊底帕斯期結束時,大約是六到七歲產生了超我。自和客體再現變得更符合現實。孩童已內化道德和行為的法則以及自我批判的理想與標準。驅力越來越中立化而嬰兒式的性需求也減少了。當正常的超我得以控制釋放的過程,在孩童的情緒、自我價值感以及感覺的表達方面就會有可看到的差異出現(Jacobson,1954,p.123),就像那些曾比較幼稚園和三年級學生其情緒成熟度的父母所已詳知的。然而,自我和超我的最後成熟只有在少年期衝突被馴服之後和當年輕理想主義和錯覺被修正為可被建立的合理目標之時能夠發生(Jacobson,1954,p.125;1964,p.133)。 (待續)(本期蜉蝣論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