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期

1997-08-01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某種形式團體的記錄(八)/盧志彬

日期:7月11日,地點:易之新家,主講人:潘建志內容:拉康/Jacques Lacan--回歸佛洛依德潘建志已將此次團體的內容詳盡地記錄於第八期'蜉蝣論壇'上,故不在此多做贅述。

不過想提一提的是,連著幾次團體,大家對學問的探索精神都非常旺盛,記憶中,我已經許久沒這麼長時間地運用邏輯推理的頭腦了。這次的團體有點像數學課--老師的解說令人似懂非懂,有著令人困惑的迷人力量,激起我想要理解而得以戰勝它的欲望,但這激情常是短暫的,上完課後接踵而至的心情常是挫敗而疲倦的,腦筋也會不由自主地呈現一片空白。(不過,其實沒這麼誇張啦,這只是我記憶中某種情緒的放大罷了!)回家的時候,頭有點暈暈的。

(附記:易之新'痛風'發作,盧志彬肚子不舒服,陳登義要趕回台北,這一夜有種壓迫感。潘建志不用難過,這不是你的錯。)日期:7月18日,地點:易之新家,主講人:陳登義內容:關係底各發展階段(Developments of Relationships'錄自Manual for life)一開始的庶務討論即針對改頭換面的'蜉蝣論壇'。第八期的封面裝訂看起來有如精裝本,陳登義對新的封面似乎愛不釋手,但柯毅文表示較喜歡過去的封面,大家對兩種封面的利弊得失加以分析比較。(那時我不禁佩服陳登義'心細如絲'最後投票決定選用新封面。接著盧志彬做了財務報告,似乎每期要印幾本都有些混亂,加入新成員李孟浩,易之新九月底出國等因素,都使得財務變得較為複雜,所以,以後活動費與影印費要分開計算。目前活動費即將用罄,提醒大家要繳錢了!易之新說以後到紐西蘭可用網路看'蜉蝣論壇',如此就可以省下影印費與郵資,陳登義說易之新是'經濟型'的人,真是一點也不錯。

陳登義這次準備的內容是之前由Manual for life翻譯過來的,曾刊登於'採菊東籬下',因為他自己很喜歡談'關係',所以把這題目拿來團體討論。主要內容是:親密關係的發展分五個階段:(一)浪漫期'The Romance Stage(二)權力交戰期'The Power Struggle Stage(三)穩定期'The Stability Stage(四)承諾期'The Commitment Stage(五)共同創造期'The Co-creative Stage權力交戰期若無法渡過至穩定期,就會進入apathy的狀態,如indifference,bordom等情形。這些階段會以一種循環的、周而復始的方式繼續發生;它們可以同步發生,有時則會伴隨著發生。同樣的,一個人可能會在有小孩的時候處於浪漫期,而在與伴侶在一起時處於權力交戰期。這些階段可以發生在所有的關係裡,諸如:父母/小孩、先生/太太、事業伙伴,朋友以及戀人間。李孟浩提到電影〔麥迪遜之橋〕中的男女主角,似乎在短短的四天中就走完了這幾個階段,但盧志彬與陳登義認為他們只是在浪漫期而已。陳登義以自身的婚姻經驗為例,幾乎結婚十多年來,都仍處於權力交戰期,而無法進入穩定期。李孟浩表示中國人的婚姻重視整個家庭的和諧與完整,個人的痛苦多以壓抑忍耐的方式來處理,而非以個人進一步的探索與經驗揭露來面對相處上的問題。陳登義認為許多臺灣婦女因為如此壓抑而出現憂鬱、焦慮等情形,其實是很不健康的。易之新則強調人應該有權利更瞭解自己,瞭解之後要如何處理問題又是另一件事了。潘建志對這個理論架構提出質疑,他覺得權力交戰期除了進入穩定期,或轉入apathy外,應有其它的狀況。他以自己與父母的關係為例,目前他已離家在外地工作(經過一番抗爭之後),如此應算什麼階段?陳登義認為這是彼此妥協同意的結果,關係並未因此而疏離或結束,所以應該算是穩定期。經過這樣一番討論,大家都覺得潘建志就像電腦一樣,需把所有的東西歸納整理出rule後才能輸入。李孟浩談到交女朋友的經驗,表示要進入承諾期與共同創造期是很困難的事,如果彼此能有共同的嗜好可能比較會成功。易之新也談到自己對apathy的體驗。到此似乎卡住了,關係的發展如何找到出路?陳登義以Ben &Jock為例,他們倆也經驗過關係上的種種難題,但克服之後真的可以'形影不離'。盧志彬的疑惑是:親密關係的障礙層層疊疊,除了性的吸引力外,還有什麼驅力能推動人們執著地去探索克服?陳登義說想瞭解生命也是一種重要的力量。雖然大家努力地要瞭解這些關係的意義,但卻沒有人談團體成員間彼此的關係,易之新說「似乎在這樣的情境下很難談關係」。不管如何,不知不覺間又談到了十點鐘,大家收拾背包陸續離開,很有趣的是,柯毅文走到樓梯口時突然長嘆一口氣說「唉,竟然沒有一次浪漫期的經驗,真是太遺憾了!」(我也這麼覺得喔!)日期:7月25日,地點:易之新家,主講人:易之新內容:三段冥想易之新家的客廳今天佈置得很特別。柔和幽暗的燈光,配上輕鬆抒情的音樂,一走進去就有種慵懶的感覺。(不過,也有些擔心易之新不知要安排何種算計我們的遊戲?)大家沒組織的閒談著,似乎天底下沒什麼重要的事。陳登義說有計劃想在團體中放奇士勞斯基的'三色'電影,如果看這三部電影,李清發醫師也會很有興趣來參與討論。盧志彬又做了一些財務報告。然後潘建志提到自己準備考試的心情,雖然不是非常緊張,但'蜉蝣論壇'的編輯工作從第九期開始就轉由盧志彬接手了,盧志彬出國期間,則交由柯毅文處理。陳登義建議潘建志可把準備考試的讀書心得整理後刊在'蜉蝣論壇'上,這樣就無需花費太多時間來寫稿了。但盧志彬回憶起當時準備考試的經驗,覺得潘建志還是封筆專心唸書,不要再心有旁騖較好。

音樂聲中,易之新讓我們先做了兩段冥想。第一段是讓我們想像到紐西蘭旅遊,並由易之新完全招待,絲毫不需考慮經費問題。陳登義的想像是跟易之新很優閒地漫步在街道上,看著來來去去的行人,有些異國風情。不過還沒想到逛書店。(這是陳登義的最愛!)盧志彬的想像是獨自一人(不知如何把易之新想進來),先玩高空彈跳,然後浮現坐火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之後來到草原上,和煦的陽光下,蝴蝶、蜜蜂、浮塵快樂地跳著舞。接著又考慮是否要坐熱氣球?陳登義說盧志彬的世界裡為什麼都沒有別人?總是一人去冒險。(我也覺得很奇怪。)柯毅文說在他的想法裡,紐西蘭應該是跟加拿大很類似的國家,所以難有特殊的幻想。潘建志的想像是易之新在碼頭接他,幫他安排了海上遊輪的旅遊,他一人上船用大釣竿釣魚。李孟浩則完全陷在易之新家中,觀察他與女兒的互動,看他家中的佈置,想像中有三個大螢幕,隨時播出世界各地的股票行情。他沒到哪裡玩。(真可惜!)第二段冥想的內容是:想像自己一人對著一面可以照到全身的大鏡子,脫光衣服,觀察自己,特別注意的是哪些部位?那時有些什麼想法?陳登義說自己很喜歡照鏡子,所以對這樣的想像很熟悉。會特別注意的是自己的肚子,覺得太胖了。以前唸大學的時候只有52公斤,現在增加了十多公斤。以前對自己的body image很在意,也蠻滿意的,常常到健身房練身體,但結婚後就放棄了。(為什麼結婚後就'變心'了?難怪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柯毅文說照鏡子時特別會注意的地方也是肚子,他覺得好看的身軀應該有平坦的小腹,但自己的卻是凸凸的。潘建志覺得自己太胖了,正在力行減肥計劃,以前大學時常常打球,最佳狀態可以練到有六塊腹肌,希望自己可以恢復往日雄風。李孟浩表示會特別注意自己上半身與下半身的比例,因為他最不滿意這部份。他說自己特別喜歡看腿長的女孩,不知是否是一種代償心理?盧志彬表示對這段冥想有困難,因為在座只有自己是女性,所以阻抗很大,越努力想看就越是一片漆黑。之後易之新說明這兩段冥想的用意。這主要是check自己是否有些既存的不合理的、扭曲的想法,這可由面對自己軀體時所浮現的念頭看出來。TA center風景優美,因此先讓學員由窗外美好景色獲得好心情後,再把這好心情拿來看待自己的身體,如此可以比較出自己的不合理想法,並加以修正。(我的收穫倒不是覺察到不合理的扭曲念頭,而是原來不管男性女性,每個人其實都希望自己能有美好的外表!)第三段冥想是想像在高速公路上開車,前面車子突然緊擊煞車,自己的車撞上去,然後下車看著損毀的車頭,這過程會出現什麼樣的情緒與想法?陳登義說自己一定先自責,然後怨嘆怎麼這麼倒楣,對於善後處理希望趕快用錢解決了就好。柯毅文覺得自己比較害怕的是面對無理鴨霸的人。盧志彬也是先自責沒保持好安全距離,之後也會擔心被對方欺負,所以會先武裝自己。潘建志則提到自己數次在高速公路上與人追撞的經驗,似乎他是就事論事型的,少會責備自己,而且會'勇敢'地追著敵人到天涯海角。(好可怕,以後不敢得罪潘建志了,以免不知何時會災禍臨頭。)李孟浩以自己實際經驗為例,聽起來他較不會自責,也少有情緒反應。易之新解釋這個冥想的用意是讓大家去覺察面對突發狀況時,自己慣用的防衛機轉是什麼?是否有未覺察到的隱藏情緒。他以自己車子被人擦撞的情況為例,那時他直覺的反應就是生氣,但事後回想起來,其實還有強烈的害怕。好了,終於大致上把這三段冥想做了記錄,這次團體的過程還很鮮活地印在腦中,不過因為體力不濟,所以仍放棄了某些精彩對話(譬如說易之新的娃娃臉之類的),請大家各自珍藏記憶好了!一個月後再見了!

論約伯記第三章/柯毅文

第三章 約伯說得很好(續)巴斯卡認為現代人必須知道,相信上帝是為著他們的益處:「既然你非做決定不可,而理性又不能幫助你......讓我們衡量一下打賭上帝存在的得失,考慮下面兩種結果,如果你贏了,你贏得一切,如果你輸了,你也毫無所失。所以不必猶豫了,打賭說上帝存在吧!」在約伯記中,成為一個信徒意即要分擔人類的苦難,尤其是在那些最悲慘的人們當中;要經歷靈性的掙扎;最後要承認接受上帝並不能用人類設定的範疇來歸類。在巴斯卡的賭注中,他面對自負於其理性能力的人們,讓他們看到這些理性能力是如何的有限,讓他們看到他們是多麼的需要上帝。他要求聽眾說,要設法降低慾念,而不是努力用許多證據來說服自己上帝是存在的。約伯的問題是要如何告訴無辜的受難者,上帝愛他們;要如何告訴他們,對自己或者是對其他人公義的呼求,只有在一個不是「因果報應」的世界才能完全實現。

巴斯卡對「非信者」提出那精確、溫和的賭注;約伯則是在一個「非人」的世界裏提出那悲壯極端的賭注。巴斯卡對世界上的勝利者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約伯記則是用他那溫和的愛心尋求這世界上的失敗者。 巴斯卡的問題是朝向那豐富神學探索的第一步,甚至在今天,面對現世代的挑戰也不失其時效性。約伯提出的問題則是從城市的「垃圾堆」中發出的,為的是要尋求適當的言語來談論上帝。對於身處在拉丁美洲悲慘歷史之中的人們,我們問的是約伯的問題:從世界上貧苦人們的角度來談論上帝。

整個約伯記中的辯論過程,不但在最後得到上帝的認可,同時也能夠給我們許多的啟示和挑戰。隨著辯論的開展,有許多不同的神學語言曾被用來解釋發生在約伯身上的事,呈現出各種不同的方法來傳講對上帝的信心。

約伯因有切身體驗,故而艱苦地抗拒獎善罰惡的教義,在這言語辯論的過程中,約伯的看法有兩個大的轉變。第一個轉變是,在面對朋友們的質疑時,約伯擴大了他關懷的層面,放棄了起初比較局限性的看法,約伯開始了解到真正重要的問題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受苦,而是窮人生活之中總是會遇到的苦難和不公義,因此約伯認為信靠上帝的人應該和窮人們在一起,幫助他們,減輕他們的負擔。 上帝的發言引來第二個大的轉變,約伯最後了解到世界的公義必須從更廣更深層面的自由之中來了解,這自由是從上帝那絕對的愛來的。

先知性的語言和默想性的語言,這兩種不同的形式先後在對話之中出現,這兩者最接近那能夠正確談論上帝的語言。 如此的說法並不表示我想單單用那並不全備的「理性」來了解約伯記中那深刻而又饒富詩意的內容。在約伯記中這兩種不同形式談論上帝的方法,在一方面可以互補,但另一方面卻又彼此抗衡。這兩者有時分離,有時融合,有時似乎有進展,但有時卻又停滯後退。雖然如此複雜(這是說明本書豐富內容的一個表記),但是整體而言,我們可以看到這些言語形式的進展和慢慢地趨近於成熟。曾有些人說書中的談話只是反覆地在重覆某些基本問題,但並非如此,相反的,從不同的談話階段和故事中不同人物的出現,我們可以看出其中談話的語氣有重要的進展和變化。詩人想用這樣的表現方式來回答有關人生信仰和生命的問題。

我想要強調的是約伯記故事進行當中,其中的人物慢慢轉變成熟這一個要素。然而,同時我也很明白,從某些面向來看,在故事一開始便提出的,有關如何談論上帝的議題一直環繞著我們。的確,我們無法迴避這太深刻的問題。「 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 (以賽亞55:8)。我們不時地受呼召,要去面對那無法預期的事。

同時必須說的是這個問題也要求有不同層次的回應,因為事實上這不止是如何「談論」上帝的問題。「談論上帝」會預期、同時會指引著人們要在特定的時空裏和上帝面對面相會。因此,這個問題要求我們要在這世界的窮人裏面,或許有時要經由他們變形的面容裏,認出基督來。然而只有在我們能堅定地和那貧困、遭受壓迫、被遺忘的弟兄姐妹們保有同一心志時,我們才有可能認出基督。

但是,在人世間與上帝的相遇並沒有辦法完全理解上帝的奧秘。使徒保羅告訴我們,「 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我如今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 (林前13:12)。在這本書中,我是在對著鏡子觀看,並且接受這鏡子加諸於我的各種限制。這些文字的寫作是因為心中有盼望的激勵,盼望有一天陰影會消失,而我們能夠面對面遇見上帝,如同上帝認識我們一般的認識上帝。那最後終會得勝的愛(這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能力),在現時刻仍然激勵著我們,為上帝賞賜給我們的愛,存著喜悅的感恩。(第三章完)作者: Gustavo Gutierrez譯者: 柯毅文 7/31, 1997

再決定治療教室(4)/易之新

合約之二:不自殺和不殺人的合約在第一次團體結束前,我們希望得到足夠的資訊來判斷案主是不是有自殺、殺人、或發瘋的可能。

對有可能自殺或殺人的案主來說,在訂下其它合約之前,一定要先訂出不自殺和不殺人的合約。這個合約是由案主的成人自我狀態宣示,要注意自己以控制自殺或殺人的衝動,他保證為了自己的緣故,在治療期間(也許是一天、一個星期、或一個月)絕不會自殺或殺人。如果在合約到期時案主還沒有決定願意活下去的話,就要另訂新約並繼續治療,只要案主願意再活一天,治療師就要再治療一天,如果治療師的時間有困難,也一定要安排別的治療師來處理。我們所談到關於不自殺合約的原則也都同樣適用於不殺人的合約。

對一個有自殺傾向的案主,我們會先瞭解他的生活現況,發生了什麼事呢?他是為了什麼未解決的問題而想自殺?也許是離婚、破產、失業、寂寞、或是親友死亡,要在他重新決定不會因為這些問題而自殺後,才去處理這些生活中的問題。有些有自殺傾向的案主並不見得有特別的現實問題,他們在早年發現自己不快樂時就已決定「等我長大、成功時就會覺得快樂。」讀幼稚園時他相信等自己上小學就會快樂了,讀小學時又相信到中學就會快樂了,他以為如果畢業時能代表畢業生致辭就會覺得快樂,然後,如果考上醫學院就會快樂,他們在人生中一關過了一關,最後來到我們這裏說 「我事業很成功,賺的錢根本花不完,然而我卻覺得活得沒什麼意思,人生已沒有什麼挑戰性了,我雖然做了這麼多事,卻不曾快樂過。」 這時的合約和有嚴重現實問題的案主一樣:先做出不會自殺的再決定,然後再去處理人生沒有挑戰性、覺得不快樂的問題。

泰德 是個剛離婚的中年男子,由於最近吃不下東西造成體重過輕,兩個月前曾試圖自殺,至今一直顯得很憂鬱。我們和他討論他的問題:寂寞、缺少朋友、除了偶爾一夜風流外,並沒有固定的女朋友、以前引以為樂的工作最近卻覺得壓力重重,我們請他描述自己的工作日和假日是怎麼過的,結果發現他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獨自一人沉緬在對過去的回憶中。我們請他用兩張空椅子來體驗自己的兩部份:想自殺的他和想活下去的他。他先扮演想自殺的部份:泰德 :這是我最悲慘的部份,像個了無生氣的小老頭,從來就不知樂趣為何物,不知道該怎樣和別人相處,所以我一直很寂寞,坦白說,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優點。 (這個部份他說得很慢,大約花了十分鐘。)接下來我們請他扮演值得活下去的部份:泰德 :我不認為自己有這個部份。

鮑伯 :你當然有,就是這個部份帶你來這裏的。你從「我帶 泰德 來這裏…」說起。

他想了很久,終於說很喜歡自己的工作表現、智慧、還有對別人的同情心。

泰德 :其實我對心理治療沒有什麼信心。

鮑伯 :嗯,我聽到了,除了死人我都能治療,你願意在我們做治療的這段期間讓自己活著嗎?

泰德 :坦白說,我不知道。

接下來 泰德 談論自己的憂鬱(他不瞭解是自己使自己憂鬱,反而覺得像是陷在一種不治之症的掌握之中),述說自己哀傷的陳年往事。我們則反覆地強調訂下不自殺合約的重要。

鮑伯 :請你扮演想活下去的那個部份,這個部份既聰明又有同情心,而且希望活得有樂趣,也是這個部份帶你來到這裏。

泰德 :我真的不太瞭解那個部份。

梅瑞 :那就開始去瞭解它,請說「我想要活著…」泰德 :我想要活著,我並不相信死後的世界,坦白說,這樣也許比較好,否則我可能早就死了。

鮑伯 :保持在想活著的這個部份裏。

泰德 :還有很多事是我沒有經歷過的,我還想多看看這個大千世界,我來到這裏…,對,如果不是有這個部份的話,我根本就不會來這裏,有人告訴我你們很會治療像我這樣的人,我確實是抱著希望來的,事實上,我希望自己不會再過得這麼悲慘。好,我同意在接受治療的這一週中不會去自殺。

在這一週中, 泰德 全程參加了十次的團體治療,同時也另外接受了幾次個別治療,在第六天,他把不自殺的合約再延長了一週,第二週快結束時, 泰德 做出再決定「我永遠不會故意或是藉意外來殺害自己」。接下來他持續每週參加兩次團體治療,處理自己不敢和人接近、親密,以及生活缺乏樂趣的問題。六個月後他面臨親人死亡的悲劇,再度陷入憂鬱和想自殺的念頭中,他重訂合約,允許自己對這樣的事有適度的哀傷,並仍保持自己在願意活著並照顧自己的合約中。

對於像 泰德 這樣憂鬱的案主,我們建議訂短期的合約,並把焦點放在最重要的部份'他的生命。一下訂出長達數個月的合約可能有危險,因為在這麼長的時間裏,治療的焦點可能會模糊掉,或是案主放棄治療不告而別,一聲不響地去自殺。一個有自殺傾向的案主即使只是失約一次,我們都會立刻和他聯絡,確定他仍遵守不自殺的合約,若有需要則安排住院治療。

在訂下不自殺的合約時,我們還要注意案主是否有不想遵守合約的跡象,例如不一致的身體語言(像是在說肯定的話時卻否定地搖頭,或是出現排斥治療師的手勢)、模稜兩可的說法(如 「我想我可以說我不會自殺。」 )。嚴重憂鬱的人可能會音調平板地重複治療師要他說的話,或是雖然同意卻顯得坐立不安,在這些情形下他並沒有真正訂下不自殺的合約。

當一個人確定在合約的期間不會去自殺時,他的感受常常會有所改變,他可能因為從長久以來「死或不死」的掙扎中跳出來而覺得如釋重負,也可能因為失去一條逃避問題的路而顯得失望,不管哪一種情形,他的聲音通常會變得較有力,姿態也變得較有生氣。

如果我們不太確定案主是否能對不自殺的合約堅持下去,我們會請他想像自己離開會談室,到下次再來治療之間會做些什麼、想些什麼、有什麼感受。只要聽到有什麼憂鬱的跡象或自殺的念頭,就問他會怎麼做好使自己活下來,我們希望他能說出在這段期間他會找什麼可以幫助他的人,若是找不到這個人的時候他會怎麼做。

像 泰德 這樣嚴重憂鬱很可能自殺的案主,如果沒有接受住院治療的話,最好能和治療師每天見面接受治療,對不願訂下不自殺合約,或是無法遵守不自殺合約的案主,最好能住院治療,否則至少也要有其它的方法來保護他,他可能是精神病患、腦傷的病人、或是酒精和藥物成癮的患者。有些案主可能因為酗酒或吃迷幻藥而顯得更憂鬱,或加重自殺的傾向,就需要請他在真正做出不自殺或不殺人的決定前,先做出不喝酒、不用迷幻藥的決定。還有人是有歇斯底里的人格特質,可能會因為太衝動而不遵守合約。還有些人是因為生活環境太缺乏支持的力量,這些都可以考慮以短期住院來處理。只要案主不肯或不能訂下一個堅定的不自殺合約,而治療師評估自殺的傾向很強時,以住院來保護案主就是必須的。

有時憂鬱的案主可能在考慮要自殺,卻不會主動讓治療師知道,所以每當有案主說自己寂寞、哀傷、憂鬱、或是表現任何活著沒有意思的跡象時,我們都會主動向案主求證有沒有可能去自殺。

艾莉 :我希望自己能改變對待女兒的方式。

梅瑞 :她幾歲?

艾莉 :十三歲。

梅瑞 :假裝她現在就在你面前,告訴她,你希望用什麼方式來取代以前對待她的方式。

這個方法是在強調以現在式,用我'你對話的方式,讓治療師對案主的狀況有實際的瞭解,並知道案主要怎麼樣來改變自己。

艾莉 :我女兒叫 蘇珊 。 蘇珊 ,我希望自己能傾聽你說話,更多瞭解你,我也希望你多交些朋友,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因為看到我很寂寞就把自己的時間都拿來陪我。

鮑伯 :你很寂寞嗎?

艾莉 :對。

鮑伯 :會想自殺嗎?

艾莉 :我曾經想過,但我不會這麼做,因為我女兒需要我。

梅瑞 :現在你的情緒問題比你的行為對女兒所造成的影響還要重要,在工作坊的這一個禮拜中,你願不願意為了自己的緣故好好活下來?

艾莉 :願意。

鮑伯 :很好,我猜你來接受治療的真正原因是為了自己惡劣的情緒。

艾莉 :沒錯。

為了試試她對維持自己不自殺合約的意願有多強,我們問她有沒有可能發生什麼事,會使她改變原來的合約。

鮑伯 :你剛才說這一個禮拜你願意好好活著,有沒有可能發生什麼事…無論哪一件事…,你會拿來當做自殺的理由?

艾莉 :我想不出會有什麼事…,這個禮拜我女兒應該不會出什麼事…鮑伯 :多花點時間想想看,不管你女兒發生什麼事,你有沒有決定好這一個禮拜要好好活著?

艾莉 :一個禮拜?會,我會的。

鮑伯 :確定?

艾莉 :對。

鮑伯 :別的人呢?還有沒有別的人或事可能會被你拿來當做自殺的理由?

艾莉 :沒有,這個禮拜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不自殺的合約也適用在臨床上沒有憂鬱,卻喜歡飆車、爬山或潛水卻不顧危險的人、或是過去常發生意外(accident-prone)的人,還有像得了糖尿病、高血壓等慢性病卻不好好治療的人,以藥物、煙、酒、飲食無度來慢性自殺的人,我們也都會請他訂下不自殺的合約。(參見第九章。)對於會想像去謀殺人或是有暴力行為的人,則要與之訂下不殺人的合約與再決定,他們要承諾不論如何地受到挑釁,也不能傷害或殺害任何人。我們用和處理不自殺合約同樣的步驟和技巧,同時以殺人的刑罰來提醒案主的兒童自我不要去觸法,如果案主不願訂下這樣的合約,最好能受到法律的監護。

不殺人的合約對有妄想的案主也很有幫助。在一次為期一週的工作坊中,有一個成員發生急性妄想症,他相信另一個成員為了要娶到他太太正計劃要殺他,剛好那時是獵鹿季節,工作坊周圍的山上不時傳來槍聲,他因此堅信另一個成員找了殺手要謀殺他,我們先和另一個成員訂下不殺人的合約,這太容易了,因為他根本不愛對方的太太,也從來沒想過要殺人,接著我們和有妄想的案主訂同樣不殺人的合約,經過數次會談,他終於堅定的承諾不論發生、或是他自以為發生什麼事,都絕不會殺害那個成員、他太太、治療師、或是任何一個人,當他這樣堅定承諾的時候,妄想的症狀就減輕了,開始能去處理自己的憤怒和嫉妒,工作坊結束後,他繼續接受了數年治療,急性妄想症狀也未再復發。

治療師常只注意到罪犯和精神病患的潛在殺人危險,而與之訂立不殺人的合約,卻常忽略掉可能意外殺人的案主,比如對有酒後駕車習慣的人,我們也和他訂下不殺人的合約,以提醒他們自己的行為有可能傷害到別人,訂下這個合約後,他們就必須停止酒後駕車。有一次我們還與一位看起來可愛迷人,有著嚴重老花眼卻不帶眼鏡開車的老婦人,訂下類似的合約。(易之新摘譯自Changing lives through redecision therapy第四章)

傷心的故事之四/易之新

我竟然有這種老婆唐恩 把自己的哀傷歸因於環境所致而拒絕改變。

唐恩 :我希望不再覺得負擔這麼重。

鮑伯 :假設你太太在你前面,告訴她她是你的重擔。

唐恩 :你是我的重擔,過去十五年來,你酗酒太厲害了,當你喝酒的時候,我無法信任你。當我不在家時也會一直擔心你。

鮑伯 :告訴她你的擔心如何有效地改變了她。

唐恩 :當然沒有改變她,可是我沒辦法停止擔心。

我們進一步處理他這種「沒辦法」的角色,並請他更仔細地描述他現在的生活細節。他太太除了過度飲酒可能對身體不好外,並沒有傷害自己或別人,而 唐恩 先生並不喜歡她,和她在一起時也覺得很無趣,兒女都已離家唸大學了。我們再詢問他結婚前會為什麼事哀傷或擔心,他說了許多讓他擔心的事。

唐恩 :我母親,我對她很擔心,她一直不快樂,我父母不曾快樂過,他們在一起哪裡叫婚姻,他們是因為我才不得不在一起的。

梅瑞 :你好幸運 (諷刺地)。

唐恩 :我知道,這都是廢話,但是試圖讓我媽媽快樂一直是我很大的負擔。

梅瑞 :所以這是最早的負擔,你從這裡學到女人是個負擔,這也就是為什麼你結婚後宣稱你太太是個負擔,而又不離婚的原因。你還教自己的小孩婚姻是一種終生的負擔,所以有一天他們會去找一個負擔或是成為別人的負擔。

梅瑞 用很嚴厲的話,因為像這類以受折磨來獲得安撫的人,通常不肯有所行動來求取改變。

還有些人以自己能對周圍的世界敏感而自豪,他們會認為身處悲慘世界中還覺得快樂是一種罪過。可以用下述方法來看一個人慣用的扭曲感覺是什麼,對他說「閉上眼睛,想像自己到世界各處,看看發生些什麼事,你的感覺是什麼?」(不要暗示他去看快樂或不快樂的事)。大多人會描述出對這個世界理所當然的反應和感覺,這也就是他的扭曲感覺,我們會建議他們與其用不快樂的角度來改變世界,不如改成以快樂的角度來改變它。

還有些人認為情緒完全被潛意識所掌握,不經過長期對潛意識的探討,根本不可能有所改變,從 朱利 的例子就可以知道這並不是真的。

(易之新摘譯自changing lives through redecision therapy第六章)

電腦病毒的基進心理分析/潘建志

作者潘建志原載於阿潘通訊第十一期好久沒中電腦病毒了,想不到這個月的十三號就中一隻:「台灣No1巨集病毒」,打開Word 7.0,想寫份精神鑑定的報告,結果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對話的方框,要求我作7856*1934*5467的心算,不然,就給你「震撼教育!」。

本來電腦上都掛了防毒軟體,但還是中毒。 果然隱居各地的病毒小駭客們仍然孜孜不倦地焚膏繼晷,為病毒大業繼往聖絕學,真是令人感動。不過,這已經不是什麼新病毒了。網路上早有人配好解藥。花了點時間弄到解毒程式來執行,默默地看病毒從硬碟上消失,不免有些落寞。

這隻巨集病毒流傳很廣。我知道的北市療,北醫,中國,光田這幾家醫院的精神科最近都曾傳出疫情。所謂的巨集病毒,就是利用軟體的「巨集」功能所撰寫的病毒。可以透過Word的文件來傳染,這樣的傳播方式,在不知道其原理之前,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駭客們的創意實在傑出。十三號過後這幾天,幾個防毒的網站萬頭鑽動,不太容易連接上去。有家叫趨勢的防毒公司還趁機推出最新版的光碟,定價二千多塊,看這般態勢,一定可以好好A上一筆。如何防止電腦病毒的傳染,一時之間,又變成電腦迷們關心的話題。

不管有多新多完善的防毒程式,過一陣子總會被病毒所突破,所以現在防毒的方法是買了防毒軟體以後還是要常常上防毒公司的網站來update新的病毒碼。不過這樣作還是有漏洞,比方如果你用的是國外最強的Norton antivirus或是McAfee仍然不能找到台灣的新病毒。這也給了台灣的軟體界一條生路,他們專門研究本土病毒,而且告訴大眾 :「沒關係,中了新病毒啊,告訴我們,我們幫你解,同時會把病毒碼加進我們的新版軟體中。」因此防毒軟體工業欣欣向榮,每個使用者都只好被制約地買套防毒軟體,而後乖乖定時地向他們的站報到,不然,就等著被修理吧。

據估計現在全世界已知的電腦病毒已接近一萬隻,且以每天四隻的速度增加當中。電腦玩家幾乎沒有人沒被感染過。電腦病毒在已經成為了一種無法忽視的新銳文化現像。一段短短的程式碼,可以讓整個系統癱瘓,可以讓辛苦建立的資料流失,可以讓人驚訝,微笑,哭泣,痛恨。 這是人類在歷史上都沒有經歷過的,一種可以自身繁衍,強迫閱讀,而又具有攻擊能力的變體語言。 後結構學者德勒茲(Gilles Deleuze)在1972年提出所謂的「分裂符號」(schiz-sign)的概念,鼓動讀者注視歷史發展中的破裂和斷續面,以此推翻倒置語言系統,進而顛覆權力的運作。從這個觀點來看,電腦病毒文化,是不是一種「分裂符號」理論,在「閱讀」之外的「實踐」呢?

一下就跳到德勒茲好像太快了,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地來推敲電腦病毒文化出現的意識根源吧。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要寫病毒呢?究竟他們是怎麼樣的一個心態?在下文中,我把所有寫作病毒的動機,分為四個類型:第一是比爾蓋茲型其實這就是主流程式設計師的心態。他們鼓吹大眾接受智慧財產權的概念,把原先被風險投資客認為是無經濟利益可言的軟體,變成是炙手可熱的消費性商品,成功地結合了資本主義的意識型態。以微軟為例,以MS-DOS作業系統消滅群雄之後,像其它大企業一樣,開始一步步壟斷市場,建立軟微霸業。在Internet興起後,更積極地想要宰制網路,他們免費滿天亂灑MS Explorer,準備做掉Netscape Navigator,只是其中的一小步罷了。

難道程式設計師就不應該追求個人的利益嗎?當然不是,只是,軟體工業不一定要靠這類主流心態才能生存。網路上就有許多寫共享軟體或免費軟體的工程師,他們不必靠控告,合併,收購,專斷等這些商業手段一樣活得很好。靠著分散各地有志之士的合作,也誕生了像Linux這樣免費,開放,但功能強大的作業系統。

諷剌的是, 這種無所不用其極保護智慧財產權,謀求利益的心態,就是第一隻電腦病毒的起源 :出現在1986年 的Pakistani Brain,或稱巴基斯坦大病毒。此毒是由巴基斯坦的兩兄弟設計出來,他們的目的是追蹤那些非法盜拷他們軟體使用的人。而電腦病毒開始被注意之後,反電腦病毒的口號,就一直以[鼓勵(或是潛在的恐嚇)人們使用原版軟體]做為宣傳的中心旨意。電腦病毒,某種程度支持了主流軟體工業的發展。

現在軟體已經受到體制上足夠的法律保護,美國甚至可以為了軟體工業極力的修理台灣,軟體工程師們已經不需要拿病毒來整普羅大眾了。不過,另一個消費需求也被製造了出來,那就是反電腦病毒的軟體工業,因為寫病毒的人什麼利益也得不到,只是為防毒公司賺進大把銀子。所以有人開始懷疑其實新病毒都是那些防毒公司的人放出來的,這不是不可能,事實上國外就曾經抓到有這樣的公司在惡搞。但是反過來看看主流軟體公司,和硬體商聯手,不斷地把系統弄複雜,強迫每個平凡的,只是打打文書上上網路的使用者,一兩年就要丟掉仍可使用的機器,換更新,更快的電腦。(真的有比較強嗎?不見得,看看超任六十四的圖型功能比586個人電腦強多了,但價格只有其四到五分之一而已。)這種製造消費,剝削平民的作法,和放毒解毒的手段,又有何道德上的基本差別呢?

第二種稱之為「伊底帕斯」(Oedipus)型。

「伊底帕斯」是佛洛依德用以解釋,人類潛在具有戀母殺父情結的希臘悲劇。大概你會想,拿「伊底帕斯情結」來解釋人為什麼要寫電腦病毒,這個精神科醫師也太扯了吧。不過要扯心理分析,我們怎麼可以忽略古典的理論呢?就真的有一個例子,而且是經典的例子可以來打屁一下。記得1988年11月2日,曾出現了隻轟動全世界媒體,癱瘓一堆unix主機的病毒嗎?後來被查出來作者叫Robert T Morris Jr.。此君是康乃爾大學的高材生,和許多天才洋溢的年輕電腦專家一樣,害差內向,鎮日花費許多時間研究Unix這一個龐大系統的細節和漏洞。倒底是什麼樣的內在驅力在作用,迫使他做這麼瑣碎無趣,又沒什麼報酬的工作呢?這種行為,可以算是一種強迫性精神官能症(Obessional Neurosis)吧?考查他的背景追究原因,我們可以大膽地說,因為他有一個一樣傑出的父親,就是老Robert T Morris,當時是首屈一指的國家安全局電腦安全專家,代表國家權力保衛電腦資源。在這樣盛名的陰影之下,我們可以推想他不干在Jr.的小名下默默過日子,甚至可以說他是為了 解決未經消融的「伊底帕斯情結」,而嘗試以類似強迫症的作為,反抗父親電腦安全事業,來消減他的閹割焦慮。 在未來世界中,資訊是最重要的社會價值。掌握資訊就是男性雄風的表現,講的俗一點,玩電腦能力和性能力一樣重要啦。小Jr.如何和父親競爭母親呢?童年時,他羨慕父親的陽具,但又怕父親閹了他,這樣內心交戰困頓多年之後,他終於成長,「掏」出了一根電腦病毒,告訴父親..「 我比你大! 」。

嘿,好像真的有點扯。沒關係,反正「伊底帕斯情結」(Oedipus complex)和「陽具中心」(Phallocentrism)的論點早就被批得一塌糊塗,偶而拿來玩耍一下也好。當然現在的病毒作者很少有都有這麼典型幹掉老爸的衝動了,沒錯,佛洛伊德真的不好用。好,我們進展到後代心理分析學說中的客體關係理論(Object Relationship)來。

第三種類型:那西塞斯(Narcissus)型那西塞斯就是自戀(Narcissim)這個詞的起源,也是一則希臘神話。美少年那西塞斯愛上了自已在水中的倒影,鎮日在湖邊流連不忍離去。終於在相思成災後憔悴死在湖邊。這個神話不止描寫了自戀水仙們的心境,也隱隱指陳了自戀的核心包含者死亡的本能。

那自戀和病毒又有什麼關係呢?客體關係理論之母克萊茵 M. Klein ,在觀察幼兒在前伊底帕斯情結的心理機轉後,於1946年告訴我們:我們和別人的關係,其實是投射自已不好的部份所形成的。我們會討厭別人的不好,其實是看到了自已的不好。我們會把外在世界的投射/內射(Projection/Introjection)成好的自體和壞的客體。我的恨,我的愛可以影響外在的世界,這時是退化到一種全能(Omnipotent)的,自戀的位置(Position)。當全能的想像受到真實世界質疑的時候,或說是客體不能受全能的想像支配時,自戀者便會有攻擊的意圖,這就是隱含在自戀情結的死亡本能(Death instinct)在作用著。

有許多的病毒作者都是不出世的優秀電腦專家,但是他們也許只能做著薪水不多的軟體設計工作,他們在孤芳自賞之餘,也想要証明自已的全能(Omnipotent),所以認真地研究起病毒寫作,希望可以突破世界上任何電腦安全的防線。 這些病毒作者特別討厭某些防毒廠商宣稱他們的防毒程式多強多強,因為這樣的說法嚴重傷害了他們的自戀需求,所以他們會去專鑽研這些防毒程式的漏洞寫出病毒加以攻擊。 自戀型人格沈溺於主觀的世界,卻需要客觀世界的讚賞,認為內心是虛空的,卻又想掌控世界。有時候他們會強迫推銷自已的概念,比方台灣曾出現的釣魚台病毒,是為了抗議日本侵佔釣魚台,所設計出來的。還有TPVO病毒,號稱台灣威力病毒組織,自謂寫電腦病毒的目的,是為了宣傳「防電腦病毒」的觀念(多麼人格分裂式的語言啊)。這樣以自我為中心,操弄(Manipulate)人際關係,甚至出現攻擊的行為,都是為了滿足自戀需求。

這類病毒多半不會太狠,有些的作用甚至只是在開玩笑而已,比方說有一隻「下雨」很好玩,病毒發作時會讓螢幕上的字母一個一個掉下來,像下雨一樣,有點調劑身心的作用。這類的病毒作者通常會在病毒程式碼中放入名字的縮寫或是指涉其身份的謎語。作者會想像別人如何如何地來猜測自已的身份,這樣的做去,也是在滿足其自戀心態。

第四種類型是安那其主義者(Anarchist)以精神科醫師的立場來貼標簽,這些人可說具有潛在的反社會人格(Antisocial personality)的傾向。這類人常有衝動性的犯罪行為,事後不會有罪惡感,也對他人沒有同情心。他們寫病毒,最重要的是發洩自已對社會體制/權力運作的恨意。不過 這些人屬於知識能力較高的一群,他們沒有辦法,或是不敢去做一般反社會人格者所做的殺人放火偷東西,也不一定有夠好的運氣可以加入恐怖組織或游擊隊。所以,平常只能以種種惡搞的幻想來處理自已龐大的攻擊/死亡本能所蘊積的能量。 寫病毒給了他們一絕佳的機會去抒發,既不容易被抓到,又可以造成相當程度的破壞和不安。所以,這一類安那其病毒多半十分凶殘,發作起來,有的會毀損人們辛苦建立的檔案,有的會把硬碟整個format掉,有的會去改COM(開機設定檔)的設定,讓電腦連開機都開不起來。美國MIS Magazine統計過,1992年在美國已有八百萬台PC受到病毒的感染,依此速度至1995年底時,因為病毒所導致的美國工業界損失將達一億美金以上。這種攻擊實力已經不下於以往安那其主義偏好的肥料炸彈和硝化甘油了,何況又不傷人命,符合人道精神。目前的恐怖分子手冊(Terroist cookbook )還沒有教人家怎麼去寫電腦病毒,但是我相信下一版會加進去才對。

以上我所分類的四種類型並不是全然分開的,安那其當然會十分的那西塞斯,而小伊底帕斯很可能成為未來的比爾蓋茲。(伊底帕斯在故事中就當上了國王)。因此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位置(position),可能會互相轉化,也可能會同時出現。 不過,說是電腦病毒,其實很多比較另類的音樂,文學,藝術創作的背後,不也是有著類似的心理位置嗎?即使 美國首屈一指的心理犯罪傎察官羅伯.k.雷斯勒(世紀大擒凶/台灣先智/1995一書的作者)也在書中(p.65)透露: 他在九歲時,就對連續殺人魔「心儀」不已。 他因為熱中於注視和傾聽變態罪犯而成為專家,是不是也因為某種心理上的需求?

電腦病毒這種分裂符號的實踐,在以後還會產生什麼更活潑,更有創意,更具毀滅感的文化現像呢?甚至,會不會有病毒作者去尋求寫病毒的正面價值,來獲得主流社會的認同?(比方,一隻可以修理作業系統區缺陷的病毒,或是一隻可以捉拿其它不良病毒的病毒)?它會不會擺脫必須由人類設計才得以誕生的規則,(由超級電腦,不考慮內在邏輯,亂數製造出程式碼,放出去看會不會自我繁衍。當然這種盲目的嘗試成功機率非常非常的低,但是考慮電腦可以無限次數的嘗試,碰巧做出一隻小病毒的機會還是存在的。)?電腦病毒,會不會真的像生物界中的病毒,因為物競天則而不斷地改變程式碼而進化著?果真如此,會不會出現像AIDS一樣的終極病毒?它能像生物界中的病毒一樣幫助生物體攜帶片斷基因到處旅行嗎?它會不會變成一種藝術的創作型式? 想到這些有的沒的,連我都有點想不要搞什麼奇怪的沒什麼人看的阿潘通訊,乾脆跑去寫隻病毒來玩玩算了。

如果你想要多知道一些電腦病毒,防毒,解毒,掃毒的事情,或是你已經中了病毒了,可以到下列台灣的網站去看一看:如果你想取得各種病毒的程式,可以到這個網站去向作者討討看 :

心理治療和冥想的治療目標/李孟浩

自我呈現的發展階段【本文摘譯自《Transformations of Consciousness》,1986,chapter 1】⊙傑克.安格爾(Jack Engler)/ 著 ⊙李孟浩 / 譯(接上期)對於有自身病理症個體而言的佛教吸引力以我的經驗來說,佛教能對邊緣性組織的個體產生一種特別的吸引力。這個吸引力有一部分,很明確地就在於無我原則的身上。因此,這有助於解釋和合理化他們為什麼缺乏自我整合的能力、以及他們的內在很虛無又沒一個契合性自身的感覺,雖然這種合理化方式是有點不正當的。我想起一位加州大學修我佛教課的學生,他就是無法分清楚他自己的狀態和開悟境界有何不同之處。由於他自認已經開悟,因此禪修是多餘的。根據他自己的描述,它一直活在「毫無自我」的深奧狀態裏。可是,隨著他對我的知覺在兩極之間擺盪,我們的課程也就跟著激昂起來。在某堂課時,我儼然是位理想化的全知老師,會賞識他熱情的深度、心智的原創性和洞見的壓迫流。下一堂課時,我又被他憤怒地貶價,說我不同情他的苦難,就像其他人一樣不了解他的獨特貢獻,根本對他沒有幫助。他不是依附我,便是用一種不友善的優越感來不理睬我,表示他全然自足的樣子。對於這些人格而言,無我觀念和他們確實的自我概念之間有某種吻合性,就跟哈特曼(Hartmann)所說在心靈和預期環境之間有個「前適應性的符合(preadaptive fit)」 (1958)一樣。所以,他們也把不執著的教義,拿來合理化他們為何沒有能耐去形成一個穩定、持續又滿足的關係。

這種全知全能和貶低身價的交替情形,其實就是因為缺乏一個契合的和整合的自我,才會由影響著自身和客體呈現的分裂化過程中衍生出來。而且,全知全能 /貶低身價的性格防衛由於無法整合全好和全壞的主客呈現,可說是遍佈於整個邊緣症的系譜中。因此,這種性格防衛並不必然指涉自戀性的人格失調。在此,我們判定那些未經臨床評估過的學生情況時,又要小心一點。不過,在我印象中,自戀性人格算是那些身處自我組織邊緣層次之禪修者中頗大的次團體。對於這種人格結構的自戀類型和邊緣範圍而言,佛教有兩個特殊的吸引力。第一個吸引力是開悟的觀念,這被描繪為人格完美的頂點,去除了所有心理污染(kilesas) 和結縛(samyojanas)。也就是說,它代表了一種圓滿的和堅強的自足性,這種驅除掉所有壞事物的完美境界可以說是一切自戀性掙扎所要達到的目標。對這類人來說,「完美」經常在潛意識中意指不患心理症狀的自由,這樣他們才能比其他人優越。第二個吸引力則在靈修老師身上,因為老師可充當他們自戀性轉移的理想類型和反映對象。他們常會把老師當成很有權威和令人崇敬的尊貴人物,並樂於分沾一下老師的光環。事實上,那些轉移關係的類型是很常發生的,這就強烈地暗示了禪修會吸引在自戀層次上運作的人格。

從臨床觀點來看,我逐漸相信可以替某些禪修學生所碰到的特定困難,找到一個從人格組織和自我功能層次來談的新解釋,而不必用古典所說的「業障」,或是用文化情境的獨特面貌來解釋。所以,很弔詭的是說,禪修的自我捨離若非不可能的事,那麼它之所以困難的原因正在於他們的自身病理、他們形成完整主客呈現時的結構性缺陷,和他們最後所欠缺的自我契合感和整合感。

我們要認識到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說自身病理學並不是由人格或性格類型來決定,也更少由症候群來決定。因為,幾乎所有一般人認為的人格類型都可在人格「組織」的任何層次萌生:健全、神精神官能症、邊緣症或精神病。即使是在精神官能症的結構中,也有更嚴重的病理性格類型-精神分裂、妄想症、童稚-會發生(Stone,1980)。 史棟(Stone) 也有建議說,從每一性格或人格類型的連續體來思考,會比只從最輕到最重的病理症候來排比,在臨床上更為管用。他由此提出一個有希望成功的人格型態學的三次元模式,從人格類型、人格組織層次到建構性或發生性的裝載(genetic loading)。 在臨床精神醫學來說,這種結構和性格之間的區分也是才開始明朗化起來,並代表一種診斷學瞭解上的突破。古代的禪修傳統則是老把人格納入考量,因為他們已替每種特定類型的人定作好特定的修行方式。印度教的四種瑜珈系統或許就是一個很好的古典案例,因為知識(jnan)瑜珈、虔誠(bhakti)瑜珈、業行( karma)瑜珈和勝王(raj) 瑜珈就分別適用於知性的、虔敬的、行動的和實驗的氣質傾向(Vivekananda,1953)。 但是,這些型態就跟西方早期精神醫學的診斷範疇和分類系統一樣,屬於人格類型的特定類別,而不是人格組織的層次。因為,人格組織的層次跨越了性格、行為和氣質。所以,如果佛教吸引了一票有邊緣性或自戀性人格組織的學生,那麼它對待人格的傳統類型式思考,就不會讓老師或學生去認識到邊緣性或自戀性人格組織的存在。

從臨床實務的最近幾股潮流來看,這種佛教吸引力並不令人訝異。因為,我們精神症狀學的重點已從精神官能性失調和精神性失調,轉移至臨床上愈易碰到的邊緣性失調和性格失調上頭。既然精神治療領域已碰到很多這樣的人來求診,所以我懷疑有更多人嘗試求助於新所謂的「創新治療法(Walsh,1980a)」,這種治療法的作用就跟禪修一樣吧!

人格組織的先決條件層次對於自我功能和人格組織的層次,或是精神病理學的這片範圍,佛教心理學並沒什麼好多說的。它不會從錯謬的早期客體關係發展中,來用自我的結構性缺陷,對自身病理學來做詳盡的解說。也就是說,佛教心理學從來沒有用心經營一個西方意味下的發展心理學,因此它並沒有兒童發展理論,也不像印度教一樣編製出人類生命循環的概念。而且,它也沒有一個精神病理學的發展觀點,也就不會根據病源學,來把心理失調的不同層次沿著發展的連續體做一安置。反而,佛教心理學和實修所做的是「預設」一個發展的正常過程和一個健全的或「正常的」自我。也就是說,佛教的實修「假定」了一個客體關係發展已完成的人格組織層次,特別是自我的契合感和整合感。如果老師或學生都不瞭解這個正常自身性的前提,就會有一些很明顯的危險。學生也許會誤把空洞的主觀感受,當成「空性(sunyata)」; 可能也會把內在不契合和片斷的感受,當成無我。老師也許會把針對不同人格層次而設計的技巧,不分青紅皂白地叫學生練習,但是這些技巧對某些學生會有不同的效應出現。

就像心理動態的治療法一樣,內觀禪也是一種「揭露性」的技巧( BLanck& Blanck,1974) ,並用了一些很像精神分析和相關系統所運用的技術程序。

1.「技術中立性」。注意要保持「單只是」的狀態,要限定在只是記錄所觀察到的身心事件,卻不加以反應(Nyanaponika,1973;Kornfield,1977;Goldstein,1976)。任何反應或進一步的運作都會被立即納為只是注意的對象,而不加以壓制或探索。

2.「去除督查」。任何一切的思想、感受和感覺都被允許去覺察,而不加以揀擇或區分。這在某種程度來說當然是一種目標或結果,而非一種從最外圍開始練習的技巧,就跟自由聯想能力被說成是成功分析的結果一樣,它是要學習的。這也就跟精神分析中自由聯想的「基本規則」一樣,不要強行設定任何督查原則。分析師雖然指出這種自由聯想情境的優越獨特性,但是這種分析也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特別,因為此類分析的「基本規則」也在很多禪修傳統中運用了將近兩千五百年之久。

3.「戒除享樂」。目標在於觀察,而非希望、衝動、欲望和奮鬥的滿足。就跟精神分析一樣,內觀並不鼓勵只是卸除情緒、不反應、情感淨化或用動作來表達而已。兩種實習都仰仗一種延遲滿足的能力,以獲得終極的洞察和深層的瞭解。

4.「自我的治療性分裂」。禪修者所接受的指示就是要變成他自己經驗的「見證人」。這就有賴於自我可同時作為經驗之主體和客體的能力(Sterba,1934),用專業術語來說,就是要有向後退的能力,以客觀地觀察你當下所經驗的事物。(註釋十一)這四個程序都預設了一定的自我能力,這些能力足以決定人格組織和自我功能的層次是正常或是精神官能症。對邊緣性人格組織而言,這些對一般人是理所當然的能力不是很欠缺,就是已遭受嚴重損傷。因此,對於自身和他人呈現只能做到貧乏分化和微弱整合的個人而言,是不能夠忍受揭露技巧的。

揭露和解釋之所以對這些人無法奏效,是因為錯誤的自身客體分化,使得觀察我不能對於觀察物保持距離。對於原始防衛機制的依賴,如投射性認同在壞的主客意象之間投射與再內射的惡性循環,也讓這些人無法分清楚幻想和現實,更會導致超然觀察能力的嚴重損傷(Kernberg,1972)。這種分清楚真實和移情的能力很容易喪失,而且它是洞見治療法的主要前提(Zetzel,1971)。有這些缺陷的個體,通常不能長時間容忍在移情反應中出現的痛苦情緒影響。戒除享樂和延後滿足也變得無法容忍,因為相衝突的情緒影響和和衝動都很接近意識,想要被表達和動作化出來。既然,愛與恨、欲望和恐懼仍然是彼佌解離,這相對反的自我狀態又沒有彼此緩和對方苛待力量的影響作用,就會造成自我經常被無法應付的急迫性衝動和情緒影響所擊潰的結局。這些人就是缺乏堅強的整合能力,才會讓自由聯想被原始程序思維所污染,而無法接受理性的檢閱,並被原始的情緒影響和衝動所吞沒。這種邊緣性人格的退化是很難逆轉的,跟為自我服務的控制性退化不一樣,後者較能為有組織的人格所忍受(BLanck& Blanck,1979)。

內觀作為一個洞見導向的治療法而言(Dewald,1979),對在這些層次有病理運作的學生來說,是有很嚴重的危險。對這些學生來講,所有強烈性或沒有結構的治療法都是很可觀的危險(Zetzel,1971),很可能會讓他們已經脆弱和敏感的自我覺受更加破碎。

內觀的「基本規則」既然是覺察所有思想、感受和感覺,而不加以揀擇或區別,就會在精神內部有產生類似未結構化情境的效果,並讓這一類的學生陷入他難以應付的內在世界。那麼,不但他脆弱的自我邊界會更加模糊不清,主客呈現也會無法分化。若要管制好原始驅力和情緒的洶湧波浪的話,就只有更加仰仗劃分好壞的否認和分裂機制。這些學生在修行時,就會在這一極的大憤怒、空虛和沮喪狀態,與另一極的大安樂、福佑或是偽造一自我超越性融合的假神秘感狀態之間擺盪。這些擺盪會進而弱化自我,並變為抗拒整合衝突經驗的強化根據。某些學生的自戀病理症會引發他們形成反映式或理想化的移情,因為他們有理想化的原始需要,和把自己及他人交替視為全能和沒價值的原始需要。當老師拒絕符合他們的期望時,他們就不會再經驗到滿足的關係,負向的移情反應便會出現,而有威脅著要退化的樣子(Kernberg,1972)。

每一位老師都碰過這種情形,而且多少都會有點楞住,不知道它的起源為何。當人際關係還沒達到客體恆常性的層級時,就無法把同樣的對象當成同時是好壞兼具、令人困擾而又滿足,每一個負面的主客經驗便是對於自我結構和穩定性的威脅,並進而會弱化個人與生理上和情緒上依賴對象保持關係的能力,即使他們經驗到剝奪感或處罰感。禪修老師並不把注意力放在師生關係的移情面向,因為修行中帶領對治過程的不是一般心理治療中的關係。可是,這就要付出一些代價了。我們可以從梅寧哲基金會的心理治療研究計劃中,反復觀察到當治療師想要躲避潛在的負向移情關係時,就會造成一種長期性的表層治療關係。個案雖然表達了他們的問題,卻嚴格地把療程與對治療師的移情分隔開來。(這或許可以解釋禪修避靜中有時候會碰到的現象,那就是感官滿足的延常性迷醉(prolonged orgy)【這個字眼的意味沒那麼強】,與禪修原先擁護的行為和價值有所差異。對某些人而言,這是「療程外」的表達形式,而不是壓抑的衝動和欲望重新復活,以及爆炸性的釋放。)他們對治療師假裝服從的結果便是治療的僵局,沒有改變,只有把治療一直拖下去。在邊緣症情形下,原本要設計來看穿自我幻象的禪修方式,甚至會糟到有助於自身病理症的發生。還好的是,我猜禪修那嚴峻的先決條件會讓那些學生不容易持續他們的訓練下去。以某種範圍來說,這表示自我揀擇和自我防衛的機制已經內建好了。

自我結構的不同處指出了治療目標和技術也要有所不同。在邊緣症情況下的治療目標是要建立結構,不是揭露壓抑:催化那整合矛盾的主客意象和情緒的過程,以建立自我的契合感和穩定感,以便能在面對失望、困擾和失落時,與客體仍可保持堅定的關係。既然這些人格的發展性缺陷,最好是從早期一對一關係中所建立的自我功能和結構來瞭解,最好的治療可能就是透過一種嶄新的兩人關係,這是過去他們在早期發展危機時所沒能完成的(Zetel,1971),而不是透過一種像禪修一般的心靈內省活動。如果僅只是觀察矛盾的自我狀態,能否有助於整合自身、客體和情緒的解離面,是值得存疑的。甚至在這種情形下的自我觀察是否可能,也是可存疑的。真正需要的是把移情關係中所發生的分裂開來的客體關係單元,好好做一個面對和解釋性的揭露(Rinsley,1977)。禪修則是設計來應付不同的問題型態和自我結構的不同層次。

從我的觀察來看,為了要練習像內觀那樣的「揭露」技術,並完成修行的結構轉變性目標,首先去獲得一個契合的和整合的自我,在發展過程上是必要的。因為,這種自我已和他人分化開來,並有某種程度的自主性。如果沒建立這種自我,就會有一連串的病理後果。事實上,若沒這種自我,就會形成最嚴重的臨床症候群。在早期依附和聯結的失敗,會導致孤僻的和精神失常的人格結構(Bowlby,1969),以及前共生的精神症(Mahler,1968)。在自我分化上頭的失敗,則會導致精神分裂和精神病症候(Mahler,1968)。在自身和客體整合上的失敗,則會導致邊緣情況和人格失調(Mahler,1975;Kernberg,1975;Horner,1979; Masterson&Rinsley,1980;Masterson,1972)。這一切都是強烈苦惱的狀態,可是禪修在此不是一有效或可行的療法。內觀禪並沒處理過這個範圍的精神病理學,也不是為它們而設計,甚至可能在意涵上相衝突。雖然,有些前行和專注訓練有時湊巧能幫助長期性緊張狀態的緩降,以及引生一個更大的內在控制場所。

客體關係發展和精神病理學的範圍擴展除了自我的契合感和整合感這個發展上的必要性外,我們還是可以問說這樣的自身結構是否代表了客體觀係發展的完成,或是治療過程的最終可能結果。當然,認同形成的過程可以說是永未完成的。馬荷(Mahler)她把分隔-個體化次階段的結果,描述為「一路往客體恆常性走」。布勞斯(Peter Blos)(1967)也提到青春期有「第二次個體化的過程」。艾瑞克森(Erikson)(1950)則描摹了一輩子的認同之旅。不過,大部分人的全面性內向心靈結構的凝結,都是在伊底帕斯末尾時發生的,那時期壓抑性障礙或多或少都穩穩建立好了。所以,認同就變得愈來愈具揀選性(Kernberg,1976)。而與個人自我感有不一致和自我振奮不良(ego-dystonic)的東西就都被壓抑了,雖然這對自我契合的維持是個很根本的過程。但正是由於這種壓抑,人格組織的層次中才會出現一種新型態的精神病理學:精神官能症。所以,問題核心已不在於缺乏自我的分化和整合,而在於自我和本能願望之間的衝突。這些本能願望通常並不為新凝結的自我所接受,所以不是被壓抑,就是被抗拒。這種自我結構中「質地上的差異」(BLanck& Blanck,1974) 和由此造成的病理學型態,都需要有治療取向上有質地不同的型態。在這個層次上,治療課題便不是建立內向心靈的結構,而是整合自我的不同壓抑側面,去「重新與意識自我統合那些內容......藉由壓抑而從意識撤離開來」(Fenichel,1945:570)( 註釋十二)。

可是根據佛教心理學的立場來看,在這個人格組織的層次中,可以看到人類苦惱有個更深的層次。這類苦惱可說是建立了另一種「精神病理學的結構性層次」,這與前兩種病理學有質地上的不同,也沒被當代西方精神醫學的發展性診斷層譜所含括。很顯然的一點是只有在認同和客體恆常性已達成後,它才能進入大家的視野,並在治療上被宣稱。

假定我的能耐很多,可以技術中立或「單只是」注意,可以無揀擇地覺察,可以戒除享樂,也可以自我觀察。更進一步假定我沒有沉浸在內在世界的內容中,也沒有停下來分析或解釋它。再假定我能持續訓練我的注意力,只觀察每一剎那浮現的身心事件流,而無偏好或反應。最後,假定我能長時段地絕對穩固住注意力,而無任何分心之舉。那我能對自我和客體的本性有更多的發現嗎?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第四章/陳登義

麥可‧克萊爾(Michael Clair)著陳登義 醫師 譯第四章  威廉‧費爾邦(W.R.D.Fairbairn):一個“純粹的”客體關係模式(續)四、發展階段與客體關係在考慮到發展時,費爾邦(1941/1954d,p.46ff.;1946/1954b,p.144ff.)曾檢視客體關係的發展:也就是說,個體在各個發展層級上所尋求的客體在改變時的特質。

和某個人(客體)的關係涉及某種依賴性,而費爾邦的發展模式關注的是個體對其內在客體依賴性的特質。然後,發展才從一個嬰兒式依賴某一部分客體(即母親的乳房)進行到對某一整個客體(即帶有性特徵的一整個人)的成熟性依賴。成長乃從一種嬰兒式的攝取(taking)態度移轉到兩個分化的個體之間相互施與受的較成熟態度。

古典的弗洛依德發展模式是建構在力比多目標(libidinal aim)的本質上;也就是說,人們是如何得到滿足以及力比多在身體的愛欲地帶(erogenous zone)上究是如何外顯。氏強調客體的本質與客體關係的性質而不是衝動所外顯的身體地帶。古典精神分析模式是把發展階段建立在個體所使用的技巧上而不是(該客體)關係所牽涉的特別客體上。因此,弗氏會提談到口腔期而不是乳房期,肛門期而不是糞便期。費氏似乎意指弗氏強調吸吮是力比多的外顯現象而非表示是這個口腔結合(oral incorporation)所經驗到關係的性質。因此,弗氏強調力比多在某一特定愛欲地帶的外顯而費氏則強調關係的性質,其次才考慮力比多是如何外顯。

費爾邦提出關於客體關係發展的三階段說。第一階段是嬰兒式依賴階段,基本上意味和客體的某種認同。第二階段是中間或過渡階段。第三階段則是成熟依賴階段;此階段意指兩位彼此完全分化好的獨立個人之間的關係。

第一階段,即嬰兒式依賴階段,其特徵為認同客體及以口腔結合或攝取的態度(oral attitude of incorporation or taking)。結合是同化客體最早的方式,而個體所認同的那個客體乃等同於一結合客體。結合客體和可觀察客體(observable object)可相互對照,如同乳房與母親。結合客體可取代可觀察客體,因為挫敗、缺席等等因素。因此,吸吮拇指可取代沒有乳房時所生的舒適感。由於此一模式是以客體尋求(object seeking)方式來看發展,嬰兒會使用他或她的嘴巴來尋求乳房;其重點是在找到一個它可以攝取、可以結合的客體。

仍包含在費爾邦的第一階段中的是肛門期,此期間要分化客體的職責是要解決本身有關排除內容物的問題;這是一種肛門的技巧。當一個人老是先入為主沉浸在內容物的去除的想法上,就是所謂肛門性格(anal)的人。在這個階段中,也會發生心理內化作用並結合客體成其心理結構。這類內化歷程標誌著基本的內在心理處境(Fairbairn,1946/1954b,p.147)。

在第二階段中,即過渡階段,孩童與客體的關係擴展了。然而,孩童會經驗到要進展性的放棄掉與客體認同的嬰兒式態度或退化性的固守住該態度兩者之間的衝突。這衝突有時可在想排除掉及想保留住(一種強迫性的姿態)內容物的當中得到表達。只要這衝突未予解決,孩童就會發展出防衛技巧來處理該衝突。費爾邦注意到他的類分裂性病人在他們的關係中努力地和這個未解決的衝突週旋;他們感受到嬰兒式的依賴,卻又嚮往渴望斷絕掉這樣的依賴感。

在第三階段,即成熟關係階段,以施與的能力(capacity of give)為主要特色。根據費爾邦的看法,一個成熟關係所牽涉到的是兩個可能以性來表達他們關係的分化了的人之間互相的施與受。關係的性質是原初性的,;而如何以性或力比多來表達關係則只是續發性上的重要性。

摘要言之,費爾邦的發展模式顯示從基於認同作用(類似於客體但未從客體分化出來)的嬰兒式客體關係移轉到和完整且分化好的某一客體的成熟客體關係。此發展歷程意味個體從客體有比較多的分化出來。當分化增加,個體對客體的認同會有一進展性的減少。另外在力比多目標或得到滿足的方式上也有一個改變,從攝受的態勢轉到施與。

費爾邦在發展上強調的重點是在關係上,不同於弗洛依德的強調本能驅力。古典的弗洛依德發展模式是奠基於力比多目標的本性上;也就是說,一個人是如何獲得滿足以及力比多是如何在肉體的愛欲地帶外顯出來。弗氏強調力比多在某特定愛欲地帶的外顯現象,而費氏則強調關係的性質,至於力比多如何外顯只是次要的事。費爾邦強調客體的本性以及和客體間關性質而非衝動所外顯在肉體某地帶的事。

古典精神分析模式,從費爾邦的觀點來看,過份強調了滿足驅力其技巧所佔的地位而非客體的性質。例如,古典模式以孩童的嘴巴作為可從吸吮動作得到力比多愉悅的一愛欲地帶這樣的看法來解說吸吮拇指的行為。但為何會是拇指呢?為何會利用此客體來獲得滿足呢?費爾邦可能的回應是嬰兒必得要有一個力比多客體,而拇指正妳可作為乳房的替代物。他強調的重點比較不是在嘴巴以及吸吮的技巧上,而是必須和一個可被結合在一起的客體之間的關係上。

就像是在性器層次表達上(指性交)所需要的肉體能力已經達到了,並不意味必然接下來就有客體關係上的滿足或成熟。一個過度膨脹的青少年浪漫愛或可說明此點。兩位青少年男女,有著許多需求,可能彼此因為共同對家庭有著類似的強烈反應而分享了類似的對支持之需求。他們可能會有許許多多的彼此獲取,並透過性關係來表達他們的需求。但這一類的關係並不具有相同的給予與成熟的性質,這些性質是兩位發展較成熟成年人在處理過有關他們家庭帶來的認同與分離課題後所真正能分享的。

五、病理與內化客體弗洛依德是以自我和被潛抑的衝動之間的衝突來理解心理病理。費爾邦則是以關係的角度來理解病理;也就是說,以自我之內具破壞性的壞內在客體來看。這些壞內在客體,是和自我的各不同部分相關聯,是被潛抑的且是這個人內在裡的“壞”特性。

如稍早所提,費爾邦對精神病理的理解,自我保護(self-protection)是非常基本而重要的元素。那個看似處在孩童環境中具傷害性客體其內的壞,孩童所受取的那種種歷程是補償性的。孩童寧可透過內化這些壞客體使自己本身成為壞的來控制這個壞,而不要在其環境中存在著這些壞客體。這個分裂與內化歷程似乎會使環境變好,但這一來孩童在他身上就有了這些內化的壞客體。孩童進一步藉由潛抑來防衛他們內在的壞客體或迫害者,而把壞客體驅除到潛意識去。如果這些內化的壞客體被加上足夠能量(sufficiently charged),而潛抑作用失效,那麼它們可能會以各種不同方式來產生心理問題。這些客體其壞的強度、所加上能量的強度以及自我與其認同的程度等等都是這些壞的內化客體產生精神官能症及精神病理症狀的有關影響面向。這些症狀和心理反應則進一步受衝突的各特定發展階段所形塑,也受自我為保護自身免於壞客體影響而生起的防衛種類所形塑。

孩童最大的需求是得到保證說父母親能以孩童是個人的方式來愛他且父母親能真正接納孩童的愛。此一保證決定了和客體的依賴關係所產生衝突的成敗。在衝突的一端是退化性推動(regressive urge)想要和客體結合並認同。而另一端則是進展性推動(progressive urge)想要分離而邁向和較分化真實客體間建立安全關係。費爾邦(1941/1954d,p.39)曾描述類分裂(schizoid)病人的行為舉止像隻膽袪的老鼠,爬出它們的洞穴偷窺外在客體世界,然後敲打安全的避難所。這代表它們試圖要從嬰兒式的依賴狀態浮現出來並處理其分離焦慮。

替代物滿足(substitute satisfactions)可彌補和外在客體情感關係上的失敗。這些替代物滿足代表著和內化客體間的關係;個體轉向它們以取代和外在世界間裡的客體間安全且令人滿足的關係。自慰、虐待、被虐待等等都是這些替代物滿足的一例。

自我對於要接納或拒斥內化客體有著矛盾的感受。從嬰兒式的依賴過渡到成熟的依賴這期間,孩童會發展各種不同的方法或技巧來處理或調節和內化客體間的關係。例如:畏懼式技巧(phobic technique),即把受拒斥的客體予以外化然後避開它。偏執式技巧(paranoid technique)則指把受拒斥的內在客體予以外化然後把它當作真的很壞來對待。而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式技巧(hysteric neurotic technique)則指拒斥該結合的(incorporated)客體而不予以外化,但它同時對那已外化而被接納的客體過度重視。歇斯底里個案是用很強烈的情愛關係來顯現此一型態:他們是因為過度認同該內化客體卻又追尋那被過度重視的外化客體而變得不喜歡自身。

六、分析式治療根據費爾邦的說法(Greenberg & Mitchell,1983,p.156),病理所牽連的是和他人間關係的困擾或障礙,所以治療也就牽連到如何重建和他人間進行直接及充份接觸的能力。治療的目標(Fairbairn,1943/1954c,p.69ff.)是要從潛意識解放壞客體。只有當這些內化的壞客體從潛意識中解放出來後,他們的特定精神集注(cathexis)或情緒力量(emotional power)就會解除。這些客體由於曾經被視為無可避免而被加以內化的,而它們會被潛抑則是因為它們讓人難以承受(Fairbairn,1943/1954c,p.74)。在協助解放壞客體時,治療師必得要成為一位對病人而言足夠好的客體,提供它一個安全的環境。

治療師必須很小心並且避免強化病人的愧疚或似乎站在病人超我(反力比多自我或內在破壞者)的這一邊,因為愧疚會強化阻抗並促使壞客體繼續被潛抑(愧疚是一種防衛,可協助產生阻抗)。對阻抗所感受的其實也就是害怕從潛意識中解放掉壞客體。這類的解放會使病人的世界成為一個壞的世界或環境“充滿著一群對他而言太過驚嚇以致難以面對的惡魔似人們”(Fairbairn,1943/1954c,p.69)。曾經有時候,一個人會需要這些壞客體(在裡面擁有它們以便使他的外在世界可以較好),而這個需要會以某種方式繼續下去。對他們而言是這樣的需要使得這些客體其繼續存在及繼續潛抑發揮其力量。某些病人如果因為變得太過於熟悉他們的壞客體且仰賴於他們間互動及感受上的精神官能症式型態時,他們會因臣服於(surendered)這些客體而喪失掉其身份認同。

如果對潛抑與愧疚其防衛失敗的話,就會導致這些壞客體部份(partial)回復而令人相當苦惱。這些被潛抑事物的回復通常是位在許多症狀之後。當這些壞客體在潛意識中部分地逃離掉潛抑作用的聯結,它們就會使某些情境變得頗令人驚嚇。一項例子是轉移情境,即病人再度和壞客體建立關係,而那壞客體是這病人曾經一度需要藉由內化及潛抑作用來處理的。某些創傷性的情境也會挑撥這些壞客體的解放;例如:被拋棄的體驗、夢到被怪物攻擊等等。對這些令人驚嚇的壞客體的再度浮現如能理解的話,就能對一位因為視該受害者為一令人驚嚇的威脅而去殺另一個人的人的這個現象能有某些洞識。

個案研究費爾邦(1944/1954a,pp.95-105)曾對一位個案的夢做了一段解說而正確地闡明了他對內在多重自我的理解以及那些自我是如何和內在客體建立關係。

個案是一位已婚女士因為性冷感而來尋求治療。她夢見她看到一位女演員在攻擊她。她先生在旁看著,束手無策沒有保護到她。攻擊後,該女演員轉頭一走並取代她在某戲劇中所扮演的一個角色。作夢者看到自己在樓梯間流血不止,但該流血不止的人物忽變成一位男士,之後該人物又變回她自己,然後又再度變成該男士。這夢最後結束於該女士帶著焦慮不安而醒來時。

以傳統方式透過聯想作用來處理,費爾邦對該夢得到了一個非傳統性的理解。夢中的男士穿著一襲西裝就像是夢者的先生般。個案兼夢者在其人格特質中具備著許多女演員的特質,扮演著好太太和好母親的角色。病人也把她母親和這位女演員聯想在一起。費爾邦在這個夢裡面共發現六位人物,即:(1)被攻擊的夢者本人,(2)流血不止人物所變成的該男士,可殺不可辱,(3)攻擊人的女演員,(4)夢者本人束手無策的先生,(5)作為觀察者的夢者本人,以及(6)作為夢者母親的女演員。

費爾邦(1944/1954a,p.100)把這些人物都看待作自我結構與客體結構。因此,自我結構是(1)觀察中的自我(observing ego)或“我”(I),(2)被攻擊的自我以及,(3)攻擊性的自我。而客體結構則包括(1)作為觀察中客體的先生,(2)被攻擊的客體以及,(3)攻擊性的客體。費爾邦的結論是:夢者心靈中的三個自我結構代表著各別分離的自我狀態或結構。這裡有著中心自我與兩個附屬自我,即他所稱的力比多自我(和先生相關聯),被攻擊自我以及內在迫害者或破壞者(和作為一攻擊性且潛抑性人物的母親相關聯)。因此,不同於弗洛依德的本我、自我和超我所形成的心理結構,費氏所則視自我為分裂成三個各別分離的自我。

費爾邦也考慮到這些自我結構是存在於和內在客體間的關係中。夢者的先生對她而言在外在實體上是一個重要客體,所以他不但是一個內化客體,而且也和該外在客體有著親密的對應。但她對他有著矛盾情感,而這些態度可從她對他的需求與攻擊中表達出來。在夢中,攻擊不只指向對抗力比多自我,同時也對抗一力比多客體,而這客體依聯想既是先生也同時是父親,就像她自己般。這個力比多客體興奮異常。夢中人物代表她的母親(一個帶拒斥性的人物),而她自己則是被拒斥的客體。因此這夢很戲劇性地解說了夢者的焦慮,藉著她如何攻擊她自己以及一位她所親愛的人物,即她先生而顯示出來。

亨利‧迪克斯(Henry Dicks)(1963)把費爾邦這項分析藉著應用到婚姻關係中來達到更進一步的發揮。他相信這些內在關係被外化到某些婚姻關係裡。婚姻常常以這種方式把它加諸在或投射到配偶身上,例如:太太可能感受到先生是一位專門迫害人的父親以及專事懲罰的超我。她也體驗到矛盾情感即認為她先生也可能代表她所需要的一個充滿許多情感的客體;因之,在她的內在經驗裡,其自我被分裂為一力比多自我與一和該力比多客體及拒斥性客體相關聯的內在破壞者,而同時中心自我則和真實的太太繼續承擔該關係。

七、對費爾邦的評值與批判費爾邦把許多克萊茵所應用的概念給明白述說出來。克萊茵試圖和弗洛依德能維繫住概念上的接觸,她是第一位把孩童內在客體世界概念化為有組織性的內在客體關係。費爾邦明白地拒斥弗氏有關本能與驅力動機的理念,取而代之的是發展出非常不同的有關客體、結構與發展等概念。

費爾邦為了反對本能模式下那種機械式且非人的特質,他乃拒斥(或許太強烈地)弗洛依德的愉悅原則與本能能量的概念。他所取代的是動力式的客體尋求結構(object-seeking structures)-那就是,人們(cf. Ogden,1983,p.230)。此一傳統的自我具有功能但卻不是它本身的能量或動機。動力結構的理念結合上本我與自我要素而成為一個結構,即原初自體(a primary self)。這個自體尋求客體且不只是為了滿足,而費爾邦的模式說明了此原初自體或自我的發展。

此原初自我在出生時是完整的,費爾邦視結構化(structuralization)為從和壞客體的經驗及分裂的歷程中所引發而來的。也就是說,和父母親之間的困境導致心理問題同時也造成結構化的正常歷程。不滿足的關係導致該原初自我分化為三種動力結構(Robbins,1980,p.483)。

費爾邦認孩童會內化發展與結構過程中的壞客體。孩童所內化的不只是客體,也內化客體關係。自我的一面向即是分裂,然後認同某一客體再現,而這一點改變人們如何思考及經驗看待他自己(Ogden,1983,p.234)。費爾邦因此視內在關係中的自體與客體成份為具主動性的代理機構、動力結構。

如同克萊茵,費爾邦把所有的發展縮減為一非常早期且短暫的一個期間(Kernberg,1980,p.82)。就像克萊茵一樣,費氏忽略掉此一早期階段中自體與客體再現之間的分化(Kernberg,1980,p.82)。費氏視此早期自我為完整的,但同時也是未分化的。艾迪‧賈克森在稍後抓住這一課題並達成一解決辦法而能更好地反映早期的結構發展與分化,同時又能保有三個一體的模式(tripartite model)(見第六章)。

費爾邦完成了許多事情。他能夠去描述對早期衝突的主體性覺察。他更進一步推展克萊茵創新的努力,再度確定和母親間的真實關係並提供更多的一種結構性架構給克氏所講的那些自由浮動、多重(free-floating、multiple)內在自我與客體(Kernberg,1980,p.83)。他整體的貢獻在於其努力要整合陳述早期階段內化客體關係如何促成一個浮現中的自體,而該自體並非源自一非人的本能見度(impersonal instincts)。然而,費氏的工作成就仍舊缺乏一整合性模式能既描述到經驗同時能給予對早期經驗的連貫一致性概念解說。( 本章完 )(本期完)